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魚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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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幹什麽？”
因為快過年而被老媽從法國叫回來的黃韌此刻正保持著開門的姿勢站在黃瑤門口。
他知道自己這個姐姐平時思維跳脫舉止怪異，但現在居然怪異到開始信奇怪宗教的地步了嗎？
黃瑤的大床上用各種零食擺了一個愛心型的陣法，她本人則跪趴在愛心中間，雙手朝前伸展並攤開，如同在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啊，小韌你回來了！是給我送禮物的嗎？”
“嗯。”黃韌走進來把手裏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她，“你要的那種巧克力。”
“感恩。”黃瑤雙手合十，微微點頭後接過，然後保持著雙手捧著巧克力的姿勢念出誓詞：“萬能的巧克力之神啊！希望你保佑之妹這次的拍攝的微電影大獲成功！”
黃韌：？？這都什麽亂七——等等——
“你是說喬豆之去拍了微電影？”
“嗯。”結束了儀式的黃瑤正把這些不同種類的小零食掃到一塊兒，“片子都已經剪輯好了，之妹剛剛給我發了一份。”
黃韌：“喔，那你剛才在幹嘛？”
喬豆之拍的微電影啊，不知道是什麽內容，有點想看。
“我在給之妹祈福，一會兒一邊看之妹的電影一邊把帶著被巧克力之神祝福的零食吃掉。”
“額……巧克力之神那種東西肯定——”
唰拉——
黃瑤粗暴地撕扯開包裝紙的聲音蓋過了黃韌的聲音，她拿出裏面一顆個頭不小的巧克力塞進嘴裏撐得臉頰鼓鼓的：“小韌剛剛說什麽？”
“……沒什麽。”
“小韌要和我一起看嗎？”黃瑤已經把電腦打開了。
“誰……誰要看啊？”黃韌口是心非道。
“喔，那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
黃韌：你就不知道挽留一下自己的弟弟嗎？
黃瑤在自己電腦上一頓操作，回過頭來看見黃韌還賴在她床上，她嘆了口氣：“小韌真是的，這麽大了還是不能做個像姐姐一樣坦率的大人呢。”
黃韌：“好了，不要再說了，我要和你一起看。”
於是兩人一起擠在屏幕前點下播放鍵。
黑漆漆的畫面呈現出陰氣森森的“魚燈”兩個字。
正片開始：
莫麗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
穿著的灰色連帽衫已經被外面的大雨徹底打濕，兜帽下的劉海也濕得貼緊額頭，皮膚因為寒冷被凍得慘白。就算被雨淋得這麽糟糕也依然漂亮得紮眼，莫麗暗自感嘆造物主的不公，嚼著口香糖不耐煩地說：“身份證。”
女人未表現出絲毫被冒犯的意味，她在還算防水的皮包裏翻翻找找把身份證遞給莫麗。
“一個人？”莫麗問。
“嗯，單人間。”陳小芝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同於莫麗想象中的甜美，這讓她又多看了幾眼陳小芝。
收取了定金後莫麗給了陳小芝房卡：“你來得可真夠及時的，房間都住滿了只剩一個單人間。”
陳小芝接過房卡沒說話。
