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無聊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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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吃阻斷藥的第三天起,夏名臉色越來越蒼白,頻頻頭疼,眉梢眼角盡顯乏累不適,整個人都是憔悴無力的。她摸著他額頭擔心會發燒,幸得體溫正常。讓他休息幾天他也不肯,不是周一查房就是周三講課,更離譜的理由是哪個病可能出現首發特殊病癥很感興趣不能休息。

他愛崗敬業勞動模範她能說什麽,還不是只能一邊暗自心疼擔憂一邊嬉皮笑臉迎合說有道理有道理。

有天晚飯後,她看狗血古裝劇,小聲嘀咕道:“日啖荔枝三百顆,口袋得空多少錢?”她心裏的算盤剛撥到三百顆荔枝約18斤,就聽身邊拿著Kindle閱讀的人回了句:“口舌得生多少瘡?”他未擡頭,眼神沒離開屏幕,閱讀頻率不減,仿佛這只是源於身體本能的一句回懟,和他本身狀態無關。

有人說再勇猛強壯的男人只要生病了就會像個孩子,她一直默默等待著夏名變成可以隨意揉捏的孩子,等啊等,等得阻斷藥的副作用都過了,他還是看著比她高明,嘴上從不饒人。

但唯一滿意的地方,這段時間他沒再半夜出門做手術,作息正常了。

一年一度的全國街舞大賽在R市舉辦,評委都是知名街舞大師,主評委是世界街舞大賽的冠軍。此次參賽選手大多出自國內外極為優秀的舞團,石印覺得可以去歷練一把,一個月前就給團裏的人成員報了名。

早飯時,她各種威逼利誘加撒嬌賣萌,只為了夏名在未來三天裏每天都跟她開視頻直播吃蒜。

在她幾聲嬌滴滴的‘夏醫生’之後,夏名總算有了反應,專致地盯著她,翕張雙唇:“有事人前人後都是夏醫生,沒事呼來喝去全是夏三濫,你什麽時候改改這臭毛病!”

她眨了眨眼反思著,好像確實是他說的那樣。托腮,用盈滿喜悅地眸子盯著他漂亮的眼睛。“改成寶寶你怎麽樣看!”

他有一刻神色恍惚,隨即被稀粥嗆得滿臉通紅。她連忙拿紙遞過去,繼續說:“這就把你嚇到了?還以為手起刀落救死扶傷的夏醫生多了不起,原來也這麽容易害羞啊!”瞧著努力恢覆嚴肅沈悶表情的夏名,內心狂喜。這一楞怔的呆滯,竟然挺可愛,挺受的。

“別這麽緊張,就當我沒說,選擇性記憶刪除怎麽樣?”她語調雖輕緩,臉上大獲全勝的得瑟卻展露無遺。

“不怎麽樣,其實我一直沒說,你……”他欲言又止盯著她,面色恢覆正常,眼底的深邃越發明顯。

“我怎麽?”她小心警惕地問。

“你坐到我白大褂了,沒來得及送洗,上面還有惡性腦膜瘤切除手術後的物質殘留。”餃子僵硬地拿起屁股底下的衣服,抖開正好瞧見衣前有塊不同物質。夏名點頭道:“對,就是那團褐色的。”

“……嘔!”她邊覺得惡心邊頭皮發麻,死命地拍著屁股,像是被螞蟥纏身了般。夏名狡黠一笑,氣定神閑繼續喝粥。

夏名走到玄關準備出門時,餃子雙手抱胸挑釁地盯著他。“說實話吧,那個愛稱是不是把你嚇到了?”

夏名抽空瞥了她一眼。“再眨眼珠子就要掉出來了。”

“看吧!你一點都不否認。”咧嘴自誇:“怪我過分美麗,為你自願囚禁。”

“那件白大褂——”

“別扯犢子,手術室的臟衣服你怎麽可能帶回家?我陪你看了這麽多手術視頻,你以為我不知道動手術要穿綠藍綠藍的無菌服嗎?這團褐色汙漬明顯就是我昨天給你的那管藿香正氣液。”她剛剛留了個心眼聞了聞,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這個心思壞壞的家夥!

夏名絲毫沒有謊言被拆穿的慌亂,平靜從容地反問道:“那你想證明什麽?我說謊了?”

聊天一定要歸咎到對錯,那進度條基本到尾聲了。沒趣地朝他擺了擺手:“上班去吧!我下午的飛機,三天後回來。”

“嗯。”關門動作利索到她都沒看到他的正臉。

真夠冷淡的。不是說熱戀期一般都有三四個月嗎?那她這算怎麽回事?提前步入愛情更年期?

十一點左右舅舅打來電話,被騙走十二萬沒法要回來了,之前付款後他有從騙子那拿回滋補的藥,雖然價格沒有這麽高昂,但有實物交易,要回的可能很小。

她安慰了幾句,亡羊補牢,為時不晚。舅舅說那十萬塊等有錢了還她,她剛想說不用,就聽舅媽在遠處說:“等有錢了還?坤子不還貸款啊哪有錢還給她!她不是找了個當醫生的男朋友嗎?十萬塊對那男的來說還不是小意思?她都沒開口要,你斤斤計較個什麽勁!”

