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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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安吉爾的新兒子、發了瘋的胡妮絲以及小餐館裏的Tourt的事,很快都被薩菲羅斯拋在腦後,安吉爾回到米德加後不久他便又被派到五臺壓陣。這一年來,他、安吉爾與傑內西斯基本上在五臺輪替,春天到來之前都是傑內西斯的任務了。

神羅的這個決定無疑是愚蠢的,熟悉情況的將領並不應該被輕易換下。不過也有其他方面的考量,比如戰爭已經接近尾聲,與其讓一個將領持續作戰不如借此訓練他們;又比如軍隊的權力太過集中並不是好事,適度的調換有利於平衡。但最重要的也許是五臺並不強大,發動侵略神羅根本沒想過這麽個小地方還有反撲的力量,而在有先進能源、武器與特種兵的前提下也並非自大。

薩菲羅斯度過了乏善可陳的三個月,不緊不慢地戰鬥,不緊不慢地指揮,不緊不慢地休息,遠沒有多年以前初陣時的興奮與緊張——不過或許那時也並沒有緊張,他記得不是太清了。

三個月後乘飛空艇離開的時已經是大雪紛飛的深冬,他偶然從落地窗往下方蒼茫一片的白色看去時,清晰地意識到這應該是他最後一次來了。大雪掩去了一切鮮血與硝煙,饑餓與寒冷會磨蝕掉戰鬥民族的最後一絲血性。

五臺完了。

對此,薩菲羅斯沒有任何感想。

臨近東大陸的時候PHS響了幾下。

看來是到了信號區。跨大陸通訊並非做不到,實驗室那邊早已提出了可靠的電離層短波輻射理論,但是考慮到受眾與利潤並未發展下去;同時,軍隊通訊的保密性也更傾向使用電報或者更原始的紙質命令。來回幾趟薩菲羅斯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況,他放下書,把PHS從行囊裏勾了出來,清亮的天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幾封來自拉紮德的任務列表,寶條的例行實驗通知,盧法斯的聚會邀請……盧法斯設置的是群發,這倒是毋庸置疑。他再往下翻了翻,有些驚訝地發現沒有安吉爾的郵件,也沒有留言,而正常情況下細心的同僚一般會摸估著時間打聲招呼。

他按下已閱郵件一欄,界面彈出了來自安吉爾的最近一封郵件。

『很可愛吧?』

年長的特種兵有時候並不像看上去那麽沈穩,人類與所表現的與他們的本質也有所不同,還是總是如此?

指尖在按鍵上流連了片刻,薩菲羅斯繼續往下翻閱,那句話下邊是一張非常美麗的照片。

是的,美麗,那是薩菲羅斯唯一能想到的詞語,哪怕他自己就是完美的存在。背景昏暗模糊,細碎的灰塵閃爍,男孩稚氣的側臉被遠處的暖光映得微微發亮,淡金色的短發仿佛透明般化在了空氣裏。角度與構圖無比合適,對焦也恰到好處,看得出來花了些時間,也看得出來……動作維持了很長時間。

然而照片中最為光彩奪目的卻是他的眼睛。像是在極北之地的雪原,漫漫極夜過去,天際綻放第一縷曙光;又像是在寥無人跡的荒野,熱夏裏仰望夜空,瑰麗的星雲絢爛盛開。寶石藍的眼中微光閃爍,那麽的專註,那麽的虔誠,那麽的……美麗,他從未意識到“美”這一概念具有如此的感染力,連呼吸都不由自主為它放輕。

這就是安吉爾收養他的原因,一雙令人無法拒絕的眼睛?

