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曲涼謹小慎微, 在天地變色的時候就已經讓全城戒嚴, 此時婦孺老人肯定都已經關門閉戶躲進了各自的地下“防空洞”中。

然而基地前久久沒有反應，只有偶爾幾個漏網之屍在屍堆裏翻身。

天上連鳥雀也沒有一只, 按理說屍潮崩潰之後樹林裏動物該回來才是。

安靜，詭異的安靜。

“老大！” 有手下按下通訊器，“二次蓄能完成！”

曲涼死死盯著前方，仍舊毫無動靜, 忽然想到什麽，“紅木呢！”

紅木就是蘇汣之前在大樓前遇到的紅唇女, 基地裏最厲害的木系異能者。

“老大, 紅姐在下面啊……”

手下莫名其妙, 按照早就演練過無數次的布置, 遇到這種情況紅木就是負責地下區域的守門人。

此時安安靜靜，恰恰是說明敵人並沒有深入到他們的地盤兒，老大突然這麽緊張做什麽？

“啊！！”

安靜的城墻上忽然不知道從哪兒傳來一聲隱隱約約的驚叫聲。

那人立即住嘴。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但仔細去聽，又聽不出什麽來，難道是被之前喪屍圍城的惡心吼叫聲給震出幻聽了？

可曲涼頓了一秒之後, 忽地抓緊腰間的槍，想也不想, 一個翻身，竟然直直地從城墻上跳了下去。

“老大！”

城墻上的人驚詫萬分地撲到墻頭，看著老大從幾十米高的墻頭縱步飛躍而出。

“一隊留守，其餘人全部回撤！”

遠遠地又聽見曲涼咆哮般急促地發令聲, 眾人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

“啊！！！”

直到幾乎跟著老大跳樓前後腳響起的第二聲尖叫劃破天空。

原來之前不是幻聽，剛剛的尖叫來自於基地城墻內邊緣的一戶居民房地下室。

隔著層層阻礙，聽起來不那麽真切而已。

女人和孩子驚恐的叫聲一個接一個悶悶傳來，越來越大，緊跟著混亂的槍聲，吼叫聲，以及在木板鋼板上的拍打抓撓聲越來越急促。

居民區的重重防禦，原本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類的保護傘，此時此刻，卻變成了催命符。

所有人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基地被喪屍從地下攻破了。

居民區地下是重災區，那些只盯著血肉的喪屍幾乎都是準確地從地下室鉆出來，當然也有從街道鉆出的。

“轟！”

金色子·彈在半空炸開，無數金屬彈片在異能操控之下朝四面八方飛射而去，剛剛從地下冒頭的進化喪屍瞬間又被爆頭。

曲涼接連開槍。

臉色難看得厲害，“回防！回防！”

該死，他一邊高聲呼喊，一邊收割著所有他力量覆蓋範圍之內的屍頭。

可對方數目太多，而且十分狡猾地避開了那片埋有炸·彈的田地區域，簡直“聰明”得令人毛骨悚然。

“紅木！”

曲涼怒不可謁，大聲喊著負責人的名字，這些本來不該發生，只要紅木在對方挖過來的時候立即發出警報，就不至於這樣——

居民區裏那些他一直想要竭力保護的人類幾乎是要被一鍋端。

戰士們雖然已經迅速回援，但從裏面被反鎖的屋舍就像是鋼筋混凝土的牢籠，他們完全無法及時殺死喪屍救出他們的女人、老人和孩子。

等男人們憤怒地轟開門窗，進去之後留給他們的往往只剩下鋪天蓋地的血色。

曲涼只覺得周圍鬧哄哄一片，有拼死戰鬥的嘶吼也有臨死前絕望的哭喊，混雜著沒有人類情感的屍吼，像是爆·炸之後的耳鳴。

原本就難受的腦袋此時又開始嗡嗡作響，痛得他直甩頭。

可現在他不能倒下。

“桀桀桀——”