餃子心口一驚,大腦像觸電般一片空白,有異物哽在喉嚨酸漲著。

她也會掙錢,努力不比別人少,怎麽在他們看來她的光鮮亮麗就只能依附於人。夏名有錢聰明職業體面,她呢?她就是貧窮愚蠢無所事事了嗎?

她啞著嗓子說:“十萬塊是我自己的,我現在也不著急用,等您以後有錢了再還吧!”

慷慨給出的東西,在受惠者看來就是隨隨便便。十萬對她來說一點也不隨便。

她背脊靠著沙發,將手機丟得老遠,窩心的事也該滾得老遠。這一刻她開始有點埋怨起夏名的優秀,埋怨著又替他委屈,她不該拿自己一個人的不自信去攪和整段感情。

靜聽風吹動陽臺上稀松的金屬衣架,錯雜的颯颯聲讓她心安。沒一會陰霾盡散,盯著電視看得入迷。

正午時分,一聲異動,大門被打開。她訝異又不解地望向門口的人。“你怎麽現在回來了?”

“醫院也不是挺忙。”夏名站在玄關沒有進來。

醫院不忙?什麽世紀玩笑。

“你逗我開心呢?還是真覺得我長了一張傻子臉很好騙?”她撇頭不滿。

“中午我們出去吃。”

“我吃過了。”餃子搖頭拒絕。

“陪我去。”

“為什麽?我電視劇還沒看完。”

“回來看。”

“我還要收拾行李。”下午四點的飛機,吃頓飯回來大結局肯定看不到了。

“不想一個人吃飯。”他的表情極度坦然。

怎麽會有人用這麽蠻橫的語氣說這麽撒嬌的話?餃子無可奈何地站起身。“……唉一身臭毛病,可是也沒辦法,誰讓我愛你呢!”

夏名望著已經蹲在他腳邊開始換鞋的人,縮成一團像只幼小的動物。“故意說給誰聽呢?”

她換好後站起身,跺了跺腳,反問道:“屋裏除了我就是你,你說呢?”

“我愛你不是說句我愛你這麽簡單。”

“可我就想聽你說一句。”她無比期待地望向他,想聽他說一句能使她安心的話。不負眾望,夏名打開門,回頭說了三個字。“拿鑰匙。”

R市不是工業發達的繁華大都市,也不是山水秀麗的旅游聖地,農業與畜牧業是它的代名詞。若不是主辦方砸錢多,R市也不可能成為大賽的最終地點。

晚上與工作人員交接完註意事項後,餃子和大家一起回酒店。路上瑤瑤一個勁說其中某個參賽選手帥得不像凡人。餃子沒看到,但經過瑤瑤的形容外加她的腦補,那個人基本長這個樣,肩膀一米寬,腿長兩米三,胸肌似饅頭,臀翹似魚鉤。

確實不像凡人,凡人能發育成這樣?

玩鬧中走進酒店,瑤瑤忽然激動地撞了撞她的手肘,她驀然擡頭,酒店前臺處站著一個人,裝扮和氣質都能輕易吸引人的眼球。白色的塗鴉T恤,藍色的潮牌五分褲,死貴死貴的運動鞋。衣服鞋子都是她挑選的,可她也是頭一次見他穿上身,居然出奇的好看。她暗暗抿嘴一笑。

“他是不是你房東?”瑤瑤見過夏名一次,她喝醉後夏名去接她的那次。

餃子無聲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溜到他身後,正想嚇唬他反被他突如其來的轉身嚇到。她佯裝鎮定:“你怎麽來了?”

“休了年假來度假。”夏名輕拍著行李箱。

“來R市?享受田園牧歌生活?”

“我向來追求原生態。”

“好的吧您嘞。”又覺得哪裏不對勁,皺著眉頭細思極恐道:“你是怎麽知道我住這家酒店的?你跟蹤我還是給我裝了竊聽器?”

夏名露出一如既往‘關愛智障’的表情,把手機遞給她。“微信定位。”她瞟了眼屏幕,是她發的朋友圈。文字內容是明燈體藝學生們的上課圖片,而下角定位居然直接指向這家酒店。

“本想直接問你,誰知得來全不費工夫。你重新設置一下,任何時候都有定位很不安全。”夏名收回手機。

餃子若有所思。難道說趙延和塗嵐能跑去清潭酈都管她借錢,也是因為這個一直沒註意的定位?

身後有人叫她,是石印,他拿來她明天舞蹈的服裝。

“正好過去找倪哥,順便給你帶過來了。”

“感恩戴德的救星。”她抱著衣服感謝。

登記處的工作人員打斷道:“請選房間號。”

夏名接過她手裏的衣服放在行李箱上,示意她去選房間號。她順手選了自己旁邊的房間,又乍然擡頭問:“這間房的窗戶面向什麽方向?”

工作人員似乎不太分東南西北,小手上下左右指了個遍,。“東西南,面向南方。”餃子又指向她對面的房間:“這個呢?”