“餵，等一下。”莫麗叫住拿了房卡就要走的陳小芝。
“有事？”
“上樓的話不要走樓梯，坐電梯喔。”
“可是才二樓……”話少的陳小芝不解地看著自己手中的211房卡不解地問。
“走樓梯的話會遇到臟東西的。”莫麗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
這家酒店好奇怪，這是陳小芝進入酒店的第一感覺。
她本來是和朋友約好了一起出來到小鎮旅游的，機票也訂好了，旅游路線也計劃好了，結果朋友卻突然說和前男友覆合把她給撇下。
於是計劃好的快樂雙人游就變成了孤單單人游，剛來到小鎮就下起了瓢潑大雨，從頭到腳淋了個透心涼，原本訂的酒店說訂單無法受理給她退了款，陳小芝只好臨時找地方住，於是就找到了這家三層樓的小酒店。
明明才三層樓卻有電梯，剛剛那個女生說的“臟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
其實這些都還好。
主要是這家旅館實在是安靜得過分。
大廳裏除了那個前臺就沒有別的人，就在她站在那裏辦手續的這段時間真的一個進出的人都沒有。而且按照那個人說的，酒店現在應該是住滿的狀態。
陳小芝有種毛毛的感覺，她覺得自己是這家酒店裏唯一的一個人。
這種詭異的感覺只是一個開始。
半夜的時候陳小芝覺得口渴起來喝水，窗外很是明亮，她好奇地端著水杯走到窗前一看，立刻傻了眼：“這……這是什麽？”
兩列隊伍從窗邊經過，動作姿態都如同在舞龍，稍有不同的是他們不是在舞龍而是在舞魚燈。
這些魚燈都做得很漂亮，顏色各異，魚頭、魚身、魚尾活靈活現。陳小芝也聽說過舞魚燈的這種風俗，可是，這些魚的眼睛怎麽怪怪的？那本來該話魚瞳仁的部位寫的好像是一個字。
陳小芝瞇著眼睛，憑借著良好的視力硬是看出了那是個死字。
是了，所有漂亮的魚燈在魚眼的位置都被寫了一個“死”字。陳小芝本能地退後一步。
舞魚燈的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和褲子，甚至還戴了黑色的口罩。兩列隊伍都是靠著路邊緩慢前移空出中間的大路，只不過在隊伍的末端有一個一身白衣的人特別突出。
陳小芝屏住呼吸看見那個最尾巴的白衣人慢慢走到自己的窗下，然後擡起頭朝她笑了一下。
陳小芝立刻把窗簾給拉上。
因為那個白衣人的臉長得和她一模一樣。
這是個夢，這一定是個夢。
陳小芝把身體埋進被子催眠自己道。
第二天早上陳小芝出酒店去買東西吃，鑒於昨晚發生的事，她現在根本提不起興趣去逛景點。小鎮上其實也沒什麽特色的小吃，去打聽的各家旅館也沒有空出的房間，陳小芝失落地去超市買了點零食便回去。
到了酒店大廳的時候，陳小芝瞥見那個叫莫麗的前臺正在塗指甲油，從昨天開始就空蕩蕩的沙發休息處坐了個正在看報的老頭。
總算不是只有一個人了，陳小芝想。
她提著塑料袋往電梯口走，本來正專心塗指甲油的莫麗卻突然和她打招呼：“去買東西吃啊？”
不習慣和別人打交道的陳小芝拘謹地點點頭。
“昨天晚上的魚燈好看嗎？”
陳小芝停下了腳步，本來都快到電梯口了還是折回來：“你昨晚也看見了嗎？”
“當然，很漂亮吧！”
如果魚眼上沒有死字，**隊伍不那麽詭異的話還是很漂亮的。
“為什麽要在大晚上舞魚燈？是這個地方的風俗嗎？”
“我不知道，我也是剛來這邊工作。”一開始和她搭話的莫麗此刻顯得興致缺缺繼續塗指甲油。
陳小芝有些尷尬地道：“喔……喔。”
“小姑娘是到這邊來旅游的？”旁邊那個看報的老伯突然插話。
“是的。”
