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12月中，海斯帝國軍事重鎮，科林星

海斯帝國皇家軍事學院的主校園，距離安德烈斯紀念公園只有5公裏。12月中旬，軍校像每年一樣迎來了它的畢業日。這一天起，又有一批將士即將走向浩瀚太空，又有一群星盜將馳騁於宇宙蒼穹。但和每年不同的是，今年出席畢業典禮的名單中少了榮譽教官馮·曼施泰因將軍的名字。取而代之出席典禮的，是帝國皇帝萊茵·繆爾豪森。

早上9點

當萊茵的禦用飛艇降落在校園中，軍校的所有高層已經等待多時。今天的萊茵身著一身軍裝，連外氅也是和軍部統一的黑色軍服大氅，只是材質用了舒適暖和的貂裘。即便衣裝厚重，他整個人看上去還是瘦了一些，臉上依舊是以往的冷漠表情。

他走下飛艇，在親兵帶領下進入典禮禮堂，全體軍校師生向他莊重行禮。他走上禮堂講臺，看著下面站立整齊的年輕軍人。時光荏苒，他還依稀記得當年的自己也曾站在那裏，作為一個Alpha軍人對戰場充滿著期待和征服欲。

“諸位，我今天是代替馮·曼施泰因將軍來向你們致畢業辭。所以我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他想在你們真正步入戰場之前，對你們做的最後囑托。對於一個軍人，犧牲很多時候是必要的，但絕不是鼓勵的。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帝國的財富。只有你們能在戰場上生存到最後，才是帝國強大的證明。所以，無論到任何時候，請重視自己的生命、戰友的生命。我希望你們每一個人都能在10年後退役時，再相聚在一起，一個人都不要少。”

萊茵話畢，臺下響起熱烈的掌聲。軍校的高層們不禁相互交換了目光。因為這篇話對於一個軍校畢業典禮未免太過溫情，也完全不像萊茵的性格。

萊茵深吸了一口氣，嘴角露出不常見的微笑，“剛剛的那些話，是8年前我站在臺下，聽那時的曼施泰因少將說過的。現在把這些話原封不動傳遞給你們，讓我也多少了解了那時候他的心情。”

臺下很多人交換了眼神。帝國裏無人不知，皇帝對他的帝後感情深重。雖然克萊德裏希已經一年沒出現在公眾面前，現在各種猜疑在滿天飛，甚至很多媒體都傳出了其實帝後早已過世的消息。但今天皇帝的這番話，無疑證明了一件事。無論那些猜測是不是真的，皇帝的心依舊在他的身上。

講話完畢，萊茵走下講臺，離開了典禮禮堂。他沒有立刻乘飛艇離去，而是來到校園的主教學樓一側。那裏有一條林蔭道，如今是冬日不見綠色，只有禿禿的樹木林立在道路兩側。萊茵站在這條路的盡頭，看著這個熟悉的地方，心緒仿佛又回到了8年前的那個畢業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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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18歲，克萊德裏希25歲。

畢業典禮完畢，克萊德裏希走出禮堂來到林蔭道盡頭，左後看看似乎在找人。

“曼施泰因長官。”樹後走出一個身影，正是剛剛參加了畢業典禮的萊茵。

克萊德裏希像平日一樣溫和微笑，“殿下，您找我有事？”

萊茵揚了揚眉，“今天是畢業典禮，之後我就要離開這裏了。長官就沒什麽特別對我說的嗎？”

克萊德裏希微笑依舊，“確實，從明天起殿下不再是軍校生，而是軍部負責人。我和殿下應該會天天在科林星見面，有什麽不能到時候再說的？”

他那副慢條斯理不在意的樣子，讓萊茵不甘心卻又挑不出毛病。三年裏，他和克萊德裏希已經在校外發展成為情侶關系。但他永遠保持著那副溫和禮敬的態度。有時候甚至讓萊茵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在乎自己。

萊茵知道說不過他，一甩手隔空扔給了他什麽。

克萊德裏希接過來，那是一個佩戴式艦徽。艦徽是為在皇室禦用軍艦上服役的軍人特別配制的裝飾，是至高無上的榮耀。可這枚艦徽上繪制的聖納塔星標志，克萊德裏希從未在任何禦用軍艦上見過。

“殿下，這是......？”

“明天我的任職儀式結束後，在禦用星光港有一個登艦儀式，你不知道？”

克萊德裏希這才想起了什麽，“我略有耳聞，聽說是為殿下配備的旗艦準備好了？”

“它叫聖納塔號，以聖納塔星為名，以聖納塔旗為艦徽。”

克萊德裏希明白地微笑，“看來陛下對殿下青睞有加，其他皇室成員恐怕沒有這樣的待遇。”

萊茵揚了揚眉，故意走到他的近前，臉幾乎要貼到他的臉上，“聖納塔號上需要一個指揮官。按照皇室傳統，皇室成員不會在艦上親自下命令。”

他身上Alpha信息素的氣味強烈而具有侵略性，讓克萊德裏希不禁退後了兩步，身體靠在一棵樹上無路再退。

“殿下有合適的人選了嗎？如果沒有，我可以代為物色推薦。”

這時萊茵一只手扶在樹上，貼近他的身體。他說話時一字一句的吐息，都能讓克萊德裏希清晰地感覺到。

“最適合的人選，就在我的眼前。”

“殿下......”

