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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棕色短發的 Turks站在門前,雙手抱胸,神情比通常還要再嚴肅上幾分。

“西斯內!”紮克斯打了個招呼,有些緊張地撓了撓後腦勺,“我以為你們還在為了叛亂的事情開會。”

“已經夠了,我們會把他帶回米德加然後好好地審  問。”她以 Turk的神態打量著他——那種我早就知道你在想什麽但是因為我是 Turks所以我會讓你自己說出來的神態,“紮克斯,任務結束了。你要去哪

裏?”

“我只是在離開前去偵查一下,清掃怪物,開個路什麽的。”他努力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加隨意。紮克斯知道自己的說謊的本領不壞,但要瞞過 Turks,大概還得再去學學演技。

“沒有後援?可能還有叛亂分子,他們可不會因為我們逮住首領就乖乖收手。”

“沒有你們的情況下我可以自由行動。這裏還算安 全,而且我只是出去看一看,馬上就回來。”西斯內對他真正目的心知肚明——她太聰明了——不過他也不會放棄的,在這一點上絕不會。

“……紮克斯,你不是真的為了怪物,對不對?”

拳頭攥緊了:“這個任務太輕松了,西斯內,你知道的。”

“但怪物是個很好的理由。”她指出了這一點。

“為什麽它們只攻擊五臺的人呢?”他反問道,態度不再散漫。

“我不知道——大概是運氣好。”

“這不是好運。這些怪物是——”他閉上了嘴。他喜歡西斯內,真的,但他也知道她是 Turks,不管看起來多麽甜美可人,可內在不折不扣,百分之一百的優秀、冷酷。傑內西斯和薩菲羅斯不想讓安吉爾和克勞德以及與他們相關的事流傳開來,而康塞爾也認同這決定。因此他無法信任Turks,“我只是為了讓自己安心,好嗎?”

“拜托紮克斯,”她說道,“只要……留在這裏,別管它。”

“別管——”等等,“你知道什麽嗎?”為什麽他會忘記,她是 Turks——他們大概已經知道什麽了。

“公事公辦的說,我不知道任何事情。”她回答他。

“私下呢?”

她什麽都沒回——只是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過了一會,軟化下來的聲音中帶著急迫:“紮克斯,我不想你也摻和到這裏面來。Turk也沒法介入,我無能為力。”

紮克斯沒有放棄。安吉爾的情況已經非常危險,還躲著他們,克勞德則見鬼的根本不知所蹤,九成九麻煩纏身。希瓦在上,他就是個吸引麻煩的巨大磁鐵。自己必須要去,不然肯定會憋瘋。

“西斯內,別擋路。這對我來說非常重要。”

兩個人之間在默默角力。他應該強行沖過去嗎?雖然真的不想動手,但如果她拿出了手裏劍的話,自己大概別無選擇。

女性的臉色漸漸變白,然後垂下了視線,身體小心緩慢地移到一邊,讓出道路。

難道……“西斯內?”

“去吧,”她的聲音很低,“去做你該做的,只是……準備好。”

在彼此改變主意之前,紮克斯迅速地沖了出去。

午後的日光下,他經過濕漉漉的沼地,落葉滿地,手握著破壞劍,警戒著每一個異常的境況。如果能找到一只怪物,證明……

自從克勞德和安吉爾失蹤之後,身邊的一切都在分崩離析。已經過去了好幾周的時間,可什麽也做不了。什麽都沒有。他找不到自己的指導者,也尋不見自己的好友。這可不是一個了不起的一等兵和英雄該有的模樣。

他知道自己不了解來龍去脈,但一想到是和克勞德有關也就釋然了。有誰能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裏,從平民窟的無名之輩一躍成為神羅的一等兵呢?一定發生過什麽。雖然克勞德不管自己如何懇求都拒絕說出這件事,但看起來它還是找上了他。

而這時的紮克斯只能無能為力地待在一旁。這感覺糟糕透頂。就算他只是個二等兵,但那也是特種兵。

為什麽克勞德和安吉爾都不相信自己呢?說好的朋友呢?好吧,他多少可以理解克勞德是怎麽想的——背負著沒有處理好的問題,本人又是那種無論什麽事情都要自己扛的個性。但是安吉爾救了自己那麽多次, 難道就不能有一次讓他回報一下嗎?

