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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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音都沒有。狼還不是問題,但是那幾條龍,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提心吊膽……”打了個酒嗝,末了還咂咂嘴回味了一下,“你能解決的吧?”

“……能。”

“用那把刀?我覺得不行,連龍皮都砍不透,得用槍……”

直到把洛克哈特先生喝趴下,安吉爾也沒打探到金發女孩的消息,話題更是不知偏到哪裏去了,他可能真的沒有套話方面的天賦。最直接的辦法是一家一家找,但是安吉爾並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一時之間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麽,只好無所事事地在店裏打發時間。

就這麽算了?

……也不是不行。

餘光瞄到洛克哈特家的小女兒躡手躡腳往外走。

“蒂法,出去玩嗎?”

“噓——!”蒂法緊張地豎起食指,嘟起來的嘴唇肉乎乎的煞是可愛。發覺醉醺醺的老爸沒有醒來的征兆,她向安吉爾招招手,示意到外面去說。小孩子還不明白特種兵意味著什麽,直率的態度叫安吉爾無法拒絕。

“我去餵貓。”蒂法認真地說。

餵貓?帶著一籃子食物?安吉爾蹲下來,“我能跟去看看嗎?”

蒂法嚇了一跳,大眼睛骨碌轉了幾圈,“你長得這麽兇,會把貓咪嚇跑的。”

這謊真是撒得安吉爾哭笑不得。不過他明白小孩子總要有點自己的小秘密,不是壞事的話也沒必要戳破。“我在爐子那邊發現了一窩狼。”女孩的眼睛亮了起來,安吉爾溫和一笑,他知道什麽能讓鄉下小孩動心,“如果你讓我跟著的話,一會兒帶你去掏狼崽。”

“……爸爸會生氣的。”

“他不會知道的,你不說,我也不說。”

“可你會告訴他餵貓的事?”

“我保證不會,況且過兩天我就走了。”安吉爾舉起手,“要是被你爸爸知道我跟你出去,他會第一個打死我。”

這個說法逗得小女孩咯咯直笑,快樂的笑容比夏末的向日葵還要明媚,真是難以想象洛克哈特那種糙漢能有這麽漂亮的女兒,安吉爾不由得走神想著不知道以後自己會不會有這樣一個小公主。

“走啦,別拖拖拉拉的,剛好順路哦。”

簡樸的小房子沿著山勢排開,蒂法帶著安吉爾走向最邊緣的一幢,這就是順路的意思。

蒂法靈活地鉆過籬笆,安吉爾挑眉,覺得貿然打擾不大合適。他駐足在籬笆外,遠遠地觀察著。普通的屋子,苗圃雜草叢生,但屋檐下面掛著風幹的肉條與毛皮,看起來是境況不錯的獵戶,也許有些不修邊幅。

“你不進來嗎?”

“我沒有被邀請。”

“唔……克勞德應該不介意的……也許……”蒂法視線游移了一下,忽然亮了起來,“如果你把柴劈了,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聽起來是個吝嗇鬼?

安吉爾聳聳肩,決定叨擾一下。

事情遠比他想象的要覆雜。

見到臥病在床渾渾噩噩的女人的時候,安吉爾對這個家庭的定位馬上從“富足”滑落到“勉強度日”,他知道在農村失去一個勞動力意味著什麽,同時對未曾謀面的克勞德先生產生了一絲敬意。無論如何,沒有拋棄生病的妻子,這個人是值得尊敬的。

趁蒂法將飯菜擺上桌的間隙,安吉爾簡單查看了一下斯特萊夫女士的狀況,高濃度的魔晄中毒,沒有別的問題。他見過這樣的病患,剛暴露的時候使用螯合劑也許能救回來,但是時間太長的話就無能為力了。遺憾的是,斯特萊夫女士似乎屬於後者。

“這家是不是有個女孩,和你差不多大的?”安吉爾忽然問道。他註意到女人枯槁的金發,不抱希望地問問。

蒂法困惑地回應,“女孩?”

