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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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稱讚的是曾安然無恙地將他們帶回了神羅。這讓克勞德不得不重新審視他長久以來對 Turks駕駛技術的刻板印象。他們從同一部電梯往下走,曾離開的樓層比他們要稍微高一點。電梯門開後,他走進了黑洞洞的長廊裏。

填寫任務的相關文件只花了幾分鐘。克勞德揉了揉肩膀,退出了數據庫的界面。他在考慮要不要再去一趟訓練室。還是算了吧。如果寶條已經征用過那裏,那麽現在這個時點也應該完成所有工作了。

“斯特萊夫,”安吉爾在克勞德正要離開的時候叫住他,朝著主電梯的方向點頭示意,“來這邊。拉紮德希望我們去他的辦公室一趟。”

克勞德對於流程的改變困惑地皺起眉:“報告有問題嗎?”他想不到其他拉紮德傳喚他們的理由,特別是現在已經不早了。從巨大的落地窗向外看,夜晚的燈光已經亮起,仿佛光的海洋一般布滿了整個街區。

安吉爾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焦慮。說明不是什麽特別糟糕的事情。“我覺得他應該只想當面談談,”他按下按鈕。不一會電梯門隨著叮的一聲打開了。

不管怎麽說,他仍然覺得焦躁不安,那感覺如同濕透了的衣服一般在一路上都緊纏著他不放。他做了什麽不該做的,或者是看了什麽不該看的?難道拉紮德突然意識到他不應該參與到某些過於機密的任務中,畢竟自己還只是個剛剛加入的,可疑的新人?

“斯特萊夫,斯特萊夫!”

克勞德猛地擡起頭,目光轉向已經打開的電梯門旁的一等兵。安吉爾看起來有些忍俊不禁:“早上好。做了個好夢?”

一瞬間他覺得無比尷尬,只好埋著頭越過安吉爾,朝著拉紮德的辦公室走去。雖然天早就黑了,但是主任仍然埋首於他的文件堆中。“拉紮德主任?”

那個人擡起頭,鏡片有一瞬間的反光。“斯特萊夫, 安吉爾!我正等著你們呢,進來吧。”

他把小山一樣的文件推開,然後從中找出需要的那一份,遞了過來。在安吉爾的示意下,克勞德接過了整一份文件,掃了一眼最上面的那一份,頓時睜大了眼睛:“這是——”

“你被提升為二等兵,”拉紮德肯定道,“你今天的任務結束時我們完成了手續。”

“你可創下了一個新紀錄。”安吉爾特意指出了這一點。

克勞德皺起眉,對於自己引發的又一個波瀾而感到有些不自在。

“這不合規定,”拉紮德說道,“但是就和安吉爾說的一樣,讓你繼續待在三等兵裏只是一種浪費。你最近的幾項任務是指派給二等兵的,而你完美地執行和完成了它們。”

“恭喜。”安吉爾露出笑容,向他祝賀道。

克勞德有些手足無措地動了動,他不知道該看向哪 裏。成為特種兵時已經經過了一番波折,但是說實 話,他決定進入這裏只是為了更方便地消滅寶條和傑諾娃而已。在這種前提下他沒法對提升感到任何興 奮。只能費力地找出合適的對應:“我,呃……謝 謝?”

在徹底地失去了夢想之後,他又再次地獲得了這個機會,多麽諷刺。

安吉爾和拉紮德因為他的困惑而笑了起來,謝天謝 地,他們沒有註意到他背地裏陰沈的想法。主任和藹地看著他:“我知道這有些突然,不過你一開始就應該直接成為二等兵才對。通常提升會更加正式,不過我覺得你還在適應期,所以就從簡了。”

完全正確。“這很好,真的。我……”他猶豫了一 會,搜腸刮肚地想出合適的詞,“……很榮幸。”尷尬,羞愧,“有什麽變化嗎?”