“去你的,安吉爾。”他咬牙切齒。

葉片碎裂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紮克斯站定,豎起耳朵。沈重的步伐踩踏過樹枝,顯然不是五臺人。

難道是怪物?“餵,等等!”他一邊喊著,一邊握緊了劍柄,迅速沖入了道路旁的泥濘荒野。追著響動而去,鞋底踩在泥地上,留下一連串的腳印。那東西聽起來是個大玩意兒,可是這裏的樹冠太過濃密——反叛軍選擇這裏的原因。一道身影,在那裏!

紮克斯沖進了開闊地帶,拔出劍。“你哪裏都別想去!”

特種兵的反射神經救了他一命——在一團巨大物體迎面而來的一瞬間他躲開了,巨斧劈裂了三棵大樹,空中滿是木屑和飛舞的葉片。紮克斯覺得頭上一涼,肯定是被削了一截頭發!

“你可不像是我在追的怪物。”他舉起劍,指著這頭野獸說道。

它看起來隱約有人的輪廓——仿佛龐大笨重的巨魔, 外皮上滿是擦傷和陌生的咒語般的紋路。臟兮兮的頭發掛過肩,大嘴中滴落唾液。和巨大身軀相比的小眼珠裏閃著光,幾乎和特種兵一樣。

最令人吃驚的是他手中揮舞的大斧。連安吉爾的巨劍在它面前都像是過家家的玩具一般。

紮克斯從五臺的資料中見過這些怪物,他們是特種兵殺手。

這大概是為什麽曾在出發前好好教導了他一番。

失去了看守者,這些東西已經失控了。不過沒問題, 他能處理這個:“嘿,蠢貨!“他挑釁道。

它或許對言語一無所知,但是卻對紮克斯的聲音反應迅速。紮克斯跳向一邊躲避砸下的大斧,力道讓後者深深陷入泥潭。怪物嘶吼著想要拔出斧頭,卻不防身側被狠狠地砍了一刀,轉而發出吃痛的吼聲。紮克斯在一擊得手之後急忙向後,險險躲開怪物的重砸。好險好險,腳下濕滑的泥地差點就沒讓他摔個跟頭。

他必須要小心。雖然這大塊頭動作遲緩,但只要被擊中一次,自己就完蛋了。他慎重地繞起了圈,怪物跟著他打轉,呼吸粗重刺耳。或許能把它拖垮?

還是算了,用魔石吧。

紮克斯的左手悄悄伸進口袋,考慮到手環上只能嵌兩個,他只帶了回覆和火焰。他迅速將兩顆小球塞進槽孔內,閃開重擊,集中精神在火焰法術上。正對怪物雙眼!

火球從他的手中發出,沖向了大塊頭的正臉。它咆哮著,在火焰中胡亂打滾。紮克斯趁機滑到它身後,一

個疾沖,隨著大劍深深切入背脊,咆哮轉為深切的痛苦哀嚎。

巨怪跌跌撞撞地掙紮著,發出慘痛的叫聲,最終倒在了泥地上。紮克斯可不會放松警惕——它一倒下,他就沖上前,在脖子上狠狠補了一刀。

最終這個大塊頭沒了聲響,紮克斯抹去劍上的血跡, 甩劍過頭,擺了個勝利的姿勢。”哈哈!雖然你是個大家夥,但也完全不是特種兵的對手!“

片刻之後,他聽到了碎裂崩壞的聲響自身後而來。紮克斯險險轉身,只見另外一把自天而降的巨斧。

還有一只?“見鬼!”他擡起巨劍準備格擋。

但是倉促之間舉起的劍根本不堪一擊,只勉強使攻擊偏離軌道,代價則是劍刃完全受損。紮克斯沒法站 穩,背狠狠地撞在了泥地上。而此時手上的劍身只剩下三分之一。

大事不妙。

他急切地摸索著魔石。要快,要比和克勞德對戰時更快,只有幾秒鐘的時間——

巨怪停了下來,頭顱從頸部斷開,切口幹凈利落。

紮克斯驚恐地看著巨大的軀體重重跪下,萎頓在泥地中,和之前的那只並排倒在那裏。

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個怪物的背上。熟悉的黑色一等兵制服,厚實的靴子,巨大的寬劍,上面沾著血跡。還有新的——巨大伸展開來的潔白翅膀。

”安吉爾?“紮克斯倒吸一口氣。

他一直不能理解為什麽傑內西斯和薩菲羅斯一直圍繞著翅膀說個不停,但現在他親眼目睹了這翅膀,終於明白安吉爾身上到底產生了怎麽樣的劇變。這不正 常,人類不可能有翅膀,還是單側的翅膀!