薩菲羅斯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直到PHS震動起來。

來自拉紮德的電話。

“三十分鐘到了。”

孩子們發出驚恐的尖叫,像群無助的雞崽一樣拼命地擠作一團。克勞德被推搡著抵到了墻角,他低垂頭顱,表現得和其他人一樣瑟瑟發抖,盡量不引人註意——尼布爾海姆的童年證明了他至少在這件事上天賦異凜。光頭上有刺青的男人隨意拎起一個有著褐色短卷發的男孩,扯著頭發就往禮堂大門外拖去。男孩蹬著腿,淒厲地嘶嚎著,在回音效果良好的禮堂顯得分外可怕。絕望的哭泣令克勞德心裏一陣抽搐,他想起了丹澤爾,想起那個全心全意依賴著他的男孩,他幾乎就要動了。

男孩被帶到了門外,然後他們聽到了一聲槍響。

身旁的孩子嗚咽起來。

克勞德緩緩擡頭,正對上赫裏克老師再也不會合上的眼。

那是他的班主任,臉上還帶著未褪去雀斑,笑起來也有些靦腆,在米德加這群人小鬼大的小大人中經常表現得無所適從,被追問有沒有女朋友時還會捂起臉。第一個孩子要被帶走時他站了起來,沒來得及說完一句話,一顆子彈就叫他永遠地閉上了嘴。

雪崩……也曾經做著這樣的事嗎?

他們被稱為怖恐分子,他們自以為正義,自詡為了保護星球,可是對普通人而言就是徹徹底底的災難。每一次引爆、每一次偷襲都帶給米德加恐慌與傷害,都讓無辜的人失去了生命,可是他們卻視之為必要的犧牲。神羅是錯誤的,那麽雪崩就能代表正確嗎?真的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

揮之不去的罪惡感令克勞德幾欲作嘔,他克制不住地嗚咽了一下,捂著嘴,強迫自己將思緒集中在現實中。

“還有上百個小鬼,這得殺到什麽時候才能殺完啊……”盤膝坐在門邊的青年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然後繼續無聊地甩著刺刀活動關節。二號,克勞德給他的編號,五臺口音,這幾人或多或少都與五臺有些關聯。“不如十分鐘殺一個,或者我們玩點花樣?隨便抓一個綁上炸藥再放他出去,我想知道神羅狗會不會直接擊斃他們。哈!就像殺死我們的孩子一樣。再或者澆上汽油,看看火球能滾多遠也很不錯。”

這人的精神不太穩定,在團隊合作中往往會帶來大麻煩,能被容忍的唯一原因應該就是實力不俗。克勞德註意到他的槍上嵌著綠色魔石,兩顆……不,三顆,手套上也有。

“別做多餘的事,我們的目標不是軍隊。”光頭的一號關上門,“阿弗拉,身份資料怎麽樣了?”

“數據庫有了,但是這麽多孩子?”四號扶了扶眼鏡,將電腦轉了過去,“要一個一個辨認嗎?”

“不用。”光頭轉過身,再次來到蜷縮在角落的孩子們面前。

“孩子們,你們現在有一個機會。”男人和顏悅色地說道,只是過於強壯的身軀與無情的行徑早已烙下可怕的陰影,“你們當中有些人的父母很了不起,非常了不起。所以只要他們願意付出點代價,你們就能活得更久一點。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就站起來,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不相信——”

瘋子二號快樂地吹了聲口哨,隨意擡手就是一槍,尖叫聲中又有一個孩子倒在血泊裏。

光頭彎下腰,從反射性抽搐的身體上扯下一小塊金屬片,“嗯……我看看銘牌,哈特蘭小先生。”

“都市開發部二科職員,克拉倫斯?哈特蘭的兒子。”四號冷漠地補充。

“我很高興我們沒得罪什麽大人物。”光頭彬彬有禮地說道,暗褐色的眼睛掃過一眾烏央央的小鬼,“好了,我想你們應該已經明白坦誠的重要性。阿弗拉,念名字。”

“考爾比?J?D?霍利爾。”

“斐迪南?S?格裏芬”

“紮克利……”

十個人。五人分守兩扇門,孩子身邊兩人,擺弄電腦一人,看似隊長的光頭來回走動。還有一個他幾乎忽略了,氣息全無的忍者正黏在天花板的陰影中,多虧了尤菲的神出鬼沒。

他們訓練有素,在軍隊服役過,從他們突入到將學生集中期間根本沒有警報響起,他們控制住了監控系統,也可能是電力系統。但是其中幾個也幹過不少時間的自由傭兵,克勞德能分辨出他們之間的配合並不是那麽良好,有可能是五臺方面臨時組建的隊伍。