“沒什麽。”安吉爾笑笑,“失禮了。”他握住女人的手,治愈魔法柔和的光芒閃爍,但願這能令她好過一點。

“哇哦……”蒂法眨巴著石榴石般的眼睛,被魔法吸引了視線,過了會兒又懷疑地扁扁嘴,“有變化嗎?”

安吉爾放下枯瘦的手,遺憾地搖頭。“我很抱歉……”他對許多人說過抱歉,將撫恤金與勳章交到年邁的父母手中時,不得不命令他的士兵英勇赴死時,遵從公司的命令奪走那些生命時。他已經很習慣了,將能做的事做到最好,然後不要被超出能力的事困擾。“你一直在照顧她嗎?”

“客人多的時候可以拿吃的過來,就像今天,平時不行……”蒂法沮喪地低下頭。如果媽媽還在的話,爸爸就不會因為這種事生氣了。

和安吉爾想的差不多,生活不易,沒有誰一定要為誰負責的道理,況且這家裏還有個男人。他揉了揉蒂法的小腦袋,“你做的很好,已經比許多人都要好。這是正確的事,無論別人怎麽說,你都可以為自己驕傲了。”他想了一下,又說道,“我留些錢給你,你想‘餵貓’的時候就不用偷偷摸摸了,去買怎麽樣?”

他不知道直接接濟這一家會不會造成某些不好的結果。而更重要的是,他明白自己或許能幫助這樣的家庭一時,但是不可能真正地改變他們的命運,太多了……雖然安吉爾還是想盡量幫上一把,也許等克勞德回來之後他們可以談談。他很快會回來的,哪怕放棄可能到手的獵物——否則這個女人不會被照顧得這麽好。

臥病在床總是有些不方便的事。他沒聞到臭味,女人身上也沒有褥瘡,雖然枯瘦,可是肌肉還沒有萎縮,一定是經常有人按摩。

安吉爾嘆了口氣,決定去院子裏劈一會柴。

傍晚點燃曬幹的艾草時,安吉爾心中的擔憂與白煙一道升起。來之前就下達了待命的指令,他倒不擔心士兵那邊的情況,但是等不到的斯特萊夫先生就有些令人在意了。傑內西斯老是說他多管閑事,總有一天會因為這種性格吃虧,但是……他只是不能什麽都不做。

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關節,安吉爾輕輕松松跳過一人高的籬笆,向後山原始的森林走去。

血腥味。

掩藏在腐爛枝葉產生的瘴氣下的血腥味,追著它們很快就能找到某些東西。也許是獵人射中了他的獵物,也許是野獸之間發生了一場廝殺,總之安吉爾不希望是最差的那種情況。他加快步伐,然後遠遠地就看清了叫他吃驚的一幕——

昨天夜裏捅了他一刀的那個孩子,渾身是血地倚坐在大樹邊上,低垂頭顱不知是死是活。

糟糕透頂。

安吉爾呆了一瞬間,然後幾乎是立刻跑了起來,魔石也已經準備好,一道治愈咒語蓄勢待發。野獸的襲擊、獵人的陷阱,無論是什麽都沒關系,只要還活著他就能救下來。然而在他靠近的同時,已經看不出原來顏色的腦袋顫了一下,緊接著一雙充滿敵意的藍眼睛撞進了他的視線。

非常警惕的、銳利的,完全不像孩子的眼睛,但是在看清來人後,似乎有些變化。安吉爾註意到那孩子的視線稍稍一偏,似乎盯著高出肩膀的劍柄……在害怕?他沒有猶豫,取下破壞劍深深地插進地裏,希望她別因為亂動而讓傷勢更加嚴重。“別害怕,我——”

然後那小鬼蹭地一下跳起來就跑了,竟和昨晚那只跑掉的怪物有異曲同工之妙。

“……”

真的,言辭貧乏的鄉下人真的找不到什麽能形容此刻心情的詞,但是毫無疑問安吉爾很想抓住她然後狠狠地打一頓屁股。

或者兩頓。

這個距離能讓她跑掉就真的見鬼了。特種兵毫不費力地縮短了兩人間的距離,大手一撈,小心避開可能襲來的匕首或者別的攻擊,然後牢牢地將她的雙手反制住。雙方體格差距實在太大,安吉爾甚至一點技巧也沒用上,拎雞崽似的將女孩控制在懷裏。

“冷靜!我只是看看你哪裏受傷了!”空出來的手迅速檢查她的身體,沒有斷掉的肋骨,也沒有流血的傷口……什麽都沒有?

