“程嬸兒，我這就回去了，您別送了。”夜大深，齊知玉推著車子，看見程媽還要送自己出院子，趕忙阻攔。

程媽聞言，笑呵呵的跟了出去：“這有啥的？最近你給蓉妞兒補課辛苦著呢，回去還得在村子裏幹活兒，送送你也應該的，對了知玉，要是太累的話，不如就歇歇，改成幾天來給蓉妞兒補一次就得了。”

“沒事兒，我一點都不累。”齊知玉說完，也不等程媽回應，推著自行車就走了。

程媽瞧著他的背影，頓時就犯了愁了。無奈的回了屋，瞧見自家閨女那一臉期待的表情，搖搖頭：“知玉這孩子，是鐵了心的要幫你，媽也給你說了，人家連聽都不想聽，你這孩子也是的，人家是好心，你咋就不樂意了還？”

“媽，這事兒不是你想的那麽回事兒，我就是……”

“行了，不管是啥，這事兒就得了，以後好好的學，等著知玉覺得你不需要再學習的時候，不就好了？”

呵呵！

程蓉蓉整個人都不好了。

齊知玉分明是恨不得把考大學的事兒都給她提前到來年，咋可能有不用學的地方？

想想程蓉蓉就覺得頭疼。

這陣子他幾乎一過了下午四點鐘就會找機會來這兒，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從劉支書那兒得了的假期。

眼下齊知玉這邊看樣子是沒法子了，程蓉蓉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好了，趕緊去休息，別再想這事兒了。又不是壞事兒，看看你這一天天的。”程媽拉著閨女去洗漱。

程蓉蓉無奈，只能作罷。認命的繼續任由齊知玉給她補習。

學校裏的生活兩點一線，程蓉蓉難得的安靜了一陣子。轉眼，便到了秋收時，每到了這個時候，班級裏的人也都會少了一半兒，大多是被叫回家去趕著秋收去了。

秋收對程家來說也是一樣的重視。

程爹現在雖然在城裏托關系找了個工作，但是才過去做工，這拿來的錢也不多，再加上給的東西，更是只夠一家子吃喝。

但是只是她們一家三口的。如果算上三位老人家的話，那就不夠了。

所以，還是要看村子裏的工分。

秋收過後，就是分糧的時候，正趕上程蓉蓉休息，就被拉著一起回了村子裏。

程爹比她們走的早，為的就是早點兒排隊，免得最後才分到自己的份兒。如今他可不是當初的村長了。

等著程媽還有程蓉蓉過來的時候，這人已經不少。

程家今年的工分沒有多少，不過上半年，作為村長的程爹，工分還是不少的。所以，等著分到了他們的頭上時候，雖然少了很多，但是也分了四百三十六斤糧食。

如果算總的那一定是不夠吃。

但是這可只是程媽一個人的工分。

這四百多斤糧食裏，四百斤的粗糧，三十六斤細糧。

眼下在隊裏做這會計的，已經不是當初的會計了，而是換了一個姓張的。

聽說和程鳳兒她媽有親戚。

看見是程媽和程爹來取糧食，鼻子不是鼻子的：“呦，這城裏人也和咱們搶東西吃啊？”

“這說的是啥話？俺咋還不是村子裏的人了？這工分是沒記給俺？”程媽最是看不上這些人的，雙手叉腰反嘲。

張會計尷尬了一下：“俺……”

“你啥你？趕緊的給分糧，後頭大家夥兒還等著呢。”

張會計一陣郁悶，然後看了一眼一旁坐著喝水的小姑娘。

程鳳兒本來也就是想惡心一下他們一家子，見到沒啥效果，也不在意，就點點頭。張會計這才給分了糧食。

得了糧食，程媽又從家裏推了小推車出來。這小推車還是從周寡婦家裏借到自家來的。

擔心讓人看見了挑理，所以早在三天前就推到了自家，免得程家的人知道周寡婦和她們家關系好，再給了她臉色看。

現在整個村子，簡直就是程家的一言堂了。

程爹推著糧食，程媽背著細糧，拉著程蓉蓉，一家三口就回了自家的老宅。這屋子因為不舍得，所以還沒有賣掉。想著以後也有個根。

等推過了上坎兒，就看見家門口兒，有人正站著呢。

等一家子走近看清楚之後，可嚇了一跳。

不是別人，正是程家的老二。

“大哥，可等到你們了，你們這一家子，簡直是神出鬼沒的。為了等你們，我可是在這兒等了快半個小時了。”程老二看見程大旺一家子，激動的迎上來。

程大旺不由得頓住腳步，推車也停下來了。

程媽一見，瞪了他一眼：“咋就停了？趕緊著推進去啊先。下午還得弄回縣城裏呢。事兒多著呢。”