“你已經在執行二等兵一階的任務了,所以在那方面沒什麽變化,”拉紮德解釋道,“你去領新制服的時候應該順路去一趟裝備室,你可以挑一顆新的魔石。其他都維持原樣。”

“還有一件——你在任務中不再需要監護人了,”安吉爾說道,“我不得不說,我會想念這份工作的。你作為新人實在是太令人放心了。”

克勞德終於能擠出一點笑容,這過分的讚美讓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主任帶著深思的神情打量了他幾遍,好像想要說什 麽,不過最後他那雙冷靜的藍色眼睛轉向了安吉爾, 仿佛改變了主意一般:“我知道你和康賽爾二等兵常常在一起練習,”尷尬的停頓之後,他接著說道, “如果我有任何遺漏,他完全能夠補足。當然,如果你有任何問題,我隨時都歡迎你。”不過在向可怕的文件堆投去一瞥之後,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如果你能事先打個電話的話,就最好不過了。”

“我們應該離開了吧,主任?”安吉爾問道。

揉了揉鼻梁,拉紮德不得不讚同:“沒錯,我應該去處理文件了。謝謝你們親自過來。我覺得比起一通電話,面對面傳達這個消息要更合適一些。”

安吉爾輕笑一聲:“聽起來你需要一名助理了,”他拍了拍克勞德的背,“走吧,我們不要再占用主任的寶貴時間了。”

克勞德點點頭,向拉紮德告別。然後跟著安吉爾走進長廊。一走出拉紮德的聽力範圍,安吉爾說道:“你看起來並不高興。”

聳了聳肩,克勞德坦白:“我並沒有真正想過這一點。”雖然康賽爾提醒過他,不過他根本沒當真。

“沒有嗎?你可真是個怪家夥。大部分特種兵除了提升到一等兵之外什麽都不想。你對未來沒有任何計劃嗎?”

“未來的計劃?”他呆呆地跟著念道。

星球的威脅被消除之後,他要做什麽呢?他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將來。他現在只是努力著逃離神羅,之後消滅了薩菲羅斯和傑諾娃,然後在艾治的重建中幫忙,接下來是地底軍團,卡丹裘的再融合……他只有短短不到一年的空閑,沒有任何緊急狀況需要擔心。快遞也只是一個簡單方便的,能讓他忙碌並且多少掙

一點錢的方法罷了。他完全被當下所包圍……或者陷入到過去中。

一起等電梯時,他看著地面,囁囁地說道:“沒有……沒有計劃。”

“殺了薩菲羅斯之後什麽都沒有?”

克勞德瑟縮了一下,安吉爾嘆了口氣。

“……抱歉,是我太過了。可是我只想要了解一

點。”電梯來了,裏面空無一人。他們走了進去,電梯門嘶嘶地合上了。

克勞德看著數字跳動著一層層往下,幾乎是以蠕動的速度在下降。

“聽著,斯特萊夫,我並沒有想要刺探什麽,但是如果你有任何問題,你應該找人談一談。不是我的話, 那麽紮克斯,或者是康賽爾,拉紮德也可以。神羅也有專門的咨詢室。”

“我沒有瘋,”他輕聲說道,“如果你們擔心這一 點,為什麽要提升我呢?”關於他神智的質疑仍然會令他條件反射性地張開尖刺。

“不是那樣的,只是——”安吉爾搖了搖頭,仿佛在甩掉某些不快的念頭,“抱歉。肯定是傑內西斯的

錯,他最近簡直就是一只滿是怒氣的陸行鳥老媽

子。”他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今天早上我叫醒你的時候,你看起來非常慌亂。這讓我覺得有些不 安,就是這樣。不過你是對的——這確實不關我的 事。”電梯緩緩地停下,叮的一聲後打開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吧。新的二等兵可不能一臉快要死掉的疲憊樣子。”

“更少的睡眠我也堅持下來了。”他咕噥了一句。

“你確實可以,”安吉爾翻了翻白眼,這幾乎讓他想起了紮克斯。說到發型的相似之處,他有些不安起  來。可能在某些意義上,紮克斯也是某人活著的證  明。那他自己到底又是什麽?證明的證明?“好好地慶祝你的提升,作為獎勵,你可以不用早起。最近沒有緊急任務。明天中午 12點之前我都不希望在會議室看見你。”

克勞德點點頭,在安吉爾繼續追問之前就跑出了電 梯。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向了居住一側。除了一等兵的介入——雖然是好心的——詢問,還有那不尋常的怪物,再加上這所謂的提升,他完全不知道應該有什麽感覺……就算他並不困,但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把自己鎖在房間裏的主意確實充滿了誘惑。

理所當然在他神經緊張的時候,就在他只想一個人獨自待著的時候,他最不想見的人出現了。

“克勞德。”

這聲呼喊讓他渾身僵直。沒有人會這樣念出他的名字,除了一個人。“別這樣叫我!”

