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時候，老中醫的診所便開了門，他屋裏屋外來來回回，將心愛的植物一盆一盆擺到門前的架子上吹風。

有人在他身後喊了他一聲，他直起身子打量來人，很快便記起這兩個男生昨天晚上也來過診所。

來的真夠早的。

“來換藥？”老中醫放下手上的灑水壺，引他們進屋。

沈平蔚虛指一下身邊神色懨懨的人，看上去有些無措，“不是…是他有點發燒，嗓子也啞的厲害。”

“先量量體溫。”老中醫從抽屜裏拿出一根溫度計遞給沈平茵，然後他比劃了下嗓子，問，“能說話嗎？”

沈平茵點點頭，開口卻是嘶啞的聲音，“能…就是嗓子疼…”

老中醫讓他張大嘴巴，平整的木棒抵住舌頭，拿手電照了照他的咽喉，通紅。再拿出體溫計一看，三十七度八，低燒。

“有點兒燒，嗓子也發炎了。”老中醫瞅一眼他身上單薄的校服，“這是凍著了吧，大冷天的穿這麽少。”

“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沈平茵遲疑一下，然後勉強露出個笑容，“沒了…”

另一個隱隱作痛的部位實在叫他難以啟齒，尤其是當著始作俑者的面。

老中醫沒再說什麽，寫了單子，去屏風後面幫他包藥。

沈平蔚看一眼他蒼白的臉色，握住他的胳膊，“坐下休息一會兒吧。“

沈平茵搖搖頭，掙開了他的手。

從早晨睜開眼到現在，沈平茵對他一直都是這副愛搭不理的樣子。他一開始以為對方只是因為生病難受而不想說話，但對方接連幾次避免與他的身體接觸，他才發現根本不是這麽回事。

他收回懸在半空的手，臉色也冷下來，“沈平茵，你什麽意思？”

沈平茵垂著眼睛不看他，也不說話。

不等沈平蔚發火，老中醫就從裏面走了出來，他沒察覺到兩人間微妙的氣氛，只將手上的一袋藥遞給沈平茵，“給你包了三天的，飯後吃，每次一小包加兩粒阿莫西林。”

沈平茵啞著嗓子道謝。

老中醫擺擺手，笑道，“你們兩個小子平時關系挺好的吧？看病都相互陪著一起。”

沈平茵楞了楞，身邊的人反應倒是快，一把摟住他的肩膀，語氣輕快愉悅，“是啊，我們是兄弟。”說完對方胳膊依然搭在他身上，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沈平茵只好也跟著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最後還是他以要上課為由結束了這場對話，付錢離開。

門口的寬度只夠一個人通過，沈平茵快走兩步，成功脫開對方的懷抱。

是個晴天，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紅彤彤的一輪掛在天上，光芒並不刺眼。

沈平蔚沒追上來，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

一直到學校門口不遠處的花池邊上。

正是來上學的時間，來來往往的男孩女孩清一色的同款校服，有帶著紅袖標的學生幹部站在校門口檢查儀容儀表。

沈平茵轉過身，朝身後的人說一句“我先進去了”就要離開。

沈平蔚一把抓住他的手，盯著他問：“是不是我不提你就想當昨天的事沒發生過？”

四處已經有好事的學生看過來。

對方力氣很大，沈平茵抽了一下沒抽出來，不由皺眉道：“你先放開，這裏是學校。”

沈平蔚哂笑一聲，放開他，“別這麽敏感，拉個手而已，更何況是兩個男的。”

“你也知道，我們兩個都是男的。而且…”沈平茵把手插進校服兜裏，仰頭與他對視，那雙漂亮的眼睛像被蓋上一層寒霜，叫人看不真切其中的情緒，“我們還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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