可它很美,潔白透亮的羽毛,宛如真正的天使。

他腦子裏有千百句話語呼嘯而過,但此刻卻莫名其妙地說出:“我以為你從來不用這把劍的。”

安吉爾露出了疲憊的笑意:“你比劍還是重要那麽一丁點。”

紮克斯抓了抓後脖子,腦子裏拼命思考著,話語卻卻噎在了“我——”上。他試圖往下,卻無法繼續,再一次嘗試,“你——”不,這也不對,“這個任務, 是你嗎?我是說,幫忙?”

安吉爾沒有回答——只是舉起劍,以紮克斯無比熟悉的目光註視著劍刃。他緩緩擦去去血跡,說道:“還在努力成為一等兵嗎,紮克斯?”

“當然了!”條件反射的回答。

“你還記得特種兵最重要的職責嗎?”

“堅持榮譽、自豪、夢想!”他嚴肅地應答。

安吉爾沈思了片刻,然後似乎是做出了什麽決定般點了點頭:“很好。”他向他笑了笑——此刻紮克斯註意到他的笑容中滿是悲傷和疲憊,與過去安吉爾臉上常見的那種自信和輕松的笑容完全不同——然後揚起了翅膀,卷起了氣流,向上升去:“我的夢想就交付給你了。”

他已經要走了?但自己才找到他的!還有很多沒來得及問出口的疑惑呢!“哎!等等!!”紮克斯急切地跟在他後面,跌跌撞撞,“安吉爾!回來!!你必須聽我說,你要回神羅來!有辦法的,克勞德有——”

沒有了。安吉爾已經離開了,他太慢,追不上他。

奔跑減緩成快走,紮克斯的唇緊緊抿著,在昏暗中找尋安吉爾留下的蛛絲馬跡。他在心裏痛罵自己,明明已經找到人了,安吉爾剛剛就在這裏,為什麽不直接

說治療的線索好讓人留下來呢?他一直在找尋機會, 但是當它出現時,自己卻完全搞砸了!

他要怎麽和傑內西斯和薩菲羅斯說?

最終他不得不放棄搜尋,轉身打算返回營地,可眼角卻瞥見了樹後金屬的光澤。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 眼,紮克斯再一次以百米沖刺的速度穿過灌木叢,不管不顧尖利的葉子劃過臉頰,泥漿灌進靴子。等到沖到跟前,他只能呆呆看著眼前的景象。

在林間的空地上,插入泥地的是……破壞劍。

克勞德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不再被綁在臺上。他四肢張開,躺在暗室的金屬地板上,唯一的光源是自己眼中的魔晄。

撐著身體坐起,他環視四周,慢慢讓眼睛熟悉黑暗—

—盡可能。這是個籠子,邊長比他的身高稍寬,鐵欄有他雙手合攏那麽粗。他試著用力,可它們紋絲不 動。角落有個桶,大概是為了讓他方便。一旁還有半桶的水,不過沒有吃的。寶條從來都不記得按時給他的樣本提供食物。

也有可能是故意的。由於饑餓而變得虛弱的樣品的逃脫概率會大大降低。

他動了動手,沒有痛覺,從被刺穿到現在的時間已經足夠傷口完全愈合了。手指微微顫抖著,他皺起眉, 試圖壓制這些抖動。在清醒時寶條一直在折磨他,拷問關於未來的事情。期間通過身體的電流大概比一顆滿級雷電發出的魔法還要更多。克勞德什麽都沒說, 但是他無法擺脫科學家可能從自己下意識的反應中得到某些問題答案的恐懼。

他應該發狂的,但是托霍蘭德的福,被監禁所帶來的應激反應已經消退大半。他仍然惶惶不安——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也太蠢了——但現在他至少能保持理性, 仔細思考而不至於一昧沈迷於絕望之中。他要好好利用這一點——現在可是這麽久以來他第一次沒有被過量下藥,也沒有處於極度的狂亂中。

最終他找到了寶條。當然,他現在對此無能為力—— 克勞德扯了扯嘴角。所有的計劃,無止境的等待,小心翼翼的行動,還是無可避免地落入了最糟糕的境 地。寶條、傑諾娃、薩菲羅斯都還活著,而自己身陷囹圄。

雖然他得到了關於時間魔石這一意外的答案,不過有的選的話,克勞德情願不知道。蓋亞,他真的已經無法回到那個世界了嗎?蒂法和其他人會怎麽想呢?