“為什麽不?這是你的名字,不是嗎,克勞德?”

他這一刻簡直想掐死大嘴巴把他的名字到處傳播的紮克斯,雖然他也清楚這是自己的過錯,一開始他就說漏了嘴。他的名字由薩菲羅斯說來簡直就如同一把利刃——他都幾乎忘記了那些加諸其中層層疊疊的深意與嘲弄。與這相比,他小時候在尼布爾海姆遭受的欺淩簡直是小兒科。

“你沒有任何權利用它,”他僵硬地回話,最終還是轉頭以適當的禮貌面對自己的死敵。薩菲羅斯幾乎從來不會到普通特種兵的居住區來,這讓他放松了警 惕,忘記要時時確認他的行蹤,“你想要什麽?”

“恭喜你的晉升。”

“消息傳的真快。”

“我提早得到的。”

克勞德瞪著他:“你在計劃著什麽?”

薩菲羅斯嘆了口氣,這動作看起來一點都不合適他: “對我來說,你作為二等兵就意味著將來很有可能會和我一起出任務。”他的語速格外和緩,仿佛對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拉紮德知道的很清楚,他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不管怎麽說,總會有意外發生。那時我們別無選 擇,”薩菲羅斯加重了語氣,“你真的覺得我們可以一直這樣互相敵視下去嗎?”

是的,他當然這麽想。直到他能殺了他。

克勞德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看起來你不打算說我到底幹了什麽十惡不赦的事, 我也沒法補償你。”薩菲羅斯抱起胸,“所以我只有這一個辦法了。我會不停地出現在你身邊,直到你習慣我的存在為止。”

不可能的。“你想交朋友?”

“取決於你,克勞德。”

他的大腦因為這而感到眩暈。他曾經如此崇拜薩菲羅斯,曾經夢想過這個人能承認自己,而成為朋友…… 哼,他簡直是世界上的頭號傻瓜。他不會蠢到再一次落入陷阱了。紮克斯曾經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了薩菲羅

斯的朋友,但是這友情卻沒有在尼布爾海姆的反應爐內起到分毫作用。

“我永遠不會和你成為同伴的,別浪費時間了。”

“你為什麽害怕?”

“我沒有。別亂塞字眼給我。”

“你在逃跑。你難道就這麽害怕我會找出你憎恨的根源?還是說,你害怕發現自己的憎恨不過植根於謊言之上,而你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這句話精準地刺入了他的死穴。“我沒有什麽好對你隱瞞的。”謊言從他緊咬的齒縫間擠出。

“如果那是真的,那麽你就不會對這麽簡單的對話滿是敵意。不是嗎?”薩菲羅斯挑釁道。

他說的沒錯,但是克勞德不想承認:“你這麽急切, 到底想要說什麽?”

“……我對你的劍很好奇。”

“我的劍。”克勞德狐疑地重覆了一遍,“和薩菲羅斯進行一場和平的談話”這件事本身就讓他感到劇烈的動搖。他的神經已經到了崩潰邊緣——過去,他們之間交換的每一句話都讓他不可自拔,矛盾、沖突,

只覺得自己是隨絲線起舞的人偶。就如同薩菲羅斯常常說的那樣。

“這……很不平常,”薩菲羅斯看起來在小心地選擇他要說的話,“你從哪裏得到的?”

他的第一反應是不回答,但是他也不想證明薩菲羅斯是對的。而且這也是個安全的話題:“是特別定制 的。我自己的設計。”

將軍閣下看起來有一點點被觸動了:“那你為什麽要這麽不尋常的設計?”

當他意識到如果沒有重劍的拖累,他的行動甚至要比薩菲羅斯更加迅速的時候,他便萌生了這一想法。考慮到在雪崩時使用過各種不同樣式的劍,他也希望能夠保有那種多變性,又省卻隨身攜帶一個軍火庫的麻煩。但是他不想把這些告訴眼前的仇敵——當時機來臨的時候,他會再次用到它們。“這是個很長的故 事。”

薩菲羅斯一瞬間露出了探究的神情,但是他顯然克制住了自己。克勞德的手指蠢蠢欲動,他按捺下了拔出最初之劍的沖動。眼前的薩菲羅斯更肖像他們前往尼布爾海姆時的那個人,冷淡,高高在上,而不是之後的那個狡詐而挖苦諷刺他,以戲弄他,毀滅他所有珍貴的東西為樂的的瘋子,這一點讓他多少能夠保持冷靜。“它的材料是?”