“這個是對門,窗戶開在相反方向北方。”

“就這個。”

工作人員辦理手續是幾度欲語還休,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這裏面有風水學?”

“不是,這人睡覺有個癖好,窗戶不朝北夜裏就夢游,輕則走廊晃悠,重則游街示眾,我怕他作法招鬼影響你們做生意。”她趴在大理石臺上,聲音很小。說完又不懷好意地用眼神瞥向身邊的夏名。

“代姣。”不料被發現。

“開玩笑開玩笑。他有偏頭痛睡覺不能吹風。”

石印聽完餃子落音的最後一句,想起那次吃飯時夏萌說的話來,試探性問道:“夏?”

“夏名。”

“石印。”

夏名自然認識他,視頻裏不知見過多少次。

等餃子拿到房卡轉身時,發現夏名竟然已經和石印聊起來了。湊過去正巧聽到夏名說:“我擔任她的私人醫生、勞務、人生導師及男朋友,她擔任我的私人廚師、家政、抗壓導師及女朋友。”

……哪有人這麽介紹情侶關系的?廚師、家政、抗…抗壓導師?什麽跟什麽?憑什麽他是她的人生導師,她就成了他的抗壓導師!

石印見她腦袋湊過來,微笑道:“早點休息,明天七點門口集合。”餃子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轉而交代夏名晚上睡覺窗子只準開一半,今夜風大。

收拾完後兩人相約出門吃飯,夏名盯著她的吊帶紗裙,深淺適度的鎖骨、纖細瘦削的手臂以及白皙光潔的小腿全露在外面。寬松的白紗裙配著顏色艷麗的單鞋,靈動中隱隱透著蠱惑人心的嫵媚風情。

到電梯口,夏名說:“夜裏別穿紅鞋到處走。”

“為什麽?”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

“會走進地獄的。”

“……”她瞳孔赫然睜大,腳邊一陣涼風。丟下一句“稍等”後忙不疊回去換鞋換衣服。

同等在電梯口的兩個女人小聲嘀咕著,其中有個人腳下踩著匡威的紅色帆布鞋。

夏名用低低又平靜的嗓音對那兩個人說:“別在意,我瞎編的。”

被一個極其挑剔講究並且自視過高的人誇獎是一種什麽體驗呢?仿佛整個密閉的空間都飄浮著襲襲櫻桃香,在看不見的清澈的天空中有只湛藍色的小鳥飛過,歡快自由。

比賽那天,夏名現場見了她跳舞後第一次誇她優秀。不是閃閃發光那種虛無縹緲的優秀,是具體的。

“任何東西都是淺嘗容易精通難,舞蹈方面你真的優秀。”

夏名見她從舞臺上下來是說的第一句話,直接把餃子給誇懵了,站在原地傻笑也不是,客氣地謙虛也不是,眨著眼睛直接放空了。

一分鐘後夏名又說:“可非得穿這麽暴露嗎?”

“這?哪暴露了?”膚色柔紗,海藍色浪花邊,整套衣服除了露小腿和手掌心之外,其他都是嚴嚴實實的。

“身體百分之六十的肌膚都暴露在外了。”

“哪有這麽多?”

“臉占了百分之十。”

餃子惱怒,瑤瑤在他們後面咯咯笑出驢叫聲。“咯咯咯——這很男朋友。”

瑤瑤和石印一起等所有團員比賽完後才最後離開現場,瑤瑤慵懶地坐在他面前問:“你還好吧?”

石印手裏動作未停,繼續盯著手機看時刻更新的比賽信息。“為什麽這麽問?”

“餃子啊!”她和石印認識快十年,她對他的了解,只消他一個眼神她就能從中看出個大概。只可惜,最近她看不太明白。難不成他克制眼神的能力提升了?面對人家男朋友親臨現場助威,他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石印看完信息後關上手機,平靜道:“有人說感情這種美好又難通融的東西,如果爭取不到,就當它不存在,沒發生。”

“誰這麽沒情沒理。”

“羅曼羅蘭。”

“合情合理。”

比賽完後餃子要買些特產帶回去,逛街時相中了一條民族感十足的裙子,日常砍價對人家老板說:“您便宜便宜,過兩天我帶朋友一起來照顧生意。”

老板還沒反應,夏名就先奇怪地回問了。“我們不是明天回C市嗎?”

餃子血液瞬間倒流。這個老實人吶!垮著臉瞪過去。“你純心找茬是不是?”

後來你一言我一語,老板看情況不妙怕他倆打起來,連忙按她還的價麻溜給她裝好衣服,說:“賣賣賣惹不起,你們再吵下去我還怎麽開店做生意!”

出來後餃子盯著夏名手裏的購物袋,剛剛兩人並不是演戲騙低價,純屬擡扛擡習慣了,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

走向一條人多熱鬧的街巷時,夏名伸手牽著她,將她拉得很近。

她沒由來地問:“夏名你喜歡我什麽?”

夏名看著前面的路況,沒有低頭看她。“說不上具體,好像都很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

十五小劇場

十五:我發現你真的是死鴨子嘴。

夏醫生:硬?那確實,我喜歡,硬。

十五:等等,你開車來的?

夏醫生:嘀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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