“不是我的血。”被抓住後女孩沒有掙紮,第一次對安吉爾開口了,是十分輕柔稚嫩的聲音,“樹下,我的獵物。”

聞言安吉爾一楞,這才發現被樹幹遮擋的半只大野豬,剛才處在視線的死角裏,但這只是令整件事更離奇了。看看野豬又看看女孩,隔著手套他都感覺被肋骨咯到,這樣一個小家夥,然後那麽大的野豬?

那可是能拱翻成年男人的野獸。

“我會放開你,別亂跑,讓我們都輕松點好嗎?”

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對此安吉爾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但一直抓著也不是個事,他試探性地松開手。很好,沒有亂動。“那是你的獵物?”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依舊點頭。

安吉爾無話可說了。他看著女孩被血浸成一綹一綹細軟頭發,還有狼狽得看不出原樣的臉蛋,憋了一會,最終從胸腔深處噴出一聲懊惱的嘆息。她當然想跑,昨天甫一照面就捅他一刀,現在被受害者逮到了也許怕得不行。但是安吉爾習慣弄清前因後果再發火,他有許多事想問,但現在不是時候。

“我在找人,過一會我們再談談。”他走回去提起破壞劍重新搭在背上,然後折回來,二話不說把臟兮兮的女孩抱了起來,“別亂動!”他低聲呵斥,感覺破壞劍被撥動了。

“放我下來。”

安吉爾默不作聲地按住聳動的腦袋。

“我的野豬。”焦急的聲音自肩膀處響起,掙紮不太明顯,似乎有些忌憚,“會被狼吃掉的。”

還在惦記野豬!安吉爾有些惱火,這個時間,一身血腥味地留在森林裏,生怕狼群找不到似的。嘴唇嗡動了一下,這種事應該責備大人而不是孩子,他按捺下怒意,冷冷地說道:“總比你被吃掉好。”

“你找誰?”不安分地提出問題,似乎還在想辦法挽回自己的獵物。

“克勞德?斯特萊夫。”

這個名字奇異地令小家夥安靜了下來。他們貼得很近,安吉爾不會錯過一瞬間劇烈的心跳,異常的反應?他掂了掂小家夥的身子,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內心對不靠譜的父母又多了幾分惡感,“認識?他是你們村子的。”

“……你找克勞德幹什麽?”語氣變得小心和懷疑。

他們絕對不只是認識這麽簡單,安吉爾甚至開始懷疑她的出現與斯特萊夫有些關聯。“如果你見到了他,最好快點告訴我,斯特萊夫家裏有病人在等他回去。”將靴子上礙事的泥土在樹根刮擦幹凈。無論如何,他現在只想快點找到人,然後——

“我就是克勞德。”克勞德?斯特萊夫輕輕捶了捶安吉爾的後背,“能放我下來了嗎?我要帶獵物回家。”

然後什麽來著?

青年走了幾步,忽然反應過來停下,雙手托著女孩的腋下平舉起來盯著看了一會。噢不……等等……不會……“你是男孩?”

藍眼睛中鄙夷一閃而逝,肯定不是錯覺,但是馬上又變成了面無表情的模樣,“你不是摸過了嗎?”