不,那些他無能為力的事已經不重要了,煩惱那些對此時此地的自己來說沒有半點幫助,他還有必須要做

的事。他還有機會拯救紮克斯、愛麗絲、母親……和更多的人。

他拒絕去考慮自己的出身。在尼布爾海姆時他曾經聽到過關於母親的閑言碎語——而且那時也因為這些和大孩子們打起來——但是一想到是神羅的總裁……

那也不重要了,過去的他對此毫不知情,這件事本身也改變不了任何其他。他不過再一次確認了這鬼地方的道德淪喪和總裁的惡劣。他握緊拳,路法斯的那些輕蔑……他知道嗎?還有拉紮德?

或許答案是不。原本的時間裏,寶條從來沒有提起 過,他的人事檔案對那個瘋子來說就足夠了,不需要更多。而如果路法斯知道了,他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利用這一點讓自己為他工作。至於主任……拉紮德或會在招募自己的時候提到些什麽吧。克勞德自從那次沖突之後就沒怎麽和他談過話了,不過主任的出身倒是眾所周知,他大概會對自己表示一點同情——這糟糕透頂的身份帶來的一切都只是麻煩而已。寶條說的只有這一條在理:脆弱的家族紐帶可不會給他任何好 處。

克勞德沈默地在黑暗中坐了幾個小時,大部分時間在避免思考而不是計劃著如何逃脫。他仍然想不起上次他們到底是怎樣離開的。是在送餐的時候嗎?他只記得是紮克斯把他們倆帶了出來。直到他們離開公館之前逃脫都很順利。

寂靜被鎖鏈的撞擊聲打破,突然亮起的刺眼白光讓克勞德不由得瑟縮了一下。

寶條和他身後的兩名助手走了進來,拖著四臺古怪的儀器。仿佛克勞德不存在一般,他徑直指揮著他們擺放安裝,每一臺離籠子的尖角約一臂距離。“小心 點!讀數一定要準確,不然就是在浪費時間!”他斥罵著其中一人。

克勞德趁著這個機會在光線下好好打量這間牢獄。灰墻白地,一扇鐵門,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籠子在房間正中。有一面觀察窗,另一側是一個房間,和神羅的訓練室格局差不多。他和紮克斯的記憶中的公館裏並沒有這樣的地方,不過他想起文森特說過地下室比他們想象中大得多,那麽這也能理解。寶條確實在地下挖了不少洞,深深地藏起了他真正的實驗室。

他轉而看向寶條關註的儀器。每一臺上都裝備了滿級時間魔石,還連接著各種他無法辨認的設備。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他的心開始發冷。

寶條調校了幾個刻度之後終於滿意了,其他人一聲不吭地離開了,隨即出現在觀測窗的另一側,有序而專心地操作起了監測儀和一系列的裝置。

克勞德只能站在籠子裏,帶著不安打量面前的魔石。

對講機突然發聲了,助手平板而精準的語句傳了過 來:“開始錄音,初步試驗,功率增加——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

他耳邊炸開一聲尖鳴,光線閃爍,視線一片模糊。

克勞德跌跌撞撞,大口吸氣,胸口和頭如同遭到重擊。肯定是巴雷特打的,用的還是右手的機關槍。

“三十三秒,百分之十誤差。對象出現感官失調,其餘一切正常。”

什麽?

“調整數值,下一次實驗倒數,五,四,三——”

還來?

克勞德環抱住自己。第二次不太像重擊,而像是被落入深海。皮膚感到了一瞬間的刺痛,只覺得天暈地 旋。一手扶著鐵欄,他眨眨眼,穩住了身體。寶條到底在做什麽?