他又隱晦地觀察著禮堂本身的情況,僅有的兩扇門與為了隔音而鍵得厚重的墻壁是一開始就知道的。廁所的窗戶也許能通往外界,但是在抵達那兒以前他就會變成死人。中央空調的管道以孩子的身體可以通過,但是該死的通道口在天花板上,他跳不了那麽高。這些也正是怖恐分子們選擇禮堂的理由,易守難攻。

但這些並不是最為嚴峻的問題。

最糟糕的是,禮堂的墻壁上有好幾處安置了炸藥。

“克勞德?修雷。”被喚到名字的克勞德一驚,然而戴著眼鏡的女人似乎更加驚訝,她向光頭示意,“吉涅德,逮到大魚了,如果沒有錯的話這裏有個神羅一等兵的孩子。”

克勞德不自在地微微壓低腦袋。

軍隊應該已經封鎖了這片區域,他們逃走的唯一方式就是挾持人質,在這一點上他們依舊很聰明,人質的數量其實越少越有利。

“克勞德。”吉涅德放輕聲音重覆了一遍,“到這邊來,過會兒你就能見到爸爸了。”

不能跟他們走。克勞德傾聽著孩子們無助的啜泣聲,他知道因為安吉爾的關系也許自己能獲救,可是剩下的孩子幾乎是必死無疑,這是一場報覆,也是一場恐嚇。他必須留下來,這裏只有他受過訓練,能在千萬分之一渺茫的機會裏抓住一線生機。

有些人可以自由自在、漫無目的地活下去,可是克勞德不行。如果沒有必須要做的事,如果沒有責任沒有命令,他就沒辦法好好的活著。危險降臨,可是某些沈睡在他血液中的東西也在被喚醒,胸膛微微發燙,如同生命再一次回到這具毫無意義的身軀中。

一瞬間關於紮克斯、關於薩菲羅斯與傑諾娃、關於神羅的爛賬還有星球的未來這些事全部被拋在腦後,他不知道到底哪邊比較重要,他一直不擅長取舍所以被人說作優柔寡斷,他只是不能選擇無動於衷。

因為他必須成為英雄,在繼承了紮克斯的人生之後。

這是他的責任。

吉涅德微微皺眉,“不在?”

“我們經過了他的班級,理論上在這。”拉弗爾敲了下回車,“沒有照片?”她有些難以置信。

感謝安吉爾。他覺得克勞德太瘦了,可憐巴巴的,至少臉上得長點肉再照,所以這件事暫且擱置了。否則以克勞德陸行鳥般引人註目的金發,不到一秒就會被認出來。

但是很快克勞德心中的慶幸破滅了。

“他們是同學,對吧?”一直無所事事的二號從門邊晃了過來,吉涅德並沒有刻意制止他的意思,他們明白神經質的青年想做什麽,“你認識克勞德嗎?”他彎下腰湊近一個高年級的女孩,得到否定的回答後露出了愉快的笑容,“Bingo!”

比眨眼更快的、他利落地割開了女孩的喉嚨,像是裁紙刀切入紙箱發出嗤的一聲。女孩捂著喉嚨倒了下去,發出咕嚕咕嚕的掙紮聲,她並未馬上死去,但是鮮血會流進她的肺,過不了過多久便會痛苦至極的窒息而死。克勞德感覺心要墜到胃裏去了,他恨透了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不甘心令他克制不住地顫抖。

紮克斯,愛麗絲,我就是這麽看著你們死去的……無動於衷……為什麽我總是這麽軟弱……

“小鬼們,事情很簡單,把克勞德指出來,然後你們就能多活上一會。現在我再問一遍,克勞德是誰?”

幾雙眼睛向他看來。

紮克斯幫我幫我幫我……

“克勞德今天沒來。”金發的男孩面無表情地站了起來,他本應該表現得更為害怕,但是光是壓抑住內心瘋狂的尖叫便以竭盡全力,“他媽媽生病了,所以最近一直沒來學校。”很好,聽起來不賴。他不知道身邊的小同學們會有什麽反應,但是嚇懵了的他們也許不會說些多餘的話,“我能看看她嗎……我是說她受傷了。”他小小地挪動了一步。

“哇哦,一個勇氣可嘉的小英雄。”二號神經質地踮起腳,克勞德拿不準他是什麽意思,但是他必須抓緊時間朝女孩靠近,“也許我有榮幸得知英雄的名諱?”