現在安吉爾只希望自己的下巴沒有掉下來。

青年花了些時間努力使自己的表情不那麽愚蠢,最後還是放棄了,只能安靜地看著面前小小的身影靈活地穿行在盤虬錯亂的植被中。想要問的東西太多,亂糟糟地糾纏在一起反而不知道如何開口。等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帶到森林更深處。

幾只像是猞猁的黑影一竄消失不見,克勞德蹲下來檢查另外半只野豬,撥弄了一下早先掏出來的內臟,已經不能吃了。皮肉的部分沒被咬得太爛,也許可以處理一下帶回去。於是克勞德回頭盯著安吉爾,特種兵肩上正扛著原來的半只野豬。

“如果你幫我帶回去,可以分四分……八分之一給你。”

“不,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安吉爾下意識回答,然後因為對方話語裏孩子氣的慳吝稍稍放松,旋即心頭微澀。蒂法叫他劈柴的時候他沒想太多,現在看來是小孩子力氣不夠,這大概也是為什麽只帶了半只豬。如果他沒有來的話,不知道克勞德會不會夜裏再跑一趟——也許這個假設本身就是錯的,是一定會。

想到這裏,安吉爾唯有更深地嘆息,質問也好責備也罷都變得說不出口。他半強迫性質地拿走小孩手裏的刀,利落地開始割掉爛肉。

克勞德歪頭看了青年一會,站起來去回收陷阱。

那是非常簡單的陷阱,安吉爾以前也見過。鐵絲繞了幾圈留下活口,懸空固定在野豬的必經之路上,一旦獵物鉆進去就會縮緊,越掙紮就越逃不開。雖然布置簡單,但是尋找洞穴、觀察生活習性卻不是能輕易做到的。

不知道掌握這門生計之前吃了多少苦。安吉爾發覺自己又想嘆氣了。

有了大人的幫助,尤其是一個強壯的特種兵,一切都變得容易起來。安吉爾攬下了大部分體力活,還順帶修補了一下屋子破損的地方,但是沒補完,他盤算著留在這的幾天可以繼續這項工作。

饒是容易,克勞德忙完一切的時候也已經是許久之後。饑腸轆轆,一身汗臭,安吉爾坐在樹墩上掀開PHS。山裏信號很差,一直沒用上所以餘電還有大半,白色的光點亮了院子裏的黑暗。看到電池餘量旁邊的23:02時,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每天這個時候還不能睡下嗎?”他沒擡頭,卻是問剛從屋裏走出來的克勞德。

男孩本來已經洗幹凈了——帶著血可進不了屋子——雖然那也只是用涼水沖了沖,但是一通折騰後,又變得有點臟兮兮的。他沒有回答安吉爾的問題,只是將帶出來的大碗和水壺遞給安吉爾,後者不明所以地接下了。

是黑面包和肉幹。

貧民出身的安吉爾自然不會嫌棄這種熟悉的食物,隨意地拿起面包啃著。“嘿,我幫了你不少忙,就這樣嗎?”他看小孩一臉嚴肅,試圖開個玩笑緩和氣氛,“說好的八分之一呢?”

“你不是說不要嗎?”克勞德猛地擡頭。他話很少,但是安吉爾好像漸漸知道什麽話題能讓他開口了。

摸不準克勞德是不是不高興,安吉爾試探性地問道:“你已經獵到不少東西,為什麽不吃好一點呢?”

克勞德皺起纖細的眉,盯著安吉爾看著一陣。安吉爾面不改色,但不知為何,被這樣的一雙眼睛看著就是有些不自在。若是好友在場,大概會毫不猶豫地嘲諷出“神羅的良心在作祟”這些玩笑話。

“這些吃不飽是嗎?”克勞德的聲音裏有絲不確定,足夠聽出來了。

……原來那只是思考的表情嗎?

