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自由港又迎來了一個狂風暴雨天。諾亞醒來後發現房間裏沒有人，駕駛艙裏也沒有人。他看看時間，現在是早上7點半，它大概是出去給他買食物了。

外界雷雨交加，他一個人站在空空的駕駛艙裏，這裏曾經有過無數和埃塞克的回憶。那時他們停留在這個星盜港，每到雨天無法外出就呆在飛艇上。他教給埃塞克飛艇的程序設計原理，埃塞克給他講做星盜時遇到的趣事。兩個人在一起，雖然身處狹小簡陋的空間，卻度過了一段幸福美好的時光。

諾亞站在空蕩蕩的房間中間，一只手捂上眼睛，壓住就要溢出的眼淚。

“埃塞克......”

這時飛艇的外門開啟，一個濕漉漉的人從外面走進來。它的手上沒有傘，只有一個包了好幾層塑料膜的小餐盒。

“諾亞，你起來了？這雨下得真誇張，我的體溫都快降到零度了，你們的三維身體到底是怎麽生存下來的？”

諾亞看著一進門就說個不停的它。從前埃塞克也是這樣，從不猶豫為他做任何事，雖然嘴上會各種抱怨。

它一邊說一邊把小餐盒放到桌上，“不過你的早餐還是熱的。你猜酒吧老板問我什麽？它問我是不是從低維世界帶回了什麽非法寵物？哈哈哈……

它笑到一半，笑聲嘎然而止，因為看到他眼中的悲傷和眼淚。

它抿抿嘴收起笑臉，“對不起。”

“你到底是誰？”

“我說過了，我是這裏的埃塞克。我看過你的記憶，我們的世界應該是鏡像的，雖然維度不一樣。”

諾亞目光下垂，“看來是這樣。我想我也猜到了，引我來的那個人是誰。”

它瞪大眼睛，“真得？我只看到了傳送通道裏一個戴面具的人，它是誰？”

“當時我感覺他很熟悉，也聞到一樣的信息素抑制劑味道。我猜，它是這個世界裏的我。”

它琢磨了一下，同意地點點頭，“這樣就講得通，它為什麽把你傳送到這個時間和這個地點。或許，它想讓你來這裏遇到我。”

諾亞的臉上泛起一絲苦笑，“如果那時埃塞克沒有遇到我，他會活得自由自在開開心心。如果歷史能重來，我寧可他從沒遇到我。”

它察覺到了他話語裏的悲傷，決定結束這個話題，“你餓了吧，先吃飯吧。”

諾亞來到桌邊拿起餐盒，裏面是熱熱的白粥。他擡起頭再看看它，它也正看著他。現在身份已經明朗，它沒再主動提出餵他。諾亞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拿起勺子默默吃了一口，卻有些難以下咽。

“我餵你。”它忽然走過來，伸手拿過他的餐盒。

諾亞楞在那裏。

它得意地笑了笑，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邊，“你忘了？我能知道你在想什麽。”

諾亞呆了呆才反應過來，瞬間臉有點紅。自從埃塞克離開之後，這樣的感覺再也沒有過。作為一個帶標記的Omega，他本能地不會為任何其他Alpha動心。但現在，眼前這個人雖然不是埃塞克，卻又是另一個他，讓他不會產生生理上的排斥。

它感覺到他的感受，微笑看著他，“這樣就對了，我現在不是在你身邊嗎？”

諾亞咽下一口粥，這句話倒提醒了他什麽，“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它佯裝打量般地看著他，“因為我的世界裏，這麽帥氣的Omega很少啊！”

諾亞楞了楞，沒想就這麽被撩了一下。他羞怯之餘一把推開他，看他小心端著碗的樣子又很好笑，不禁重新露出笑容。

“哼，讓你胡說八道！”

見他心情好轉，它重新把碗端起來，舀一勺粥到他嘴邊，“你想不想知道，我們是怎樣一種生命？”

諾亞一邊吃著粥一邊連連點頭，就像那時候聽埃塞克講星盜的生活一樣。

“這裏是十維空間，我們是意識生命體。我們的生命力，由鏈接形成意識的粒子間引力決定。我們的生命周期很長，直到有一天粒子間引力衰退，我們才會“老去”，最終消散成空氣裏成為普通粒子。”

“很長是多長？”諾亞好奇地問。

它想了想，“大概幾百年。如果生存壞境夠好，也不隨意改變維度，粒子間引力的消耗越少，我們就會活得越久。”

諾亞聽到這兒想到了什麽，“你現在是不是改變維度的狀態？那會減少你的壽命？”

它不在意地聳聳肩，“這減不了多少，不過是滄海一粟而已。很多貴族們厭倦了百無聊賴的長壽生命，更願意以損耗部分生命力做代價，降維去組成物理伴侶，體驗不一樣的生命方式。”

“還有不喜歡長壽的？”諾亞隨口道。

“幾百年飄在這裏，任誰最終都會忘了活著的意義，不知到底為何而活。或許在它們眼中，你的伴侶那樣短暫卻激情斑斕的人生，才是真正有意義的活過。”

它忽然閉了嘴，自知說了不該說的話。果然，諾亞的表情略顯黯淡下來，眼中沒有了剛剛的光亮。他垂下頭沈默了片刻，才開口道，

“你知道嗎，我們曾有個口頭約定。如果我們中的一個死了……”

“另一個要把他未完成的那段生命活下來。”它接口道。

諾亞忽然撲到他懷裏，緊緊抱住他的身體。它忍受著懷裏發出的高生物頻率，撫摸著他的後背，低下頭吻他的頭頂。它感到懷裏的人在顫抖，胸前的衣襟逐漸潤濕。

“我本以為，我可以為他留下後代。可是......他也沒能活下來......我連他的孩子也沒能保住......”

那斷斷續續的哽咽，讓它感到一陣莫名的心疼。或許是因為讀取了他記憶裏太多埃塞克的片段，或許因為那個埃塞克和它是兩個世界的同一個存在。記憶裏的他和現實裏的它重疊，此時此刻，它不知道自己的所感所受一言一行，究竟是它自己的，還是活在諾亞記憶裏的埃塞克的。

“諾亞，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沒有保護好你。”

諾亞擡起滿是淚痕的臉，淚眼朦朧中，眼前的它仿佛來自那個世界裏的他。他按耐不住內心的沖動，揚起頭湊上去吻上它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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