“三十二秒,對象一切正常。”

“好多了,”寶條尖利的聲音從一切嘈雜中穿了出 來,“再調試,誤差小於百分之二的時候就可以進行

下一階段。”

他有幸得到一小段喘息的時間,得以調整呼吸,恢覆平衡。“調整參數,下一次實驗倒數,五,四,三—

—”

這一次,他只有微弱的呼吸不暢,沒有之前幾乎昏死過去的沖擊。克勞德瞪了一眼那些研究者,他們有片刻的驚嚇,很快又埋頭於儀器中。

“誤差百分之零點五,對象表現正常”

“非常好,進行下一階段。”

這一次的間隔要稍微長一些,那些人在觀測室裏來回走動,擺弄刻度,確認筆記。寶條監督著他們,也在不停地調整數值,那模樣令人作嘔。克勞德動了動手臂,揮去酸痛。

已經結束了嗎?難道他真的……?

“調整完成。實驗倒數,五,四,三——”

劇烈的痛楚讓他不禁慘叫出聲。

如同燈泡瞬時炸開,一切都明亮到刺眼,視野隨即轉暗。緞帶仿佛在燃燒。克勞德突然跌落在地,全身上下無法動彈。他的腦中回響著重擊,關節脹痛,精疲

力竭。

話語通過對講機響起:“一分十二秒。誤差百分之二十。對象崩潰。”

他模糊地聽見一聲巨響,然後是皮鞋和地板的摩擦 聲,向籠子靠近。他強迫自己睜開眼,努力分辨一片白灰中的物體。

吱呀聲,一個熟悉的剪影突然籠罩下來。冰冷帶著潮氣的手抓住下巴,左右擺弄他的頭。明亮地光束照進瞳孔,痛苦燒灼著大腦。

“有意思。躍遷似乎會透支身體機能。”寶條一邊將聽筒貼上克勞德前胸,一邊記了幾筆,“心率不穩, 不過在迅速恢覆。如果不是特種兵,或許會心臟驟 停。或許是實驗體 M到R的死亡原因。”

克勞德呻吟著,想要伸手掐住這個人的喉嚨。“老師,實驗體還有——”

“安靜!我知道我在做什麽。”寶條打斷了驚呼,迅速測量了脈搏,“體溫略高,不過也在下降,實驗體對周遭有意識,不過行動機能受損。可能是空間不穩定,或者是躍遷的長度問題。”

他只來得及擡起手,寶條已經退開了。籠子再一次被關上。

“準備好傳感器——今天的實驗過後我們需要用到。我需要實驗體實時的身體數據。現在再好好地調整電流。”

有那麽一會周圍安靜得出奇。所有研究員都在觀測室裏。克勞德的視野變得清晰,頭痛也消減為僅僅是惱人而已。魔晄的強化加快了他的恢覆,但是卻沒有足夠到能讓他利用起來。他懊惱地握緊了拳頭,重新站了起來。下一次,他告訴自己,還有下一次機會,他必須要相信這一點。

無機質的聲音再次響起:“調整數據,實驗倒數, 五,四——”

一陣冷意混著恐懼從他背上竄過。

薩菲羅斯突然驚醒。

他掀開被子,走進浴室,赤腳踩在地磚上,毫無聲 息。銀色的發絲貼著皮膚,額頭上布滿了冷汗,一滴滾過他的脖子,沿著背脊向下,和花灑噴出的水混在一起。

又是一場噩夢。這次的夢境和之前的不同,閃光和苦痛交織,令人倍感危險,某個熟悉的身影在慢慢逼

近。被困,被囚,逃脫無望。無法分辨到底是誰讓他無助地癱倒在地,痛苦喘息。

他回想起少年時的相似噩夢,還有他剛剛成為特種兵的時日。那時他無視了這些——夢境對他的目標不過是無意義的幹擾。但為什麽在此刻又重現?它如此真實,如此鮮明,完全不同於往昔模糊的影子。

這讓他比昨晚入睡之前更加疲倦。

睜開眼時,第一縷陽光還未出現,幸好冰冷的水流足夠讓他清醒過來。他穿上便裝向電梯走去。

咖啡間裏沒有安吉爾的身影——滑開的房門以及叮的一聲讓他意識到了這不快的事實。同時,他也不會在走廊上遇見那個金刺頭的特種兵了。

他一邊等著電梯到來,一邊計劃著接下來要做的事。傑內西斯和紮克斯專註於找尋命不久矣的好友——雖然除非他們能盡快取得特效藥,安吉爾在不在眼前其實並沒什麽區別——留下薩菲羅斯一個人試圖解開安吉爾留下的謎團,那也是其他特種兵公認的,關於自己和克勞德之間的特殊聯系。