“……紮克斯。”克勞德在舌尖咀嚼著這個名字,僅僅是念上一遍便足以帶給他莫大的勇氣,他不去想會不會當場被揭穿,揭穿他也無能為力了,“紮克斯?菲爾,來自貢加加……”

“沒人問你這個!”

一陣天旋地轉之後男孩栽倒在地上,過了會兒劇痛才從頭側傳來,溫熱而黏膩的液體漸漸浸潤然後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好像還開始流鼻血了。他只是被槍托打中,還行,總比子彈好。二號的靴子正在他的面前,擡了起來——克勞德閉上眼等待它落下——青年卻不耐煩地走開了。

“有點奇怪。”一直默不作聲的八號忽然開口,她先前只是沈默地待在孩子身邊守備,“他為什麽主動站出來?”

二號停了下來。

克勞德望向八號,那是一個大概比他大上一些的少女,此時淡褐色的雙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她知道些什麽。這個想法令克勞德感到震驚,但是他不確定為什麽自己會有這種念頭。

“什麽意思,西斯內?”

“也許他就是克勞德,所以他才站起來。”

“哈,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呢,唯有這點是不可能的,不承認有什麽好處呢?”青年懶懶地揮了揮手,“最重要的是,安吉爾修雷是黑頭發,我可從未見過黑頭發的家夥能生出金發的小鬼。一個綠了的特種兵?如果是真的那還真是大快人心!”

過關了。再次感謝安吉爾,還有他的綠帽子。

克勞德輕輕籲了口氣,緊張感也被沖淡了些許。他不再管西斯內的視線,無論她知道些什麽都不可能再開口,這群人並非彼此全然信任。他小心翼翼地爬到被割喉的女孩身邊,盡可能的讓自己顯得溫柔可靠,“我要替你做些應急處理,別害怕,別亂動好嗎?”

紮克斯教過他的,紮克斯不是那種多麽細膩的人,但是他總是願意為了朋友竭盡全力。年輕的特種兵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他,只為了讓他怯懦的朋友在戰場上能有哪怕只有一絲的機會活下去。

男孩摸出只筆,商店街那種隨處可見的圓珠筆。他手很穩,迅速拆掉筆芯拔掉兩頭,弄出個空心管來。他用衣袖擦幹女孩留著血的傷口,青年割得幹脆利落,某種意義上也是好事。然後沒有猶豫的,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他把筆管插進了女孩的氣管中。

女孩捂著脖子抽泣了一下,戰戰兢兢地恢覆了呼吸。

吉涅德望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疑慮,但是隱隱又有些讚許,“了不起的手法。”

“我父親是醫生。”一旦第一個謊言被接受,後面的就會容易起來,最危險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也許再過十分鐘會有下一個人死去,有可能就是他,畢竟他引起了這些人的註意,但暫時是安全了。

克勞德搖搖晃晃地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時口袋裏的硬物硌到了他。

有時候也並非全無退路,至少這群怖恐分子們並沒有搜PHS,畢竟他們不覺得這有什麽意義。

薩菲羅斯抵達的時候,其他人已經討論了一會兒了——但也不是很久,要將大部分人聚齊總得花些時間——在他到來以後也只是簡單地示意了一下,在場人士的地位並不需要對他卑躬屈膝。薩菲羅斯找到了面色沈郁的安吉爾,自然而然地便在他身邊落了座,再旁邊是拉紮德,這個位置就是為他留的。

具體情況拉紮德已經在PHS裏說得很清楚。一夥流竄自五臺的武裝分子,挾持了神羅旗下的一所初級學校,提出了一些要求,然後每隔三十分鐘槍決一個孩子,他們已經殺掉了七個,或者更多。

至少我很欣賞這次他們提出的訴求……薩菲羅斯獲得一份文件,包括武裝分子的資料以及學校的結構圖……至少這次提出的是“釋放俘虜”以及“越冬物資”之類的實際問題,而不是上一次傻兮兮的“要你們的戰犯為五臺的英靈下跪!”,姑且不論他自己是怎麽想的,神羅絕不會允許這種有失體面的事發生。他們也沒有封鎖消息,稍稍操縱了一下輿論風向,一切覆仇的怒火便盡數傾瀉到五臺方面去了。