又是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最初之劍是以星球兵器的殘餘為原料打造的。不過這提醒了他另一個問題,他一直想要問的問題。如果他不得不被困在這個與薩菲羅斯面對面的情景裏,那為什麽不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呢。“正宗呢?”

“大馬士革鋼。在五臺鑄造的。那個時候他們和神羅的關系還沒有這麽糟糕。”刀半出鞘,這讓克勞德的手反射性地伸向最初之劍,但是薩菲羅斯只是將刀身轉了個角度,好讓燈光淌過。“我喜歡太刀,但是用的久了,普通的刃會變輕,而且其他的都太短。”

克勞德知道正宗的刀長——就連破壞劍也比不上它。他的手指再一次無意識地揪緊了胸口的制服。

薩菲羅斯帶著好奇的目光看著他:“你在任務中受傷了嗎?”

“我沒事,”他回答道,聲音呆板,“只是很累了。”

“任務很難嗎?”

“不,只是今天太長了。如果這就是你想談的事情的話,我要回房間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克制多久。薩菲羅斯確實在努力維持著他的彬彬有禮,但是在他眼裏,這無異於深入龍穴與龐然巨獸嬉戲般的危險。

幸好,將軍閣下並沒有制止他突兀的離開。而一旁的幾名特種兵則因為事情的平安結束而松了一口氣,回到他們原先的事情上。克勞德徑直走過他們身邊,沒有任何招呼,只是往自己的房間前進。

太荒謬了。和薩菲羅斯,成為朋友。

他一定會早死的。

“拉紮德。”沒有回應,曾嘆了口氣。他應該把這個任務交給他手下的另外一名 Turks 的——這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拉紮德主任!”

對方猛地擡起頭,終於清醒過來,向後撞上了椅背。他匆忙地整了整眼鏡,將睡意驅離眼中,但是他的頭發仍然亂糟糟的,而且臉上還留下了印子。“曾?”

“你又在辦公室睡著了?”他問道。海丁格爾從來不會這麽努力。但是海丁格爾有一隊的仆從,他們為他完成所有的事情。

“月末總結報告,”拉紮德解釋了一句,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模糊,“我應該是一做完就馬上睡過去了。等到發布完任務我就回家。”

曾點點頭:“斯特萊夫的所有文件昨天就通過了?”

“是的,他現在已經是正式的二等兵了。”

“我們正式要求你減少他進行獨自任務的次數。他不需要安吉爾的指導,但是最好能夠讓一名特種兵或者是 Turks陪同他進行米德加之外,或者是任何機密地帶的任務。”

拉紮德花了一分鐘的時間來理解——透過他迷惑不解的眼神,曾幾乎可以看見他腦子在緩慢的消化這個消息。“你們仍然懷疑他?”

“只是小心謹慎。很明顯,昨天晚上他和薩菲羅斯的會面沒有引起任何沖突,但是兩周的時間還是太短 了。”

拉紮德揉了揉眉心,眼睛在清晨明亮的陽光之下闔了起來:“確實。別擔心,我會找到合適的任務。要麽是中立,要麽是需要多名人員合作的。還有其他我需要註意的事情嗎?”

“我檢查了他的 PHS。”

“然後?”拉紮德問道。

曾搖了搖頭。“太混亂了。他有我的、路德、裏

布·圖斯提的號碼。還有希德·海德溫的——航天計

劃的參與者。但是顯示為雷諾的號碼卻是低層某個秘書在用。而大部分的聯系人甚至沒辦法接通。”

“那麽糟糕嗎?”

“你難道不覺得一部大半號碼都失效的 PHS很可疑嗎?特別是機型本身看起來非常的新。”曾的聲音冰冷僵硬。

拉紮德想了想:“確實很可疑。不過那到底意味著什麽?”