一籌莫展。他首先盯著地圖看了好幾個小時,嘗試是否會有什麽地點突然在腦子裏冒出來——一如之前他知道斯特萊夫在體育館的那樣。可這只是浪費時間。然後他以神羅大樓為圓心,在米德加巡視,可紮克斯

帶來的小道消息已經完全足夠覆蓋這個地區。這同樣也沒有效果,不管斯特萊夫在哪裏,他肯定不在米德加。

他甚至嘗試了五臺人所謂的冥想,可是結果不一。他有時候得到啟示,說克勞德還活著,但在很遠的地 方,而有些的含義則讓他一頭霧水,說著克勞德這個人的存在隨著時間的流逝在逐漸從星球上消失。

鑒於這些結論毫無事實依據,彼此之間也沒有任何相似之處,他完全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自己的特異功能

——原理不明——而多少則是他本人的期望。

總而言之,這幾個星期沒有任何進展。他的克勞德感也仍然是個謎團,與此同時,他的老朋友也在切實地步向死亡。唯一能夠找到特效藥的卻只有仍處於失蹤狀態的金發人。

寧靜被電梯到達的提示音打破,門悄然滑開,其中空無一人。就算最勤奮的員工也不可能這麽早就來到辦公室。薩菲羅斯走進廂體。關門的聲音在一片寂靜中顯得分外嘈雜。

現在在他看來已經是最糟糕的事態了。就連傑內西斯也陷入低沈中,時不時地向外眺望——之前的他肯定會引用 Loveless,仿佛那篇章中蘊含著一切的答案。

這樣也好。薩菲羅斯還沒有完全原諒他隱瞞自己傷勢

的事,不提觀點沖突和信任,至少現在傑內西斯還在這裏,對他而言重要的人裏,至少還有人留了下來。只要他的狀態沒有妨礙到工作,那就沒有問題。

電梯將他送達,走出電梯間時走廊的燈還暗著——他將開關逐一打開,等眼睛適應了光線再向前走去。

就快到達自己辦公室時,薩菲羅斯聽見了門後傳來聲響,於是放慢了腳步,仔細辨認。是紮克斯和傑內西斯,但是不可能,現在太早了,他們倆不可能在這 裏。

薩菲羅斯在門口遲疑了片刻,但這可是自己的辦公 室,那兩個家夥一定是有事才會在這早得過分的時間過來。

門輕輕打開,裏面的聲音立刻停止了。薩菲羅斯走進房間,打量裏面:“對你們來說,這也太——”

聲音中斷了。

他踏進房間的那一刻,面對著窗戶的紮克斯轉了過 來,朝陽給他背上那把薩菲羅斯太過熟悉的大劍鍍上金邊。

“你不也差不多。”傑內西斯還是如往常一樣針鋒相對,如同這麽早是理所當然一般。

“發生了什麽?”他努力控制聲音,保持平穩和溫 和。紮克斯看起疲憊不堪,那雙無神的眼裏滿是倦 怠,不覆平日的明亮。這麽一想,他確實有幾天沒見這名二等兵了。之前也沒有任何新的消息。

“對不起,長官,”紮克斯開口,聲音中的乏憊比薩菲羅斯以為的更甚,“我想要告訴他,找回他,但是

——”

“從頭說起。”他打斷這沒頭沒腦的道歉,同時關上了門,這場對話最好不要被任何人聽見。

“是。”紮克斯撓了撓他亂糟糟的頭發,“我整周都在沼澤那邊對付五臺反抗軍,阻止他們和那邊的反對勢力勾結。“他閉上眼,似乎在回憶細節,”事情一開始就很順利,順利得讓人生疑。”

“為什麽?”薩菲羅斯問道,傑內西斯則毫不在意地盯著自己的衣服線頭,很顯然他已經聽過這一段了。

“是——太簡單了。五臺人沒這麽脆弱,而且我也沒有支援——只有西斯內和其他一些普通士兵。那些人應該精通戰術,但是卻根本沒有有效的組織來進攻我們。甚至連分散我和其他人都做不到。後來我們發現了,那裏有怪物在游蕩。”

“它們是原因?”薩菲羅斯暫時還看不出這和紮克斯拿著安吉爾的劍有什麽關聯。

“我一開始是這麽想的,可是我後來找到了一

只……”他的聲音顫抖著:“它們不是普通的怪物, 它們……”他輕輕比劃了一下,“外形和顏色不同, 羽毛上……我發誓那是安吉爾的臉。”

太荒謬了。“你確定不是自己的幻覺嗎?”