我也很欣賞這次他們選擇的籌碼……想到這裏時,薩菲羅斯倒是有些擔憂地看了安吉爾一眼。

安吉爾微微搖頭,沒有做聲。

“入侵路徑還沒查出來嗎,韋德(Veld)?” 『那個草包』海廷加(Heidegger)不耐煩地將文件翻得嘩啦作響然後甩在桌上,問題直指對面的塔克斯主管,“我以為這種秘密行動本該被你們掐死在搖籃裏,而不是鬧得人盡皆知,更何況是學校!”他又重覆了一遍學校這個詞,粗獷的絡腮胡一抖一抖,“納入重點保護的學校!”

韋德交握雙手置於下頜,不置一詞地註視著震怒的海廷加。他知道這個名義上的治安維持部部長,塔克斯、特種兵與軍隊的上司,並沒有看上去那麽生氣。這只是一種姿態,一種技巧,為了顯示自己不那麽無能的虛張聲勢,海廷加配得上屁股底下位置的也就只有他的忠心,或是說……諂媚了。韋德沈默的註視叫海廷加漸漸的說不出話來,然後直到大漢閉嘴之後,男人才打了個響指,叫曾把最新的消息投影到墻上。

“根據調查,他們從第七區的城門走進來的。”韋德頓了一下,留下了足夠的時間讓海廷加難堪。他扯了扯嘴角,有時候冷漠的塔克斯領袖並不介意報覆,即使海廷加還不足以讓他生氣,但是總歸是有點煩的。在總裁點頭後,他又繼續說道,“通行文件來自常駐部隊的卡裏斯中尉,不過他現在已經是囚犯卡裏斯了。被貧民區的妓女拴住了褲腰帶,沒什麽覆雜的,我們的防禦系統並沒有什麽問題,除了——”

除了叫你的士兵管緊他們的褲腰帶。沒說出口的話叫海廷加漲紅了臉,因為軍隊這塊是他的問題。

“這個問題到此為止。”神羅總裁敲了敲桌子,“下一個問題,應急預案?”

拉紮德動了下身子,但是在他站起來以前,總務部的庫伊特(Kuijt)率先開口,“不接受妥協。先生們女士們,這不僅僅是錢和物資的問題。維持戰爭已經是很大的負擔,而我們向五臺提供的每一筆資源,都意味著戰爭的延長,也意味著更多士兵的死去,我想你們非常清楚這一點。除此之外,我沒有意見。”

“但是情況特殊。”都市開發部部長的位置坐著一只玩具貓, “那些孩子的父母大部分都在神羅供職,如果處理不當,對神羅自身穩定的影響會難以估計,希望你也能考慮到這一點。”

“反正是怖恐分子殺死了他們的孩子,有任何問題嗎?”海廷加嗤笑出聲。

大概是這插話太沒有水準,會議桌上陷入了一陣沈默,沒有人想接海廷加的話茬,也沒有人願意多費唇舌跟他解釋情況。過了會兒,欣賞夠了新指甲油的斯卡雷特(Scarlet)換了個姿勢,托腮凝視對面的拉紮德,“既然最後要殲滅他們,不如試試我們的新武器?定向爆破最近有了新進展。”

拉紮德按捺得越來越辛苦,薩菲羅斯發覺他的太陽穴上青筋暴起,甚至比安吉爾還要激動。但是最後他還是克制著、平靜地開口了,“我恐怕不行,尊敬的斯卡雷特部長,爆炸不一定能,而且對圓盤的結構可能有些影響。”他知道他們在這兒耗的每一秒鐘都意味著更多的孩子死去,所以話語極盡簡短,“他們訓練有素,但是特種兵足以應付他們,唯一的問題在於全部制服以前如何奪回人質。如果薩菲羅斯與安吉爾一起突入的話——”

“也許小鬼們早都死了。” 斯卡雷特不耐煩地打斷了他話,“如果你的結論是讓他們兩個突入,從破壞程度看,不如采取我的意見。爆炸不行,生物研究部總可以提供一些……氣體?”

