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俺也不是別的意思，咋還連說都說不得了。”

張老爺子看了一眼自家婆娘，心裏頭就忍不住嘆氣。一起過了這麽多年，他咋能不知道這老婆子的心思？

“大妮兒家裏這想走，也是好事兒，家裏得了好處，這一個村子的人嘴上不說，那一箱子東西說是都交上去了，咱們能留，人家就不能猜？這次的事兒，不就是個例子？回頭要是家裏誰真的出點兒啥事兒咋辦？”

聽了張老爺子的話，老太太嘴裏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啥的話，然後摔門出去了。

程媽瞧見自家親媽出了屋子朝外面去，心裏頭也有點兒擔心，就進屋看看。就見到老爺子正虎著臉不知道想啥呢。

“爹，這是咋了？”

“沒事兒，你媽自己作呢，別管她。”

“又為了小妮兒的事兒吧？”程媽臉色冷了點兒。

張老爺子也不說話，但是意思卻是明顯著了。

父女倆就這麽沈默了半晌，張老爺子才開口：“大妮兒，這些年家裏對你算不上好，這俺這個當爹的知道，你媽……她性子就那樣，這次要去城裏，日子也一定是越來越好，俺想著，就在這兒留著給你們看個院子。”

程媽一楞。

“爹，俺媽心疼小妮兒，俺知道。這事兒不算啥。你們在這兒住著也沒人照看，還是跟著一起去了城裏吧。以後這日子好壞的，咱們再說。不管咋，大旺的親人也不在了，咱們家裏就您倆老，咋也不能丟下。”

程媽說完，也不和老爺子繼續叨叨，轉身出去繼續忙活。

張老爺子瞧著自家閨女忙碌樣，只覺得一陣愧疚。

這些年裏，要說家裏真的虧了誰，那鐵定就是大妮兒。尤其是老婆子，看著一碗水端平，這心裏頭，還是念著小妮兒。兒子們嘴上說的都好聽，可要說真的……

老爺子搖搖頭。

外面，程蓉蓉她們忙活的正起勁兒呢。

而比起程家的安靜，老宅那邊可就沒這麽消停了。

老宅的院子裏，罵聲不斷，程老太舉著掃把滿院子的追著程鳳兒：“你個小賤蹄子你！你還要不要臉了啊？那麽大一塊兒手表自己偷著戴著，你想幹啥？不知道你爺還在裏頭呢？還不趕緊拿出來？信不信老娘去縣城裏舉報了你！你個勾三搭四還想要賣人的便宜貨！”

“媽……鳳兒也是為了咱們家啊，你，你就別再逼著她了。她這不是也想給家裏出氣嗎？”程老三的媳婦兒趕忙拉著。心裏頭別提多著急了。

程老太一把聳開了人，呸了一口，掃把撇到了程鳳兒的腦袋上沖過去就是一巴掌：“你一個小賤蹄子！趕緊給我摘下來！”說著，自己就上手去抓。

程鳳兒臉色煞白，頭也被劃了個口子，眼看著手表要被摘下來，這力氣也大了，一把把老太太給推了個踉蹌。

“哎呦我的腰！老三，老四你們就幹看著啊！死人啊！趕緊的給俺打！”老太太氣的夠嗆。

程鳳兒起來連滾帶爬的就往外逃。

正撞上了迎面過來的方習。

方習本來是聽說程鳳兒出了事情，來看看的，結果就看見她狼狽的往外逃，除了豬圈那一陣子，他就沒見過程鳳兒這麽狼狽的時候。

“方習你快救我，奶她要打死我。”程鳳兒趕忙躲在方習身後，老太太手裏的掃把差點兒就砸在了方習的臉上，虧得程老三給抓了一把。

“你咋個過來了？俺家裏今兒個沒空招待方知青，你先回了吧。”程老三的臉色也不是太好。

今天這頓，是他默認了讓老太太打的。

鳳兒這孩子實在是太大膽了，這要是出了岔子，昨天回來的時候還指不定是啥樣呢。

方習見程老三不太高興，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程鳳兒，就見她死命的搖頭。這才轉頭對程老三道：“程叔，我尋鳳兒有些事兒，能不能先和她出去說說話？回頭等她回來了，讓她給家裏帶了肉，家裏一起吃頓肉，這飯桌上，什麽事情不都好說？”