曾頓了頓,讓這個問題懸在他們之間,然後回答道: “我和通訊部的人聊了聊。最常見的原因是賬號所有人的死亡。”

整個房間頓時陷入了可怕的寂靜中,所有的一切都安靜下來。

“……你覺得這和他對薩菲羅斯的殺意有關聯嗎?”

“我們並沒有確切的證據,”曾說道,“不過這也是一種可能。斯特萊夫看起來……並沒有多少聯系了。不管怎麽樣,這也不能解釋那些他為什麽有其他的號碼。我傾向於更謹慎地處理這件事。”

“我知道了,”拉紮德嘆了口氣,開始了發布任務的工作,“本來我是應該全力配合 Turks的調查的。但是老實說,我真的希望這能盡早結束。”

“我們也是,主任。”曾附和了一句,“但是 Turks 總是準備好面對最糟糕的情況。”

“嗯……”拉紮德模糊地應了一聲,一份文件讓他皺起眉:“真奇怪。”

“主任?”曾問道。

他搖了搖頭,輕輕彎了彎嘴角:“抱歉,我只是有點分心——從一個叫做尼布爾海姆的小鎮發來的請求被撤回了。我猜大概是當地人自己找到了解決巨龍的辦法。”他笑了笑,“如果所有的請求都能夠這樣簡單地解決就好了。”

“確實。你看起來真的很忙。我就不打攪你了。”曾向他告別。

尼布爾海姆這個名字讓他覺得有些熟悉,但是這時曾的 PHS 尖叫起來,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畢竟調查可疑的特種兵只是他工作的一部分而已。

傑內西斯推開了訓練室的門。他走進房間的時候,克勞德猛地一回頭,表情可怕得讓他不得不停下腳步。

“你在等人嗎?”他拉長了調子。

雖然肩膀還是有些緊張,克勞德多少放松了一點。他從來沒有完全真正地放松過。“沒有。只是嚇了一 跳。”

說謊。不過無傷大雅。“那麽斯特萊夫,”他開口, 然後頓了頓,才繼續道,“還是說你更願意被稱為克勞德?”

“隨便你。”

傑內西斯想了想,然後決定了:“那麽就克勞德

把。”雖然這個名字乍聞之下非常突兀,它對於這樣一名強硬的戰士來說太柔弱太無稽了,但是它也有某種詩意。

再說了,如果薩菲羅斯要用名字稱呼金發人的話,他也要這麽做。

“我聽說昨天薩菲羅斯想要找你談一談。”

克勞德咕噥了一句:“公司裏難道就沒有什麽秘密嗎?”

“有也不會長久的。我聽說你克制得很好。令我非常驚訝。”他話中帶著點刺。

克勞德抱起胸,看向一邊。傑內西斯並沒有就此退卻:“恭喜你成為二等兵。雖然是意料之中。”

新晉的二等兵看起來並沒有為這提升而驕傲自滿,也不見通常的那種自豪和興奮。不過說回來,克勞

德·斯特萊夫從來也沒有為什麽事情興奮過。“你想要什麽?”

“難道和自己的同僚講講話也算是一種犯罪嗎?”不知為什麽,這句話換來一瞥。傑內西斯笑起來。金發人總有非常有趣的反應。同情——他時時提醒著自己他還欠這名特種兵一個天大的人情——他說道:“我想知道那件事有沒有什麽進展。”

克勞德頓時變得緊張起來:“我並沒有忘記那個。只是還沒能取得聯系。”他不安地動了動,放輕了聲 音,說道:“別抱太高的希望比較好。我還不知道要怎麽解釋。很可能做不到。”

傑內西斯不得不費勁全身的力氣來保證冷靜。他拒絕接受另外的答案。他也不想承認安吉爾會步上自己躲開的那條滿是荊棘的道路。“你試過嗎?”聲音嘶 啞,他逼近克勞德:“還是說,你投身於神羅給予你的成功和勝利之中,完全忘記了仍然需要幫助的

人?”