“老規矩,投票。”神羅總裁冷冷地下了決議。

總務部有一票,武器開發部一票,都市開發部一票,治安維持部三票,生物研究部與宇宙開發部在這個問題上根本沒有發言權,副總裁一票。最後老神羅有決定權。

“投我自己。”艷麗的女人率先舉手。

“斯卡雷特。”海廷加朝她一笑。

“拉紮德。”機器貓開口。

“斯卡雷特方案的破壞度應該更小。”庫伊特決定。

“拉紮德。”韋德簡單地說。

一直沒有發言的盧法斯成了眾人關註的焦點,他沈吟了一會兒,忽然望向拉紮德,“如果我們動用了兩名一等兵,告訴我,我們的主管大人,那些孩子的生存幾率有多大?”

“……比斯卡雷特的方案要高。”

但也不會很高,九個人,薩菲羅斯便足以解決他們全部。但是他們不了解禮堂內部目前的情況,也許薩菲羅斯進入的一瞬間他們便會殺死全部的人質,也許還準備了不少針對特種兵的手段。

“那麽,我想結論已經很明確。”金發的少年微微一笑,笑容叫安吉爾的心墜入谷底,“斯卡雷特。”

“安吉爾。”總裁忽然微微側向一言不發的一等兵,暧昧不明地問道,“作為計劃備選執行人之一,你的意見是?”

安吉爾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他震驚地擡起頭,事情似乎峰回路轉?一般這種情況下哪怕是薩菲羅斯也只能負責聽從命令,與拉紮德的任務不同,幾位部長與總裁的決議不容拒絕,至少在這以前神羅先生從未詢問過他們的意見。

他知道自己必須抓住這唯一的機會,不僅僅是為了克勞德,只要能讓那些孩子多上哪怕只有一分生存的可能,他都會試上一試。

在安吉爾細想之前,他的PHS忽然響了。

他只設置了最為簡樸那款的來電鈴聲,克勞德的事令他憂心忡忡,來會議室之前忘記設置靜音,此時單調的聲響回蕩在室內。饒是安吉爾也有些尷尬,他翻開PHS準備掐掉,動作卻凍在了那兒。

“怎麽?”薩菲羅斯偏頭一看,也震驚了。

來電顯示的備註是『兒子』。

他錯過的三個月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簡單地解釋情況後,安吉爾將PHS開了外放,他已經請求在座的人不要發出聲音,因為不知道那頭究竟是什麽狀況。接通以後,PHS傳來一陣摩擦的聲響,隱隱夾雜著孩哭泣的聲音。安吉爾緊皺的眉稍稍松開一些,雖然憂慮依舊,但至少這樣否決斯卡雷特的計劃有了一點理由。

艷麗的女部長關註的卻不是這點,也沒有一點難堪的神色。她不經意地掃了眼長桌,發覺總裁雖然沒有如其他人般盯著PHS,卻毋庸置疑在專註地聽著。這樣暧昧的態度值得玩味,她想,她並沒有那麽堅持自己的計劃。

然後PHS中傳出了清晰的敲擊聲,一段及其規律的重覆的敲擊聲。

治安維持部的幾人神色微變,連草包海廷加都拿起筆開始做記錄。

前面一段重覆序列只是預警,然後那頭開始傳遞一些簡單卻關鍵的信息。劫匪的人數、位置、武器配備、人質的狀況……這套暗碼本來就是為了特殊情況傳遞消息用的,並沒有加密的考量,基本聽過一遍就可以直接理解其中的意思。聲音斷了一次,與那群怖恐分子又“處決”了一個孩子的時間一致,更加驗證了些什麽。

最後三長一短,“匯報完畢”。

“沒有可信度。”海廷加率先質疑,“塔克斯的情報顯示是九人,但——”

“這恰恰是最可靠的地方。”韋德柔和且危險地說道。整場會議他一直看起來認真嚴肅,但直到此刻他眼中閃爍著鷹隼般銳利的光芒時,眾人才意識到先前他可能只是了無興趣地履行職責而已。

“他匯報的十人才是真實情況,因為多出來的那個是塔克斯。”

在海廷加炸開並嚷嚷某些陰謀論以前,韋德讚許地詢問安吉爾,“你的新兒子?你教的?”

