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接第二十一章】

大風夾雜著暴雨，狠狠席卷著傳送門外的世界。

一切是那麽熟悉，布局混亂的小鎮，狹長交錯的街道，和拐角處的那個酒吧。這是那一年，他初到獵戶座SA-13星系招募外域星盜，意欲建立自由戰線聯盟的時候。同在這一年，他遇到了埃塞克。

他會在這裏嗎？

諾亞看著空無一人的街道。這裏看上去是自由港，可是空氣裏沒有酒味、食物味，也沒有混合著各種信息素的人味。它不像記憶裏的那個星盜港，更像是一座幽靈城。

但是，只要埃塞克在這裏……

諾亞深吸一口氣，手遮著雨跑向街角的酒吧。像初次見面的時候一樣，他渾身濕透跑進酒吧，站在門口不停跺腳，目光投向角落裏的那個座位。

這一次，那裏空空如也。

諾亞停止了動作，呆呆看著那個座位。不光那裏，整個酒吧沒有一個人。他站在空無一人的大廳裏，茫然地走到角落裏那個座位前。那是10年前他坐的位置。他曾在這裏喝著酒，看那些星盜找他的麻煩，然後出手救了他。

一模一樣的場景，讓他的心裏一陣刺痛。他甚至期待昔日那些挑釁的星盜出現，或許那樣埃塞克就會出現，再像從前一樣救他。

“我在哪兒？埃塞克，你又在哪兒？”

與此同時，空氣裏，無數意識體生命正在無聲交流。

“看，有外星生物！”

“它似乎沒有意識交流能力，看來是低維生物。”

“它在幹什麽？誰進到它的意識裏看看？”

“嗯……它在找一個叫埃塞克的家夥。誰知道這裏有個叫埃塞克的低維生物嗎？

“從來沒見過低維生物，也沒聽說這裏有誰叫埃塞克......”

“我叫埃塞克。”

一個陌生意識體的出現，讓空氣裏熱鬧的交流瞬間凍結了一秒鐘，然後重新沸騰炸了鍋。

“哇！你好像他意識裏的那個生物。”

“這麽神奇？我也進他的意識去看看……真的！”

“它的低維伴侶找到這裏來了？”

“這麽離譜，我也去看看他的記憶！”

諾亞正一個人胡思亂想，忽然頭腦莫名地不聽使喚，好像有很多奇怪的意識突然出現。他還沒來得及去理解發生了什麽，就像斷了電的機器人一樣暈了過去。

“你們夠了嗎？”

“你想幹什麽？”

“它降維幹什麽？”

“餵，它在降維。事情變得有意思了，我們跟去看看。”

“我也去。”

幾分鐘後，昏倒在地上的諾亞周圍，憑空出現了一個又一個身影。它們大多穿著星盜服，站在諾亞身旁圍觀同時交頭接耳地議論。緊跟著，一個帥氣的年輕星盜出現。他推開眾人，低頭看了看暈倒在地的諾亞。他一把抱起他，像那時一樣把他扛在肩上，然後大步走出了酒吧。

當諾亞醒來時，第一個反應是屏住呼吸看著周圍的一切。這是飛艇上的某個小房間，十平米的小屋裏沒有人。他床邊的小櫃子上，放著一套幹凈的星盜服。一切都和那時發生的一模一樣。

我回到了過去！

他一下子從床上跳起來，然後發現自己什麽都沒穿，又鉆回到被子裏。他抓過床邊的衣服一股腦穿上，然後跳下床沖出房間。

外面依舊是這艘船的駕駛區域。一個熟悉的身影背對著他，正看著全息屏幕上的數據。諾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想叫他卻激動得發不出聲音。

男人感覺到了什麽，轉過身來看著他。那是10年前的埃塞克。

諾亞的那聲呼喚，被一絲不安阻攔在了嗓子眼裏。這裏是……過去嗎？為什麽這個他感覺有點陌生？不光是他，來到這裏之後見到的一切都很反常。

他看著諾亞，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似的，嘴角微揚淡淡笑了一下，“這裏不是過去，我也不是你的埃塞克。”

諾亞緊張得呼吸都要停了，眼前的人怎麽會知道他此時此刻的想法？

“你不是他？那麽我的埃塞克在這裏嗎？”

埃塞克搖了搖頭，“我看到在你身上發生了什麽，也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想你被騙了。這裏是十維宇宙，我們是意識生命體。那個和你通信的人，可能是我的同類中的一個。我們可以進入你的意識，了解你大腦裏儲存的一切記憶，甚至在你面前生成你記憶裏的人物。我不知道它為什麽把你傳送到這裏，但很遺憾，這裏沒有你死去的伴侶。”

諾亞呆呆地聽著，還不能完全消化這些話。他迷茫地看著他，慌亂的口吻裏還有一絲最後的期待。

“但是你救了我，就像那時候一樣。我知道你還不認識我，我只想看看你，我只想告訴你……”

“那我只能展示給你看，我確實不是他。”

他冰冷地打斷了他的話，通過物理反應恢覆了自身的維度。片刻後，他“消失”在了空氣裏。

諾亞呆在那裏看著眼前的場景，心一點點沈到了底。那個人曾信誓旦旦說他們還會再相見，還給他一道通往希望和重逢的傳送門。他也沒有奢求很多，只想再見死去的愛人一面，告訴他分離之後有多想念他，再被他抱在懷裏溫暖一回。

可這些小小的願望，都成了水中泡影。

諾亞無力地跪倒在地上，淚水逐漸模糊了視線。當一切希望破滅，多年沈積的委屈和失落無法再壓抑，讓他跪在地上絕望地痛哭失聲。那異常強烈的感情造成極高的生物頻率，就像有個人一直在耳邊尖叫一樣，讓附近的埃塞克無法忍受。他趕緊進入他的意識，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餵，你別哭了……控制一下啊，餵！”

諾亞根本聽不見他說什麽，完全淹沒在無法自制的情緒裏。

好久之後，一種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傳入鼻子。他擡起頭，淚眼朦朧中，仿佛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走近自己。他來到他的身邊，把他摟到懷裏抱緊，一只手撫在他的頭上。

“乖，我的諾亞從來不哭。”

熟悉的氣味，熟悉的聲音，熟悉的動作。諾亞一只手緊緊抓住他的衣服，把滿眼淚水的臉貼上他的身體，像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小孩子。

“埃塞克......埃塞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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