“我知道這很荒唐,長官。”紮克斯打了個冷顫, “我也覺得奇怪。安頓好西斯內和其他人之後我就打算去調查一下,想要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薩菲羅斯投以嚴厲的一瞥,換來個無所謂的聳肩:“我知 道,長官。不過既然西斯內都說‘想做什麽就去

做’,我就——”

傑內西斯打斷了他:“說重點。”

“是的,呃……我想這部分也沒什麽要緊的,”薩菲羅斯一瞬間對這個倉皇的二等兵產生了一丁點同情, “總之,我知道這很蠢。本來還以為自己追著的是能帶來線索的怪物,但是結果卻只看到‘對特種兵專用武器’。沒有看守它們在到處亂跑,第一只我還能對付,但是後來中了第二只的埋伏,”他扯了扯嘴角, “它趁我不備攻擊,我想要防守,但是劍斷了。”

“我在五臺時和這些野獸交過手,“傑內西斯補充 道,”不要以為你能防住攻擊,唯一的方法是躲開。我們損失了四名一等兵和超過一打的二等兵。”

就結果而言,只失去了武器的紮克斯確實做的不錯了。“你是怎麽逃脫的?”

“我就要說這個,安吉爾出現,幫助我打倒了它。”

一片安靜,房間裏唯一的聲響來自空調的氣扇。

“你是說,“薩菲羅斯的聲音很低,”安吉爾在關註著你的行動?”

“……是的。”

“你沒有說服他?”

“我試過了!”紮克斯的手緊緊握著劍柄,“但是他殺死了巨獸之後,只說了把夢想托付給我。然後

就……走了。“他眼神失焦,“他飛走了——”

“一人飛離。”傑內西斯輕聲吟誦。

“——我追著他,但是他在飛!我怎麽可能追的上? 等我往回走的時候……就看到了破壞劍。”紮克斯整個人都委頓下來,“我在他後面大喊是有特效藥的, 讓他回來,但是……”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紮克斯,”薩菲羅斯頓了頓, 開口道,“安吉爾有時候……非常頑固。”

紮克斯點了點頭:“長官,我明白。我今天早上回來了,而傑內西斯——”他轉向了一等兵。

是了。“紮克斯說了他的事——你願意分享一下早起的原因嗎,傑內西斯?”

傑內西斯瞪了他一眼:“二等兵紮克斯·菲爾可不是唯一見到訪客的人。”沒有了平時的戲劇性舉動,他簡單地將一枚笨蘋果放在了桌上。

水果安安靜靜地待在桌上,完全無視投註在它身上的各種眼神和自己所在的意義。

“你和他談過了?”

“當然沒有。你以為我會放跑他嗎?”語氣雖然尖 酸,但是卻不帶平時的攻擊性,“我醒來就看見窗戶大開,這個在桌上。”

薩菲羅斯小心地拿起笨蘋果,聞到了獨特的的濃郁香氣……“於是?”

傑內西斯雙手抱胸:“安吉爾的家境不太好,而我是鎮長的兒子。”他望向窗外,就如同平時裏吟誦詩歌一般,骨子裏的浪漫主義大概是怎麽都磨不掉了, “小鬼們總喜歡比賽誰能從果園裏偷到蘋果。最好的樹是我們家的,但安吉爾一次都沒有偷過,一次都沒

有。”

一片安靜。紮克斯撓了撓頭:“我不明白。”

傑內西斯冷笑一聲:“你永遠都不會明白。”

“但是……這不就是……在告別嗎?”

薩菲羅斯以同樣的慎重將笨蘋果放回桌上:“不…… 我覺得還有希望。雖然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性,但是我傾向於殺了霍蘭德的人不是他。他還在照看著紮克斯,也給傑內西斯留下了訊息……那麽他還沒有變成怪物。”

紮克斯收到了破壞劍,傑內西斯得到了笨蘋果。

自己什麽都沒有嗎?

薩菲羅斯走到窗邊,向下俯視廣場——這是他最近養成的習慣。那裏還是一片空曠,有零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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