“大哥，大嫂，俺知道，俺之前對不住你們，爹媽之前為了俺，的確是對你們不公平。還……還差點兒害了你們一家子，但是這些事兒都是過去了。俺如今也知道了，這人還是一家子的好。不管有啥事都能有個商量。爹現在不在，大哥你就是長子，你……就算是為了這個家，為了爹媽的養育之恩，好歹也回去看看吧。”

程老二低頭說道。

說完，自己就先哭了。

“老二，你，你別這樣。俺……”

“老二，你這些話給俺們可就說錯了啊，這事兒，可是和俺們沒啥關系的，你說的一家人，又和俺男人沒關系。俺男人可不是你們家的血脈。要說養育之恩，這些年，俺們也報答過了。可是不虧你們的。再說了，之前老三家的閨女勾結外人，想要害俺蓉妞兒，這一村子的人，都沒啥給俺們說話的。俺們這一肚子的火氣，可是都沒得發。咋？現在還要讓俺們回去給你們程家當牛做馬去？哪裏來的這麽多好事兒？”

程媽打斷了程大旺的話，不滿的質問道。

程老二更加尷尬了。

心中更是怒火滔天，可一想到自己的狀況，他又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咬咬牙，跪在了地上：“大哥，大嫂，這事兒，就算都是我的錯吧。這陣子媽的身體越來越差了，你們就多回去看看吧。”

“可別這麽跪著。”程大旺趕忙拉人。

程老二卻是不願意起身。

就這麽跪著。

“二叔想跪著的話……不如換一個地方，比如跪在老太太的面前，盡盡孝心，跪在我家門口兒有啥用？爹，咱們還是先回去吧。不然這一趟趟的，天不就黑了？家裏我姥姥她們可都等著做飯呢。”

程蓉蓉提醒道。

程大旺見閨女也這麽說，就閉嘴了。

推著車，繞過了程老二。

一家進了院子。

程老二沒想到，自己以前無往不利的方法，今兒個就不好用了。他這都回來挺長時間了，這……這要是再不拿到之前說的那些東西，只怕是幫他出來的人要發火了。

想到再被送回去，程老二打了個哆嗦。

不，不行！

就是死也不能被送回去！

想著，程老二的神色陰狠起來。

屋子裏，程媽狠狠的挖了一眼程大旺：“你個沒良心的，剛才是不是被那麽一哭，就打算幫他忙了？程家老宅的那些人，根本就沒心肝兒。回頭你再和他們有來往，到時候，咱們一家子再被他們害一通？你和我也就得了，咱們家閨女咋辦？難不成你還想讓咱們家閨女再遭罪？”

程媽只要一想到之前差點兒她的寶貝閨女就被拐走了，她就忍不住害怕。

這是她的命根子啊。

“你……俺，俺也不是想要原諒他。就是想著好好說。”

“我呸！有啥好不好說的。”程媽白了一眼程大旺。

“嫂子在家沒？”外面，周寡婦的聲音傳了進來，程媽一聽著，趕緊的給開了門兒，瞧見周寡婦這會兒正拿著一筐雞蛋，站在大門口兒呢。

“嫂子，這雞蛋你拿著，之前咱們說好的。”周寡婦說著，遞給了程媽。

程大旺這邊剛出來，就瞧見自家婆娘跟人家拿雞蛋，有點兒奇怪：“啥雞蛋？”

“還能是啥？是俺跟周家妹子說好的。咱們在她這兒拿雞蛋，比供銷社買貴一點兒，但是不用票。眼看著快進冬天了。雞蛋能放住，不然你指望著咱們家那點兒票能夠一年吃的？”

程媽白了一眼程大旺。

越發覺得自家男人沒用。要不是為了她家蓉妞兒，簡直是想踹了算了。

程大旺尷尬的低著頭，幫忙拿雞蛋。

又把小推車倒出來還給了周寡婦。

周寡婦瞧著這夫妻倆，也笑了：“嫂子，程大哥這也太聽話了。”

“哼！以前他好歹是一個村長，現在連村長都不是了，不聽話還能咋？”程媽笑著開玩笑道。

周寡婦聽著，也忍不住唏噓：“要說這村子裏的那些人，也真不是個東西，當初程大哥當村長的時候，那真的是啥都不虧了咱們的。該有的啥都有，別的村子沒的，咱們也有。可程老三當村長之後，就差沒想餓死咱們了。今年還說啥想要增加產量。哪裏來的增加產量？還不是虛的？要不是說要去舉報他，他還想折騰呢。”

程媽自然也知道這事兒，她就笑了笑，沒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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