“關於魚燈的傳說我這個本地人倒是比較清楚。”
莫麗默默翻了個白眼，小聲說：“又開始了。”
陳小芝倒是不介意，她坐到老伯對面，擺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這個臨海的小鎮以前是靠漁業為生，這裏的人們敬畏大海，每一年清明節晚上十二點都需要在晚上舞魚燈，這樣做一方面是為了撫慰那些出海打魚死去的漁民，一方面也是表現對海神的尊重。不過畢竟是在陰氣極重的時刻舉辦這種活動，所以舞魚燈的人都必須是成年男子。而且舞過的魚燈等到燈滅後要把魚在岔路口燒掉，不燒幹凈的話就會有臟東西跟著你回家。”
“只能成年男子舞魚燈？那我昨天晚上看到的人裏為什麽會有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陳小芝問。
“你睡糊塗了吧？哪兒有穿白衣服的女人？”莫麗總算塗好了她紅通通的指甲，此刻正往上吹氣，希望能快點幹。
陳小芝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只覺得頭皮發麻：“可能我真的睡糊塗了。”
她說完話站起身趕緊離開。
老頭看著陳小芝忙不疊離開的背影，扭頭對莫麗道：“你幹嘛老嚇她？”
“誰讓她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發次病，煩死人了。”莫麗不客氣地回擊。
雖然很害怕，但陳小芝在吃完一桶方便面和兩根烤腸後還是平靜了許多，她歇了一小會兒又洗了個澡。
陳小芝吹好頭發後打算給自己的頭發抹點發油，結果扭下的蓋子沒拿穩，掉下來圓潤地滾到床下。
陳小芝只好蹲下身來撿蓋子，沒撿到蓋子不說，只見一個人側躺在她的床底和她面對面。
是穿白衣服的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陳小芝沒有動，只覺得頭皮要炸，那個睡在床底的“陳小芝”見她一動不動還朝她微笑，眼裏流出兩行血淚。
“啊！”陳小芝尖叫一聲站起來打開門往外沖。
“有鬼啊！快開門！有鬼啊！”
陳小芝幾乎把樓道裏的門都拍個遍。
但是沒有人理她。
“奶奶，外面那個姐姐在尖叫，我們不管嗎？”和陳小芝住房相鄰的210裏，一個小男孩正坐在床上看哆啦A夢，聽到外面的敲門聲有些擔心地問。
“不用管，她老毛病了。”被小男孩叫奶奶的女人靠在旁邊的木椅上織毛衣，不為所動。
陳小芝一路尖叫著往前跑，沖到電梯口猛按開門鍵。
“你這速度也太慢了。”身後傳來和她一模一樣的聲音，陳小芝一回頭剛好對上還在流血淚的白衣女人，距離近得幾乎要行貼面禮。
“啊啊啊啊——”陳小芝尖叫著放棄了坐電梯，往樓梯的方向跑，全然忘記了莫麗那個“會遇到臟東西”的警告。
天知道兩層樓的樓梯為什麽會這麽長，跑得氣喘籲籲終於要看到安全出口的時候一張臉突然憑空冒出來，一張滿是爛瘡的臉，爛得陳小芝都不知道這張臉的主人是男是女，有只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這張臉嘴角一咧露出裏面光禿禿的牙齦：“小芝啊，怎麽好久不來看我了？”
陳小芝對此表示：“啊啊啊啊——”
然後暈了過去。
陳小芝是被耳邊的喧鬧聲吵醒的。
“你幹嘛又要嚇她？”這是她的聲音？
“我只是在和她打招呼而已，小芝已經很久沒有來看過我了。”這是那張爛臉的聲音，怎麽好像還有些委屈？
“餵餵，她好像要醒了。”這是莫麗的聲音。