安吉爾不可能回答這個問題。他自然是沒教過這些軍隊的事,可是職責所在,他也不應該隱瞞……至少在一切情況分明以前,他不打算談論這個問題,“既然有內應,我想我們已經沒什麽可猶豫的?”

“韋德!塔克斯默許了這次襲擊!”海廷加拍桌而起咆哮著,他像一頭被深深激怒的雄獅,“你們……你們本可以阻止這一切!我們本來不必面對這坨爛事!”

“塔克斯不需要外行人的指手畫腳。”

“哈?外行人?如果你所謂的內行指的是殺死自己的妻子女兒、把自己的故鄉夷為平地?”

“海廷加先生。”曾冰冷地微笑著,剛剛那句話在整個塔克斯都是禁忌,“容我僭越。在我們的成員冒著生命危險潛入怖恐組織,獲取情報並阻止了大部分襲擊的時候,您和您的部下在什麽地方?在——”

即將脫口而出的失言被韋德制止了,他不去理會海廷加扭曲的臉,只是向神羅總裁示意,“您的意思是?”

“拉紮德。”中年男人不帶什麽情緒地宣判,“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

“我有時候不明白。”安吉爾活動了一下關節,語氣中流露出深深的疲憊,“塔克斯的事,五臺的事,還有很多很多的事。在軍隊事情不會這麽覆雜,做出決定時沒有這麽多的勢力博弈,也不必費心思揣摩長官的意圖。我知道世界從來不會那麽簡單,不像傑內西斯想的那麽簡單,但是我以為我至少能堅持自己一直以來相信的,現在看來天真的反而是我。”

“相信什麽?”

“榮耀和夢想,還有相信你,英雄。”

魔石在皮手套上碰撞聲,薩菲羅斯的動作停了下來,然後他又無意識地開始摩挲這些晶亮的球體,綠意流淌微微發亮。他以前聽這些話時並沒有什麽感覺,有太多的人這麽說,有太多的崇拜他也畏懼他,以致他對那個“薩菲羅斯”竟有些陌生。但安吉爾的話卻令他想起了一雙眼睛,一雙明亮得叫人心動的眼睛。

他一直被那樣的目光註視著嗎?哪怕不是憧憬,與崇拜無關,可是……可是感覺不壞。

『你是完美的,完美的神明不需要俯瞰地面的螻蟻,他們的存在毫無意義。』

寶條又說錯了一點,盡管他一貫瘋言瘋語。總是忍受他神經質的話語也並非全無好處,至少,某些時候能帶來一點意外的樂趣。

“那麽你現在還相信嗎,安吉爾?”薩菲羅斯嘴角勾起淺淡的弧度。

“你在想什麽?”安吉爾意識到這句話不像聽起來那麽簡單,他不由得懷著希望盯著薩菲羅斯,銀發青年促狹笑著的模樣莫名的令人安心。

“你的小朋友很聰明……非常聰明,我之前的評價也許有些失誤,他聰明得恰到好處。你覺得他為什麽把‘人質只有孩子’這件事重覆了那麽多次?”淡青色的雙眼閃過愉快的痕跡,那個名為克勞德的孩子雖然弱小,可是其他方面卻來帶不少驚喜,弱小的人也有弱小的生存方式。薩菲羅斯覺得自己有點欣賞那只小陸行鳥了,也許事情結束以後,看在安吉爾的份上他們能好好相處,“想想看,那些孩子與怖恐分子的區別在哪?某些能令我們區別攻擊的特質,一擊斃命的機會?”

“你的意思是——”安吉爾簡直驚呆了,因為這個大膽的計劃,也因為這是克勞德的主意,“做得到嗎?不……我不是懷疑你的能力,只是禮堂裏的情況可能有些變化,也許並不能做到一擊必殺……”

“關於這點,我想塔克斯會很好地提供幫助。”薩菲羅斯把兩顆覆活丟給安吉爾,“不出意外的話,你不會用上其他魔石的,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不能辜負他的信任,對吧,陸行鳥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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