程老三聽了有肉，這心裏頭就有點兒松動了，不過還沒等他松口呢，老太太就先喊了：“鳳兒還楞著幹啥？還不趕緊的跟著方知青出去！”

程鳳兒看了一眼老太太，認命的跟著方習出去了。

倆人到了村子的小樹林邊兒上，見是沒人了，程鳳兒才忍不住嗚嗚的哭了起來。

她咋就這麽命苦啊！在未來好歹她有吃有喝，在這兒呢？吃個肉都是要搶著來，這也就算了，家裏要啥沒啥，老太太還死刁蠻的。憑啥她要為了原主遭罪啊！

方習就這麽冷眼看著程鳳兒哭。等她哭夠了，方才開口：“不再哭一會兒了？”

程鳳兒：……

有這麽勸人的？

程鳳兒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委屈巴巴的看著他：“今天要是沒有你，我奶一定要打死我了。謝謝……”說著，就往方習身上撲了過去。

方習本來想側身躲開的，可看著程鳳兒委屈的樣，還是沒下去狠心。

想著昨天的事情被傳的滿村子都是，他這心裏頭也有些擔心：“鳳兒，你昨天的事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兒？當初不是說好了的怎麽就出了岔子？”

“我也不知道，那個程蓉蓉，就跟中邪了一樣，不知道用了啥東西，一噴，那些人就跟傻了一樣。後來大伯上山之後，那些人很快又恢覆了，那個刀疤臉的王八蛋覺得自己被騙了，想跑都來不及了。這事兒以後不會牽連到了咱們吧？”

程鳳兒慌張極了。

方習聞言，笑了笑：“這件事情，是你與他們聯系的，而現在，村子裏的人又不追究你的問題了，當然不會牽連。”

“你啥意思？要是追究的話，你就打算丟下我？”

程鳳兒冷臉。

“不用說的這麽難聽，你不是也和我說過了嗎？要努力配得起我。不管什麽事情，你都會做。我只要等著就好。你承諾的話，我可都記得呢。”方習淡淡的說道。

程鳳兒臉色越發難看了。

這段時間方習對自己還不錯，她還以為這個人是打算和自己好生在一起了。結果當時她因為不得已為了與他在一起，給的承諾，他竟然一句都沒落？

“放心，該記得的，我都不會忘了。我會比你更好，讓你追著我跑。”