眼睛對強光的不適感至少說明她沒在黑漆漆的樓梯間，但是等視線清晰發現圍在自己身邊的是白衣女，爛臉人，莫麗的時候，陳小芝又想暈過去。
“你走開。”白衣女把爛臉人擠開，“你嚇到她了。”
陳小芝看著這個穿白衣服的自己還是有要再度暈過去的趨勢。
莫麗終於看不下去了：“這一天真是有完沒完？”她翻起自己的經典白眼，俯下身親了陳小芝一下。
陳小芝：？？？
但腦子裏逐漸清明起來的記憶讓她的疑惑逐漸散開。
沈默數秒後，她爬起來對在座的鬼行了土下座：“對不起，時隔二十年，我再一次犯病了。”
陳小芝生前就是這個漁村的人。
那個老伯說的魚燈傳說也是真的。
陳小芝小的時候就是因為好奇偷偷參加了那個舞魚燈的活動，結果被臟東西纏上回來後一直生病。家裏請來的神婆說她的一部分魂靈被留在陰間，所以餘生註定體弱多病。
家裏自然不會養一個只會張嘴吃飯的她，於是陳小芝在十四歲那年被賣給了村裏的李喜，男人對她非打即罵。
一直忍氣吞聲的陳小芝終於在二十歲那年忍無可忍，她把男人殺了逃進附近的一家小旅館裏，因為害怕也在那晚自殺，從此之後魂靈也被拴在這家旅館裏。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漁村也逐漸廢棄，最後變成了一個荒村。也許是生前靈魂就被割裂，死後也處於不穩定的狀態，每隔二十年陳小芝就會產生自己還活著的錯覺並在清明節那天重覆住酒店的劇情，而這種狀態只有通過和相識女鬼的親密接觸才能回到正常狀態。
和陳小芝相熟的女鬼數來數去也就只有莫麗，於是每隔二十年莫麗都要擔任起“王子”負責親吻“睡美人”陳小芝。
這也是為什麽莫麗如此討厭她的原因。
“話說回來，你幹嘛躲在我的床底嚇我？”陳小芝扯著白衣陳小芝的臉問。
“窩只四想和你玩留記。”被捏住臉的白衣陳小芝說不清話。
她就是陳小芝當初參加舞魚燈活動被留在陰間的那一部分，雖然容貌變成了二十歲陳小芝的模樣，但心智卻停留在八歲。
陳小芝無語地扶額：“算了，算了，和你說不清。”
“餵，再過二十年要是還犯病的話，我就要在你清醒後狠揍你了哈？”莫麗惡狠狠地說。
陳小芝雙手合十：“我保證不會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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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這個姐姐平時思維跳脫舉止怪異，但現在居然怪異到開始信奇怪宗教的地步了嗎？
黃瑤的大床上用各種零食擺了一個愛心型的陣法，她本人則跪趴在愛心中間，雙手朝前伸展並攤開，如同在行某種神聖的儀式。
“啊，小韌你回來了！是給我送禮物的嗎？”
“嗯。”黃韌走進來把手裏包裝精美的禮盒遞給她，“你要的那種巧克力。”
“感恩。”黃瑤雙手合十，微微點頭後接過，然後保持著雙手捧著巧克力的姿勢念出誓詞：“萬能的巧克力之神啊！希望你保佑之妹這次的拍攝的微電影大獲成功！”
黃韌：？？這都什麽亂七——等等——
“你是說喬豆之去拍了微電影？”
“嗯。”結束了儀式的黃瑤正把這些不同種類的小零食掃到一塊兒，“片子都已經剪輯好了，之妹剛剛給我發了一份。”
黃韌：“喔，那你剛才在幹嘛？”
喬豆之拍的微電影啊，不知道是什麽內容，有點想看。
“我在給之妹祈福，一會兒一邊看之妹的電影一邊把帶著被巧克力之神祝福的零食吃掉。”