金發人臉上一閃而過的痛楚幾乎讓傑內西斯退縮了。“別自以為你了解我什麽。”克勞德冷冷的說道,他聲音的溫度甚至比摩戴爾海姆的嚴酷氣息更加瘆人。

不該是這樣的,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說出這樣刻薄的話來。這個人救了自己。他從未忘記過這一點。與死亡擦肩而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再一次鮮明地提醒著他,克勞德是多麽無私地將這無價之寶贈與他。而片刻之前,他們甚至還刀劍相向。

傑內西斯後退了一點,讓出一些空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我很抱歉。安吉爾而我來說是非常重要和親密的夥伴。我只擔心你不知道情況到底有多麽緊 急。”克勞德很可能會因為安吉爾看起來還算健康而沒有抓緊時間,“你看起來並不緊迫。”

“一味的催促也沒有辦法讓事情好轉,只會讓噩耗來的更快罷了。”克勞德低著頭說道。

僵局。不論他多麽想拔劍逼著金發人立刻行動起來, 他在這裏確實束手無策了,也不能再讓克勞德爆發。更不用說克勞德根本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威脅而屈服

——只會起到反作用。而且他再也不會拔劍對著克勞德了,永遠不會。

所以他重覆了自己尋求安寧時的習慣,他吟誦起了Loveless。

“君乎

因果之緣 夢想也好 榮耀也罷 已然盡失女神開弓 放盡箭矢

被覆仇禁錮已久之吾魂被苦惱糾纏始終之願望倘赦吾以救贖

則唯女神之贈物…… ”

詩句從他嘴邊滑落。他對它們爛熟於心——他以上百種不同的方式在心中吟誦過它們。很有效,他的怒火漸漸平息下來。他必須相信克勞德會遵守諾言。他應該對拯救了自己的人更加有信心。

另一邊,克勞德似乎並不為他的中途停頓而困惑: “你看起來真的很喜歡這一出。”

“就算不完全,它也是文化的瑰寶,藝術的結晶。 不,或許就是因為缺失。”鑒於二等兵並沒有應答, 他提示道:“你知道的,最終幕已經佚失了。”

“所以結尾總是不同的?”

傑內西斯誇張地揮了揮手:“大眾和學術界都各有爭論,到底什麽是正確的。同樣也有很多聲稱自己家是‘真正’的結局。當然啦,所有的自稱都不過是騙局

罷了。不過那就是它之所以充滿魅力的原因。如果你能夠決定,你難道不希望有一個不同的結果嗎?”他的話語似乎觸動了克勞德,因此他繼續說道,“你選擇的是怎麽樣的結局呢?”

“可以選擇想要的結局?”克勞德輕聲說道,眼裏充滿了沈思。

“除了你的想象力之外,沒有任何限制。或許這一出劇本來也就是如此安排的——開放式的結尾,因此觀眾們可以自由的選擇他們最喜歡的結果。”這是一種猜測,但是由於作者早已不在人世,所有的猜測也就僅僅是猜測而已。傑內西斯暗暗對於能和一個新的聽眾討論這個話題而高興——他的老夥計們早就厭倦了這種交談。“克勞德,告訴我吧——你希望怎麽樣的結束?”

金發人仔細地想了想,眉頭緊皺,然後他小心地、慢慢地說出了他的回答,仿佛每一個字都重逾千斤: “怪物死去,三位好友實現了誓言。相愛的雙方如諾言中一樣再次相見。”

傑內西斯冷哼了一聲:“多麽……出乎意料的天

真。”在長久的考量之後,他沒有意料到會是這種陳詞濫調。

克勞德看起來並沒有被冒犯:“那麽你呢,你想要怎麽樣的結束?”

他點了點下巴——主要為了演出效果:“我曾經期待世界毀於英雄之手的典型悲劇——這是大部分的重新演繹都會避開的結尾。”他故意停頓了一會才接著說下去,“另外一個則是在終幕是世界免於毀滅的命 運,但友人們打破了誓言,相愛的人不得不經歷漫長的分離——重逢時彼此僅餘為數不多的時日。”

“……你真的非常偏愛悲劇。”

“確實。”傑內西斯同意道,“不過最近……”他伸出手揮動了一下,似乎在對著看不見的觀眾一般, “我發現自己在重新思考。”

克勞德挑起眉,以他很久未曾在朋友們身上見到的耐心等待著他完成這一華麗的演出。傑內西斯不禁微笑起來,收回手,籠在心口,壓低了聲音,說道:

“最近,我發現自己在重新思考。或許大眾所喜愛的那種天真的結局……可能……確實有它獨特的魅

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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