“那我就等著了，希望以後你不會再給我折騰這麽一出。這次是村長願意放了你，下次？”方習嘲諷的瞧了瞧她。

“放心吧，下次這村長就是我爹了。再說了他們都搬家了，也不會有啥下次。”程鳳兒說起這個又不甘心。憑啥程蓉蓉啥都好？

“我家裏來了消息，我還會在這裏一些年，不過，你如果想要去考大學的話，可以先去了城裏，到時候我家裏的人會幫你，當然，條件是你會等著我。”方習淡淡的提醒了一句。

程鳳兒心裏一陣歡喜，她現在和方習學的不錯，感覺可以去學校了。再有個兩年再跳級，一定能考上大學。

到時候她就再也不用在這破村子裏住著。

現在唯一讓她難受的，就是沒錢。方習能幫她大學之後的事兒，可現在出了學習，方習會幫她的不多。這個人實在是太奸詐了。

還是得想法子弄錢再說。

倆人在這兒說了一會兒話，就離開了。

程鳳兒拿了方習給的錢和票去割了肉，然後就往家轉。誰知道一進院子，發現二叔竟然回來了。

人要是忙活起來，這時間過的就飛快，程蓉蓉一家子忙活完的時候，天都大黑了。程大旺和齊知玉是在家裏吃過飯的時候才回來的。程大旺這會兒也是一臉的喜氣。

之前就定好的屋子，現在徹底的把事情都弄了個清楚。帶回來的除了房產證，還有一盒子的紅燒肉。

等著程媽給他們倆把鍋裏溫的飯端出來，倆人吃過之後，齊知玉才回了知青點。

知青點裏人也都還沒睡呢，不少人都在纏著方習問程家的事兒，姜慧站在門口兒，盯著齊知玉，看見他回來，也跟著他進了屋子：“齊知玉，你出來一下。”

“咋？咱們姜大美女要幽會齊同志了？”

“呸！嘴上有個正形。”姜慧白了一眼說話的新來的知青。

齊知玉看了一眼姜慧，還是跟出去了。

到了外面，就聽見姜慧道：“我上次和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什麽事兒？”

姜慧急了：“你咋回事兒？我不是說了嗎我有法子能……”

“回去之後呢？是不是要做個上門女婿？還是說，我得娶你回家？”齊知玉看著她，眼神沒有分毫的心動。

姜慧的心裏頓時就冷了一半兒了。

“你……你知不知道，要是沒路子，也許一輩子就要在這兒待著了？咱們都還有大好青春。和這群人不一樣的！只要能回到城裏，咱們就能走的更遠，能一同進步。齊知玉，你難不成就真打算為了個村姑在這兒過一輩子了？”

姜慧不甘心的喊道。

齊知玉的臉色也徹底冷下來了：“之前我說過，和我鬧可以，不準說起她。蓉妞兒怎麽了？她要比你好看，比你可愛，也比你值得我喜歡。至於你說的進步？別糟蹋這倆字兒了。換個人吧。我對娶你不感興趣。”

“齊知玉你還有沒有點兒良心！”姜慧氣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就當我沒有吧。你想回去自己回去，我只要和她一起就行了。也不要在和我說這些了，這是最後一次，我謝謝你的心思。”齊知玉說完，甩開姜慧就回屋子去了。

姜慧氣的直跺腳，扭頭跑出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

程大旺從村子裏租借了牛車出來，把家裏的東西都拉著，往縣城裏去了。

齊知玉和程蓉蓉則是倆人換著騎自行車，一趟趟的把其他人給接到了縣城裏去。

等一家子都到了縣城的時候，都是下午了。

她們的新家和齊知玉的院子是挨著的。之前也早就來看過。之前定下屋子之後，齊知玉就幫著一起改了屋子，大三間屋子，加上一個小廂房，院子裏也幹凈。

這次過戶之後就徹底的歸了程家。

程媽和程爹住東間，張老爺子和老太太住西間。程蓉蓉自己住在後屋裏。

吳老太則是去了那一間廂房住著，這也是老太太自己的意思。不過屋子裏都是有一鋪炕的。住著暖和。

家裏人等著把屋子忙活好的時候，都已經半黑天了。

“叔，嬸兒，我先回去了，村子裏就請假一天，明天再不去，劉支書該找我算賬了。”齊知玉見到這家子安頓好，等吃過了晚飯之後，起身要走。

“走個啥？今兒就住著了，等明天早晨再一起跟俺和她爹一起回去。今晚俺和蓉妞兒住，你就跟著你大旺叔一起。”程媽幹凈拽人。這要是別人，出去一個晚上的話，也許還有問題。

但是他們方便。

程大旺雖然說是不做村長，可現在村長還是他。等著村子裏選出來了，再上報，才能換。

所以，這點小事現在劉支書也不敢卡著。

“還是不用了，免得節外生枝，對了，這隔壁是我屋子，再另一邊，是我的朋友，他平時不上來，你們要是見了他的話，有什麽事兒盡管讓他做。如果隔壁屋子有人，也讓他們幫忙。”