“額……巧克力之神那種東西肯定——”
唰拉——
黃瑤粗暴地撕扯開包裝紙的聲音蓋過了黃韌的聲音，她拿出裏面一顆個頭不小的巧克力塞進嘴裏撐得臉頰鼓鼓的：“小韌剛剛說什麽？”
“……沒什麽。”
“小韌要和我一起看嗎？”黃瑤已經把電腦打開了。
“誰……誰要看啊？”黃韌口是心非道。
“喔，那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
黃韌：你就不知道挽留一下自己的弟弟嗎？
黃瑤在自己電腦上一頓操作，回過頭來看見黃韌還賴在她床上，她嘆了口氣：“小韌真是的，這麽大了還是不能做個像姐姐一樣坦率的大人呢。”
黃韌：“好了，不要再說了，我要和你一起看。”
於是兩人一起擠在屏幕前點下播放鍵。
黑漆漆的畫面呈現出陰氣森森的“魚燈”兩個字。
正片開始：
莫麗打量著眼前這個女人。
穿著的灰色連帽衫已經被外面的大雨徹底打濕，兜帽下的劉海也濕得貼緊額頭，皮膚因為寒冷被凍得慘白。就算被雨淋得這麽糟糕也依然漂亮得紮眼，莫麗暗自感嘆造物主的不公，嚼著口香糖不耐煩地說：“身份證。”
女人未表現出絲毫被冒犯的意味，她在還算防水的皮包裏翻翻找找把身份證遞給莫麗。
“一個人？”莫麗問。
“嗯，單人間。”陳小芝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同於莫麗想象中的甜美，這讓她又多看了幾眼陳小芝。
收取了定金後莫麗給了陳小芝房卡：“你來得可真夠及時的，房間都住滿了只剩一個單人間。”
陳小芝接過房卡沒說話。
“餵，等一下。”莫麗叫住拿了房卡就要走的陳小芝。
“有事？”
“上樓的話不要走樓梯，坐電梯喔。”
“可是才二樓……”話少的陳小芝不解地看著自己手中的211房卡不解地問。
“走樓梯的話會遇到臟東西的。”莫麗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
這家酒店好奇怪，這是陳小芝進入酒店的第一感覺。
她本來是和朋友約好了一起出來到小鎮旅游的，機票也訂好了，旅游路線也計劃好了，結果朋友卻突然說和前男友覆合把她給撇下。
於是計劃好的快樂雙人游就變成了孤單單人游，剛來到小鎮就下起了瓢潑大雨，從頭到腳淋了個透心涼，原本訂的酒店說訂單無法受理給她退了款，陳小芝只好臨時找地方住，於是就找到了這家三層樓的小酒店。
明明才三層樓卻有電梯，剛剛那個女生說的“臟東西”也不知道是什麽。
其實這些都還好。
主要是這家旅館實在是安靜得過分。
大廳裏除了那個前臺就沒有別的人，就在她站在那裏辦手續的這段時間真的一個進出的人都沒有。而且按照那個人說的，酒店現在應該是住滿的狀態。
陳小芝有種毛毛的感覺，她覺得自己是這家酒店裏唯一的一個人。
這種詭異的感覺只是一個開始。
半夜的時候陳小芝覺得口渴起來喝水，窗外很是明亮，她好奇地端著水杯走到窗前一看，立刻傻了眼：“這……這是什麽？”
兩列隊伍從窗邊經過，動作姿態都如同在舞龍，稍有不同的是他們不是在舞龍而是在舞魚燈。
這些魚燈都做得很漂亮，顏色各異，魚頭、魚身、魚尾活靈活現。陳小芝也聽說過舞魚燈的這種風俗，可是，這些魚的眼睛怎麽怪怪的？那本來該話魚瞳仁的部位寫的好像是一個字。
陳小芝瞇著眼睛，憑借著良好的視力硬是看出了那是個死字。
是了，所有漂亮的魚燈在魚眼的位置都被寫了一個“死”字。陳小芝本能地退後一步。
舞魚燈的人都穿著黑色的衣服和褲子，甚至還戴了黑色的口罩。兩列隊伍都是靠著路邊緩慢前移空出中間的大路，只不過在隊伍的末端有一個一身白衣的人特別突出。