克萊德裏希話沒說完，已經被萊茵吻住了嘴。那股Alpha信息素像一只無形的巨大的手，把他牢牢按在樹幹上無法掙脫。他被動地接受著他的吻，雖然吻得忘情投入幾乎忘了一切，但僅存不多的理智還是提醒克萊德裏希不要伸手摟他。

長吻過去，萊茵離開他的嘴，近距離註視著他。克萊德裏希微微有點臉紅，目光不禁四下飄動，看周圍有沒有人。

“看什麽？這又不是什麽要避諱的事。”

“殿下，這件事在軍部裏傳出去不太好。”

“是嗎？”萊茵像抓到了他的軟肋似地，露出一個帶深意的笑容，“那你剛剛叫我什麽？”

克萊德裏希微微咬唇看著他，“萊茵，這件事傳出去不太好。”

萊茵這才滿意地笑笑，離開了他的身體，“明天的登艦儀式，你這個指揮官缺席也不太好。記得準時出席。”

他說完擺擺手離開，只剩下克萊德裏希一個人站在樹下。他看著萊茵消失在林蔭道盡頭後，才仔細看手上那枚艦徽。不知為什麽，這一枚小小的徽章卻讓他心神蕩漾，看到它就像看到它的主人一樣讓他的心跳加速。

這就是戀愛中的感覺嗎？

克萊德裏希不確定，因為在戀愛問題上，他還沒有那個比他小7歲的男孩子有經驗。但有一點他很確定，他十分迷戀這個男孩子。和出身地位毫無關系，是他的睿智博識、穩狠作風、甚至霸道獨斷的態度，帶給了他最想要的安全感。他並沒有告訴萊茵，在十幾歲失去雙親之後，他有一段時間曾因為焦慮癥進行治療（第二部某些章節裏提到過）。所以此時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居然會被一個年下7歲的人吸引。可一切就是這麽奇妙得發生了。他們很自然得走到一起，很自然得彼此吸引、親近，然後一直維持情侶關系到今天。

克萊德裏希握緊手裏的艦徽，然後把它放進心口位置的上衣口袋。未來會怎麽樣，他們的出身地位會不會成為障礙，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這也是他一直保持不過分熱情的原因，因為他不敢期待太多。

他一個人駐足在樹下，思緒散漫許久，才懷著覆雜的心情離開了林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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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萊德裏希回想著那時的情景，臉上表情不自覺變得柔和。甜美的回憶過去，他的註意力重新回到窗外一成不變的黑色風景上。

為什麽會想起畢業季的事？哦，對了，現在帝國裏應該是12月了吧。

克萊德裏希還記得那個“自己”的模樣，那是10年前的他。如果這樣推算，這裏的時間速度要比自己的宇宙慢三分之一。他每天都用固定的行為模式來粗略計算時間，回憶過去兩個小時，在艦上巡視一周兩個小時，在指揮室裏觀察外界一個小時，運動身體（雖然身體不會發生任何變化）一個小時，這樣一圈下來是6個小時，重覆四次就是一天。這樣算來，他已經在這裏停止了8個月，在帝國就是一年。

“一年過去了。回去的人怎麽樣了，帝國怎麽樣了，萊茵怎麽樣了……”

克萊德裏希不敢繼續想下去。因為他清楚得知道，絕不能讓感性吞沒自己。像機器一樣保持理智，是他生存在這個孤絕環境裏的先決條件。就像那個它說的，孤獨是一劑慢-性毒-藥。一旦他感覺到了孤獨，就無法像現在這樣生存下去。到那個時候，他的身體死不了，他的情緒又無法控制，長生就變成了最殘酷的刑具。

他深吸一口氣，回憶時間已經結束。他站起身打開房門，走入寂靜無聲的走廊。他連自己的腳步聲都不可能聽到，因為聲音的本質是發聲體的振動，是一種持續性的運動狀態，這和他現在身處的靜止狀態從本質上是對立的。

他就像一個飄蕩在孤寂宇宙裏的幽靈，沒人看得見，沒人聽得到，也沒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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