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凜，聽著，昊天神宗，我交給你了，護好它，護好你的師弟師妹們。”衛離墨抓著葉凜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還記得年少時的那場大雪，冷到了極致，鋪天蓋地的雪花，層層疊疊，將他吞沒。

路上的鮮血，散盡了最後一絲熱氣，變成了暗紅色的冰淩，被大雪覆蓋。

淚水，早已經凝成了冰，掛在臉上，身體已經凍僵。徹骨的寒冷，吞噬了他體內所有的熱量。意識漸漸地遠去，眼中只剩下那白茫茫的大雪。

美到了極致，也冷到了極致。

就在他以為他會被活生生埋葬在這片雪地中之時，眼前多了一種顏色。那是一雙漆黑的靴子，輕輕地踩在雪地上，纖塵不染。靴子上，華麗繁覆的花紋，讓他雙眼更加眩暈了，再往上看，是那流雲一般翻卷開來的紫色衣擺。

“咦？還有一個幸存兒，天命眷顧。”

一雙手，輕輕地將他從雪地中抱了起來，溫暖幹凈，帶著絲絲春風的味道。

那一刻，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死了，這一切都是夢中的景象。

華貴的披風，將他包裹在其中，溫暖，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一切都結束了，忘掉這一切。”

這低沈溫柔的聲音，在夢中一遍一遍浮現而出，驅散了那層噩夢般的迷霧。從此，夢中沒有鮮血，沒有殺戮，唯有春風拂面和繁花盛開。

師傅抱著他，在雪地上，疾馳而過。所有前來追殺之人，一個個地倒下，再也沒有起來。

從冰寒刺骨的北域，一路到溫暖如春的昊天城。萬裏跋涉，他始終沈睡著，沈浸在迷夢之中。

直到入了山門。

“記清楚了，這條路，師傅帶你走。”

傳說中的昊天神宗，在他眼中，強大、神秘，仙氣縹緲，但都不及握著他的那只幹燥溫柔的手。

師傅的手掌很大，很溫暖。

他，面前的臺階很長，從山腳，一直延伸到雲端，一眼望不到盡頭。

師傅，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在臺階上。山路兩邊，霞光無限，風景萬千。

他，眼中，唯一的存在，便是師傅，這只手，他永遠不想放開。

足足走了三天，穿越了重重迷霧，到達萬山之巔。那裏有一塊石頭。

師傅放開了他的手：“去試試。”那溫暖的笑容，讓他忘記了所有忐忑和不安，擡步，慢慢地走向了那比他大好多倍的試劍石。

試劍石，光華曜日，震動天下。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山霧中，似乎隨時都要飛升而去的師尊，怯怯地喊道：“師傅。”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大弟子。”

“是，弟子拜見師尊。”

師尊，在他記憶中，永遠是風雪中，遺世獨立的仙人之姿。明明身在雲端，卻向他伸出了救贖之手，將他從地獄，帶入了仙境。

“師尊——”葉凜冰涼的臉上，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那雙眼中，充滿了絕望。

年少無知，不知仙人之境。

等到他明白了，那仙人是大陸上真正的絕世高手之時，已經不由自主地去追尋他的腳步。期待著，終有一天，他能夠趕上他的腳步，能與他並肩，而不是永遠站在他身後。

“不要——”

天下和師尊，若真的要做一個選擇的話，我寧願師尊平安無事。

“你，長大了，長成了我最驕傲的弟子。”

“不，師尊，您，不能。”

葉凜，難以形容這種心臟處被鈍器刺穿，狠狠攪動的感覺。師尊，他生命中，最重要，最重要的存在......

掌門印章，方方正正地放在他手心：“別讓我失望。”那笑容一如往昔，仿佛時間不曾匆匆過去這，許多載。

天地靈氣，暴動，蒼穹之上，黑雲翻滾，閃電密布。地面上，禁忌之海，吞滅萬物。

無數生靈，眨眼之間，消失地無影無蹤。

怨氣，黑色的怨氣，匯聚在一起，直入九天，加劇了那片黑暗的降臨。

“此物，交給君卿玨，保護好，小歌。”

衛離墨的語氣，和平時一樣，臉上甚至還掛著幾分笑意。

為天下蒼生，還是為他們。葉凜手中的東西，重逾千斤，淚水在眼眶中，不斷地翻卷著。甚至不能張口，生怕，一開口，就控制不住......

“師尊，不管你到了哪裏，我一定會找到你，一定會找到你。”

葉凜，一遍一遍地重覆著這句話。

“我，不會丟下你。”

葉凜眼睜睜地看著衛離墨的身影，消失在禁地之中。掌心的溫度，很快消散在風中，手心再次變得一片冰涼。

“師尊，我後悔了。”

我記得，那年冬天的大雪；記得踏雪而來的你；記得來年的春風拂面。記著，這些年，所有的一切。

雷火劍，迅速出竅。

哪怕強闖禁地，他也不願看到那一幕。

為何不行？為何不行？

葉凜半跪在地上，鮮血從掌心滑落而下，他雙目充血，禁地從裏面關閉了。

師尊——

“掌門師兄——”

萬生渡劫，昊天神宗，亦難以避免。無數弟子倉皇失措，不知，天地之大，該去往何方？

“掌門師兄。”

無數弟子，雙目含淚，望著主峰上的身影。這一切，昊天的一切，壓在他身上。

他，又有何人能夠托付。

蒼山寂寥，師尊又在何方？

“小凜，我相信你。”

師傅的聲音，隱約傳入耳中，很快被風吹散。

這昊天，終究是他躲不開的劫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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