陳小芝屏住呼吸看見那個最尾巴的白衣人慢慢走到自己的窗下，然後擡起頭朝她笑了一下。
陳小芝立刻把窗簾給拉上。
因為那個白衣人的臉長得和她一模一樣。
這是個夢，這一定是個夢。
陳小芝把身體埋進被子催眠自己道。
第二天早上陳小芝出酒店去買東西吃，鑒於昨晚發生的事，她現在根本提不起興趣去逛景點。小鎮上其實也沒什麽特色的小吃，去打聽的各家旅館也沒有空出的房間，陳小芝失落地去超市買了點零食便回去。
到了酒店大廳的時候，陳小芝瞥見那個叫莫麗的前臺正在塗指甲油，從昨天開始就空蕩蕩的沙發休息處坐了個正在看報的老頭。
總算不是只有一個人了，陳小芝想。
她提著塑料袋往電梯口走，本來正專心塗指甲油的莫麗卻突然和她打招呼：“去買東西吃啊？”
不習慣和別人打交道的陳小芝拘謹地點點頭。
“昨天晚上的魚燈好看嗎？”
陳小芝停下了腳步，本來都快到電梯口了還是折回來：“你昨晚也看見了嗎？”
“當然，很漂亮吧！”
如果魚眼上沒有死字，**隊伍不那麽詭異的話還是很漂亮的。
“為什麽要在大晚上舞魚燈？是這個地方的風俗嗎？”
“我不知道，我也是剛來這邊工作。”一開始和她搭話的莫麗此刻顯得興致缺缺繼續塗指甲油。
陳小芝有些尷尬地道：“喔……喔。”
“小姑娘是到這邊來旅游的？”旁邊那個看報的老伯突然插話。
“是的。”
“關於魚燈的傳說我這個本地人倒是比較清楚。”
莫麗默默翻了個白眼，小聲說：“又開始了。”
陳小芝倒是不介意，她坐到老伯對面，擺出洗耳恭聽的模樣。
“這個臨海的小鎮以前是靠漁業為生，這裏的人們敬畏大海，每一年清明節晚上十二點都需要在晚上舞魚燈，這樣做一方面是為了撫慰那些出海打魚死去的漁民，一方面也是表現對海神的尊重。不過畢竟是在陰氣極重的時刻舉辦這種活動，所以舞魚燈的人都必須是成年男子。而且舞過的魚燈等到燈滅後要把魚在岔路口燒掉，不燒幹凈的話就會有臟東西跟著你回家。”
“只能成年男子舞魚燈？那我昨天晚上看到的人裏為什麽會有一個穿白衣服的女人？”陳小芝問。
“你睡糊塗了吧？哪兒有穿白衣服的女人？”莫麗總算塗好了她紅通通的指甲，此刻正往上吹氣，希望能快點幹。
陳小芝想起自己看到的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只覺得頭皮發麻：“可能我真的睡糊塗了。”
她說完話站起身趕緊離開。
老頭看著陳小芝忙不疊離開的背影，扭頭對莫麗道：“你幹嘛老嚇她？”
“誰讓她每隔一段時間就要發次病，煩死人了。”莫麗不客氣地回擊。
雖然很害怕，但陳小芝在吃完一桶方便面和兩根烤腸後還是平靜了許多，她歇了一小會兒又洗了個澡。
陳小芝吹好頭發後打算給自己的頭發抹點發油，結果扭下的蓋子沒拿穩，掉下來圓潤地滾到床下。
陳小芝只好蹲下身來撿蓋子，沒撿到蓋子不說，只見一個人側躺在她的床底和她面對面。
是穿白衣服的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
陳小芝沒有動，只覺得頭皮要炸，那個睡在床底的“陳小芝”見她一動不動還朝她微笑，眼裏流出兩行血淚。
“啊！”陳小芝尖叫一聲站起來打開門往外沖。
“有鬼啊！快開門！有鬼啊！”
陳小芝幾乎把樓道裏的門都拍個遍。
但是沒有人理她。
“奶奶，外面那個姐姐在尖叫，我們不管嗎？”和陳小芝住房相鄰的210裏，一個小男孩正坐在床上看哆啦A夢，聽到外面的敲門聲有些擔心地問。