齊知玉說完，就出去了。

程媽趕緊追出去，把自行車鑰匙給了齊知玉：“縣城裏和蓉妞兒學校近，不用自行車，你先帶回去了。”

齊知玉一楞，看了一眼程媽那熱切的目光，還是點頭收下了鑰匙，騎車回去了。

等人都歇下了。程媽才回了屋子，看著這有些烏的墻面，委屈的很：“就是白瞎了咱們在村子裏那屋子了。”

“這有啥白瞎的，就是……要是能在城裏找個工作就好了，戶口要是能轉過來，咱們也能吃供應糧。”程大旺說到這兒，也忍不住嘆氣。

這氣是出了，住的也舒坦了。以後日子也不能只掛著蓉妞兒那拿來的賣人參錢吧？

這玩意都是一錘子買賣，現在又不讓做別的買賣。

而且他也不會啥玩意。

比起程大旺的擔心，程媽可不在乎這些，女婿看著是有能耐的，閨女以後，那是要考大學，要啥能沒有？他們老兩口有這兩次賣人參剩下的那點兒，以後再攢點兒，就是累了一些，可也能過好日子。

想著，她就掐了一把自家男人：“別想那麽多。咱們來城裏住了，明兒個你別回村子裏去上工，俺一個人去就得了，你先去買點兒東西到大爺家裏去看看。要是自己一個人不成，就帶著蓉妞兒去。好歹走動走動。”

“俺……俺都不是老程家的人了，這能行？”程大旺尷尬的問道。

程媽氣的夠嗆，又擰了一下：“你是不是傻？這有啥不成的？大爺和咱們本來都是遠房親戚了，能親得了多少？還不是照顧你？你看程家的那些，哪個大爺看得上？就算不是親的，咱們和其他人比，那也是親近人。禮帶齊了，不是說大娘喜歡咱們家蓉妞兒？多說說話，指不定以後還能幫襯咱們一把。要是真能幫忙，咱們也別推，俺這手裏還有三百七十多塊，回頭抽一些出來，日子苦點兒，可得有奔頭。”

程大旺聽了，眼前一亮，總算是知道自家婆娘啥意思了。

應承了一聲，這才歇息。

另一個屋子裏，張老太太卻是咋都睡不好了。翻來覆去的，惹得張老爺子坐起來：“你咋著？沒事兒大半夜不睡覺烙餅呢？”

老太太也坐起來了皺著臉：“大妮兒這日子過的好了，俺這是想著小妮兒呢。你說……要是大妮兒願意幫襯一下小妮兒，這日子是不是也能好了？”

“你少提這茬！她都不要家裏人了，你作個啥？告訴你，你要是再敢鬧騰，這事兒咱們沒得完！”

“那小妮兒就不是你的閨女了？”

“就當她死……丟了吧。”張老爺子嘆了口氣。不再說話。只剩下老太太一個自己嗚嗚的哭。

第二天一大早的，程媽就拉著程蓉蓉去黑市上買菜，程大旺則是去了供銷社。

等著給家裏做了飯之後，程媽才趕牛車往村子裏去。走之前還沒忘了叮囑程蓉蓉跟著一起去大爺爺家。

程蓉蓉對那位大爺爺，是十分尊敬的。畢竟自己這上學的事兒，也有對方幫忙。

一路上，程爹都緊張的很。

程蓉蓉看著自家老爹手都開始抖了，忍不住笑：“爹，你咋還緊張了？就走個親戚。”

“這不是……”程大旺也忍不住嘆氣。

這不是不算親戚了嗎？

“爹，一家子大爺爺不就對咱們家好？你擔心個啥？這些東西，你要是被趕出來了，那咱們就帶著回家自己用。”程蓉蓉看了一眼，這是扯了五尺布還割了三斤左右的肉，咋著能有人不接的？

程爹一尋思，也是這個道理。

等到了這家門口兒的時候，又猶豫著不敢敲門，還是程蓉蓉朝著上頭敲了敲。

不一會兒的，老太太就出來給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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