安吉爾忽然發覺這孩子和他想的有些不一樣。

“等等。”在安吉爾出聲制止以前,男孩飛奔回屋裏。

再次出來的時候,他背著藤簍,藤簍邊緣露出一條野豬腿,而懷裏則是一團幹苔蘚。安吉爾馬上明白了他想做什麽,本想告訴他自己之後會回旅店討些吃的,軍隊也有幹糧,但是轉念一想之後再留些錢給他也可以,於是開始幫著生火。

他還不想那麽快回去,還有些話沒說。

幹柴在火焰中劈啪扭曲,燒烤的工作自然是安吉爾擔下了,他單手持燒火棍和草叉穩穩地固定好野味,另一只手用木條撥弄著火堆。本來這種環境應該很適合談心的,集訓野炊的時候士兵能胡侃到把女友的三維都曝出來,雖然安吉爾沒打算多深入,但至少聊聊那神來一刀夠了,不是嗎?

可是克勞德坐得離火堆遠遠的,臉埋在膝蓋裏,一副與世隔絕的模樣。

安吉爾一怔。說起來,火焰可以驅逐野獸,捕獵的時候不能用,可是捕到以後為什麽他不用火把來保證自己的安全呢?

“你……怕火嗎?”

這開場真是太棒了!安吉爾扔下木條,懊喪地抓了抓頭發,頭屑都要抓出來了。平日裏安吉爾是很討小孩子喜歡的,從蒂法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但是克勞德和一般小孩不一樣,只是看到就能馬上明白的事,安吉爾拿不準怎麽說話比較合適。

他其實可以直接說的,直接問男孩為什麽出現在魔晄爐,為什麽蓄意行兇,只要安吉爾願意就可以“危害公共安全罪”逮捕他,或者隨便安插什麽罪名都行。可是他不能這麽做,一開始是因為戰士的榮耀,現在是則是因為克勞德本人。

他不能這麽對這個孩子,生活對他已經足夠嚴苛。

“我很抱歉。”細碎的聲音飄散在晚風裏。安吉爾立刻回頭,幾乎錯過了這聲細不可聞的低語。男孩仍然埋著腦袋,雙手抱在膝前,“你想問昨天晚上的事吧?那是我的錯,我的問題……我只是有點害怕……”抓著臂膀的手緊了緊又松開,呼吸變得急促,“非常害怕……晚上忽然有人闖進來,背著那麽大的劍……我很抱歉……隨你怎麽做……”

所以是我的錯?正常情況下難道不是應該逃走嗎?

不過安吉爾沒有質疑這一點,人在極端的情緒下往往會做出不合邏輯的選擇。結果是他沒受到不可挽回的傷害——精心策劃的刺殺可不會以膝蓋為目標——甚至因此擺脫了莫名其妙的異常狀態,如果這真的是巧合,那再好不過。接著另一個問題誕生了,“你一直待在魔晄爐?”

“……冬天的時候,那裏很溫暖。”

“現在是夏天,而且你應該待在家裏。”安吉爾嚴肅地說,給烤豬腿翻了個面,“聽著,魔晄是劇毒的,以後別再靠近那裏。”如果不想變得和你媽媽一樣,這句話他沒有說。

克勞德沒吱聲。

安吉爾還是有點不放心,這不是能蒙混過去的問題,“聽到了嗎,克勞德?”

還是沒有回答。

安吉爾將烤肉提起來戳到簍子裏,走過去看看究竟是什麽情況。“克勞德?”男孩遲鈍地擡起頭,茫然的眼睛迷迷糊糊尋找著聲源,一臉愛睡的樣子。他揉了揉眼睛,最終撐不住倒在草叢裏上,蜷縮成小小團。

他看上去真的好小。

“吃點東西再睡,克勞德,醒醒?”安吉爾蹲下身撥開男孩的碎發,輕輕拍打他的臉頰。他知道這是太疲倦了,但是餓著肚子睡著不是什麽好事,“烤肉可以吃了,起來嘗嘗?”

“……”

“什麽?”安吉爾湊得近了些。

“那個……要留著……冬天……”

安吉爾的手僵住了。

他感到一陣惡心,從胃裏泛起來,接著又沈甸甸地墜到底下去。這是罪惡感。他意識到自己剛剛用這孩子非常在意的事開了玩笑,在他卑微地、努力地活下去的時候,毫無知覺地威脅他,甚至傷害他。

他說他非常害怕。

一瞬間心酸泛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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