“不用管，她老毛病了。”被小男孩叫奶奶的女人靠在旁邊的木椅上織毛衣，不為所動。
陳小芝一路尖叫著往前跑，沖到電梯口猛按開門鍵。
“你這速度也太慢了。”身後傳來和她一模一樣的聲音，陳小芝一回頭剛好對上還在流血淚的白衣女人，距離近得幾乎要行貼面禮。
“啊啊啊啊——”陳小芝尖叫著放棄了坐電梯，往樓梯的方向跑，全然忘記了莫麗那個“會遇到臟東西”的警告。
天知道兩層樓的樓梯為什麽會這麽長，跑得氣喘籲籲終於要看到安全出口的時候一張臉突然憑空冒出來，一張滿是爛瘡的臉，爛得陳小芝都不知道這張臉的主人是男是女，有只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裏掉出來。
這張臉嘴角一咧露出裏面光禿禿的牙齦：“小芝啊，怎麽好久不來看我了？”
陳小芝對此表示：“啊啊啊啊——”
然後暈了過去。
陳小芝是被耳邊的喧鬧聲吵醒的。
“你幹嘛又要嚇她？”這是她的聲音？
“我只是在和她打招呼而已，小芝已經很久沒有來看過我了。”這是那張爛臉的聲音，怎麽好像還有些委屈？
“餵餵，她好像要醒了。”這是莫麗的聲音。
眼睛對強光的不適感至少說明她沒在黑漆漆的樓梯間，但是等視線清晰發現圍在自己身邊的是白衣女，爛臉人，莫麗的時候，陳小芝又想暈過去。
“你走開。”白衣女把爛臉人擠開，“你嚇到她了。”
陳小芝看著這個穿白衣服的自己還是有要再度暈過去的趨勢。
莫麗終於看不下去了：“這一天真是有完沒完？”她翻起自己的經典白眼，俯下身親了陳小芝一下。
陳小芝：？？？
但腦子裏逐漸清明起來的記憶讓她的疑惑逐漸散開。
沈默數秒後，她爬起來對在座的鬼行了土下座：“對不起，時隔二十年，我再一次犯病了。”
陳小芝生前就是這個漁村的人。
那個老伯說的魚燈傳說也是真的。
陳小芝小的時候就是因為好奇偷偷參加了那個舞魚燈的活動，結果被臟東西纏上回來後一直生病。家裏請來的神婆說她的一部分魂靈被留在陰間，所以餘生註定體弱多病。
家裏自然不會養一個只會張嘴吃飯的她，於是陳小芝在十四歲那年被賣給了村裏的李喜，男人對她非打即罵。
一直忍氣吞聲的陳小芝終於在二十歲那年忍無可忍，她把男人殺了逃進附近的一家小旅館裏，因為害怕也在那晚自殺，從此之後魂靈也被拴在這家旅館裏。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漁村也逐漸廢棄，最後變成了一個荒村。也許是生前靈魂就被割裂，死後也處於不穩定的狀態，每隔二十年陳小芝就會產生自己還活著的錯覺並在清明節那天重覆住酒店的劇情，而這種狀態只有通過和相識女鬼的親密接觸才能回到正常狀態。
和陳小芝相熟的女鬼數來數去也就只有莫麗，於是每隔二十年莫麗都要擔任起“王子”負責親吻“睡美人”陳小芝。
這也是為什麽莫麗如此討厭她的原因。
“話說回來，你幹嘛躲在我的床底嚇我？”陳小芝扯著白衣陳小芝的臉問。
“窩只四想和你玩留記。”被捏住臉的白衣陳小芝說不清話。
她就是陳小芝當初參加舞魚燈活動被留在陰間的那一部分，雖然容貌變成了二十歲陳小芝的模樣，但心智卻停留在八歲。
陳小芝無語地扶額：“算了，算了，和你說不清。”
“餵，再過二十年要是還犯病的話，我就要在你清醒後狠揍你了哈？”莫麗惡狠狠地說。
陳小芝雙手合十：“我保證不會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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