這時忽然一道像是奸笑又像是喪屍喉音的聲響突兀冒出，曲涼驀地回頭，看到不遠處被壓得平整的路面忽地朝上崩開。

一個紅裙女人身體以下腰的倒U形姿勢臉朝上率先冒了出來，腳上還穿著高跟鞋，長發蕭瑟地垂著晃動著。

曲涼下意識擡手就要甩過去一記金光，動作卻驀地停住。

因為他立即發現，女人的長裙原本並不是紅的，只是被身體裏不斷湧出的血水染成了跟她嘴唇一樣的顏色而已。

如果蘇汣在這裏，就能一眼認出之前還對她囂張的紅唇女。

紅木從後背被一只利爪貫穿，身體還在痙攣，心口連著嘴裏都不斷冒出黑紅血水，發不出任何語言，只有咳血的可怕“喀喀”聲。

貫穿她身體利爪的主人被泥土拱了上來，身體還算完好。

曲涼瞳孔猛地縮成針尖一般。

是胡三。

他從地下鉆出來，半邊眼睛露出一個正在慢慢愈合的空洞，顯然已經“背棄”了人類戰友。

而他喉嚨裏發出的詭異聲音，似乎是在嘲笑曲涼這個從前看不起自己的大佬——你在找誰，是在找這個女人嗎？

曲涼後牙槽磨得也是“喀喀”響。

一切都亂了套了，胡三居然在被轉化成喪屍之後這麽快就進化了。

可能是因為他本就是元素異能者，也可能……是那只金眼。

他以為紅木是著了喪屍胡三的道才發揮失常，以至於基地失陷，卻不知道……

紅木本來應該用她的木系異能嚴防地下攻擊，但她腦子裏還殘留著蘇汣之前無意的那道命令——不準用異能。

在曲涼帶著人守城的時候，她也守在自己的崗位上，然而卻絲毫無法催動木元素，只能眼睜睜看著腳下土地龜裂，然後毫無防備地被拖入泥土之中。

等到重見天日，就是以這種姿態。

她七竅出血，雙眼無力望著頭頂滾滾濃雲，最終也沒力氣偏頭看一眼那個自己永遠也得不到的男人。

“啊啊啊！”

曲涼周身驟然爆出金光，擡手就是一槍，胡三立即甩出紅木的屍體。

雙目金紅的男人動作頓了一下，卻還是催動異能讓子·彈炸開。

紅木已經死了，如果不摧毀大腦，很快她也許就會站起來，像胡三一樣，變成人類的敵人。

他又氣又悔，怎麽今天就掉以輕心了呢？

原來之前的喪屍圍城，屍鴉威懾，都只不過是為了引開守城人類的註意。

敵人根本就是直接沖著地下來的。

事實也的確正如曲涼所想。

胡三用他的土系異能，趁曲涼指揮著手下用電龍大殺四方摧毀圍城的喪屍潮時，就已經在深深的地下帶著高級喪屍大軍在急攻猛突。

不，準確地說是胡三在他的主人帶領之下。

當曲涼站在墻頭疑惑不見金眼的時候，地底之下，在泉湧一樣不斷朝前退去的泥土沙石留下的寬闊通道裏前行的金眼男人也是十分意外。

周圍不斷有還不能發聲的喪屍咆哮著鉆進胡三開辟出來的無數支脈中朝這座龐大基地的地下世界蔓延開去。

只有他目標明確，仿佛胸腔裏那顆無法跳動的心臟仍舊被什麽東西牢牢牽引著。

如果蘇汣在這裏，就會發現此時滿臉沈毅的年輕人熟悉而陌生。

他正是不久前在密林裏將她溫柔舔醒的喪屍小白。

但臉上可怖的青紫色經脈紋路已經幾乎淡得看不出來，皮膚依然白皙。

身材比起之前單薄削瘦的少年人模樣看起來更加結實高大，原本寬松的白體恤性感地包裹住身上線條分明的肌肉。

清俊的眉眼已經不再懵懂，已經完全凝聚出瞳仁的金色雙眼裏光芒流轉間全是淩厲，蒼白的薄唇抿出轉折的冷峻線條。

很難想象，只不過是短短時間，一只只有幾歲小孩兒智商的小帥哥喪屍蛻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成熟男人。

小白耳尖不住微顫，迅速前行的同時不斷接收著四面八方的喪屍臣民傳遞回來的特殊信號，他們正在炫耀著“戰況”。

詫異是必然的。

預想中敵人心思縝密，基地人才輩出，除了那個男人，還有個厲害的木系異能者，他在去“收服”並催化胡三的時候心裏就清楚，地下肯定是也有重重防禦。

至不濟也能利用植物根系預警，他的進攻不會那麽輕松，所以才召集了大量炮灰喪屍圍城試圖轉移視線。

卻沒想到現在他的大軍都竄到基地裏面了，人類才驚慌失措。

女人小孩兒都成了喪屍果腹的血肉……

但那跟他有什麽關系呢？

心底一個聲音如是說。

可他眼底一絲冷酷無情的光芒迅速又被正氣凜然的精光取代，很快又冒出幾分漠然，繼而是煩躁不安的焦急……

眼神幾度詭異地閃爍，眉心擰緊又松開。

如果不是面部肌肉還是僵硬的，他大概會露出更多更豐富的表情。

單從眼神看，他像是正在經歷什麽深刻的內心煎熬，亦或是正在自我矛盾糾結著，人格分裂似的，嚴重的人格分裂。

不過不管眼神怎麽變眉心怎麽跳，身體的語言十分堅定。

就是向著那個目標，加速，再加速！

……

曲涼一槍把紅木的屍體碎成漫天血霧，緊跟著就瞬移朝前，雙手金光火光纏繞，“死吧！”

胡三混濁的棕色雙眼一閃，動作迅速地閃避開去，剛剛立著的地方頓時被熊熊大火包圍。

不過他畢竟是被填鴨式催化的高級喪屍，在大佬面前不說不堪一擊，但也是疲於招架。

他們之間的這場戰鬥，花費不了太多時間。

而周圍的異能者戰士們在目睹親人慘死自己卻無能為力之後一個個都發狂起來殺紅了眼，城墻邊緣這邊土地很快就變成了血與火的修羅地獄。

“噗！”

“嗷——”

血肉骨骼被穿透的悶響伴隨著高級進化喪屍的吼叫響徹天際。

曲涼表情冷酷，嘴唇兇橫地掀著，像是一匹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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