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他們就回了學校。走到宿舍樓下時杜若忍不住驚嘆了好幾次，司如雖然經歷過一次，但是還是在心裏忍不住感嘆。白茫茫一片，像極了“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兩棟宿舍樓前的場地上，幾乎全是白色的紙屑，紙屑有大有小，小的就是小碎片，大的可以大到是一本書。樓下有阿姨在打掃，一邊掃一邊忍不住抱怨，臉上全是無奈。司如和杜若在宿舍樓前分開，各自上樓。

回到宿舍，室友們都起了，都在整理東西，開始卷鋪蓋走人。司如也開始整理起來，有經驗之後的她整理起來並不吃力，哪些該要該帶回去哪些不該，該舍的舍，該收的收，非常幹練果斷。

前世她對於書本卷子甚至是草稿本都舍不得，全部打包帶回家，累了個半死。總是想著畢竟是自己寫過的東西，那些厚厚的卷子就像是寶貴的回憶證明一般舍不得放下。可是回家之後沒過幾天她就懶得整理，後來看都不看，再後來還是被奶奶作為廢紙賣掉了。

這次司如決定只帶回書本，其他的就當廢紙賣掉，回憶在腦中妥善保存，只要你覺得珍貴珍惜就不會被弄丟。話雖然這麽說，但是當親手賣掉時還是心疼，慢慢一大箱重重的卷子和練習，高中的心血僅僅一刻就變成了不值錢的廢紙，這些可都是她刻苦努力的證明，在她看來有意義的書到最後還是成為人看都懶得看的廢紙。

不過司如沒有後悔，有些東西如果不丟掉最後還是會從美好變成包袱，如果她舍不得這些卷子，最後她還得苦力把它運回去，回去當它漸漸被淡忘時還是會被賣掉。早死早超生吧。

由於林遠的爸爸會來接林遠，順帶也會幫他們拉東西回去，所以司如沒有打電話讓媽媽過來。現在大太陽的，大家都在忙著搬東西，都很累，她一個人也是可以的，何況只是樓上搬到樓下而已。杜若還是過來幫忙了，他爸爸還沒到，所以他也不忙。

搬完東西，和杜若告別之後，和林寧林熠還有林遠坐上車回家。高中生活再一次結束，這是真正的最後一次。

從宿舍樓到出校門，一人一物，一草一花一樹都在緩緩往後退，她走了，它們退了，這就是分別，或許會有重聚之日，但是終究還是不同了。

回道家，把東西都搬完，打鐵趁熱，把他們都分門別類放好之後，一下子空下來。疲憊是有的，空虛也是有的，感傷也有，茫然也出現。打了會呆後給媽媽打了個電話，再給杜若打電話，杜若也已經在回家的路上。放下心來後把所有的思慮都拋之腦後，倒在床上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覺。

之後幾日就是閑著等成績出來。家裏就她和奶奶兩個人，弟弟也上了初中，住校，不回家。

在家的日子除開每天兩次的飯菜準備外都很清閑。司如沒事的時候把家裏家外都仔仔細細的逛了一圈，發現今年家裏果子結得還挺多。

門前的梨果，旁邊的桃果，六月李，還有多年只結稀疏幾個的杏子也結果了。司如一個一個拍照之後，得意洋洋地給杜若發過去。

“你家怎麽什麽都有？”杜若很快就回道。司如樂呵呵地回過去：“那是當然！”發完之後還發了得意的表情過去，杜若回以微笑。

“想不想去摘楊梅？”杜若又發了一條。司如忙問：“去哪摘？”“你知道哪的楊梅比較多嗎？”

司如不假思索便回道：“我外婆家，黎村。你知道吧？”杜若很快就回過來，“知道。那去那裏？”這下司如倒有些猶豫了，不過想想也覺得應該沒什麽，於是說：“好啊。什麽時候？”

“明天吧，明天我過來找你，還有幾個朋友。”杜若說。司如答應了。

外婆家其實離她家不遠，走路只要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外婆家那邊的確是有很多楊梅樹，每天都會有許多外村的人過來摘。司如小時候每年都會和外婆還有外公都背著裝楊梅的小簍到山上去摘楊梅，每天外公到山上回來也會帶來一袋的楊梅，那時家裏天天都可以吃到。

第二天中午杜若和他的朋友就到了，三四個人，除開杜若兩個男的兩個女的，司如心裏暗暗道，湊起來妥妥的三對。

去的時候還是跟外婆打了電話，外婆正好在家，司如帶著去外婆家坐了小會才出發。心虛地發慌，外婆和外公盡心地跟他們講哪些地方楊梅多，原本還熱心的想給他們帶路，不過他們還是拒絕了他的好意。

幾個人順著外公說的方向走去，司如帶路。畢竟她對這些山很熟悉，小時候經常跟著小姨過來砍柴，經常和外公外婆一起放牛、燒炭，大多她都是來過的。

循著記憶的路，找到很多楊梅樹，大多都是熟了的，紅通通的，水靈靈的，一顆顆藏在樹葉間，像一個一個小小的燈籠。這些樹她記憶中都是爬過的，和外公背著他自己編織的專門用來裝楊梅的小簍。小簍很小，可以系在腰間，小口大肚，還有蓋子，全是有竹條編織而成。

不過這次她來的時候忘記問外公要了，他們拿著袋子過來的。

一見到楊梅樹幾個人都眼紅了，連咽了幾次口水之後才手腳靈活的爬到樹上開始摘楊梅。司如和兩個女生都沒有上去。為了讓大家都能爬到樹上去，她特意找了一棵特別高大的樹，但是下面有一段樹幹是光滑的，沒有枝幹。要想爬上去還得手腳並用抱著樹幹爬一段時間，女生一般不願在男生面前露出這樣有點滑稽丟臉的動作。

幾個人在下面等著無聊，司如便帶著她們到旁邊找到一棵比較矮小的楊梅樹，楊梅也甜，三個女生上去能撐住。幾個人在樹上吃了會楊梅之後才進到男生過來，手裏提著一大袋的楊梅。

“你以前經常來這裏？”杜若問道。司如點頭，“我和外公外婆經常來，外公在這裏有窯子，經常來燒炭。”

“你外公還會燒炭？在哪？可以去看看嗎？”杜若來了興趣，想親眼瞧瞧。司如點頭，帶著他們順著山往下，就看到一條小道，顯然是經常有人經過而走出來的。

沿著小道繞著山走了半圈之後在半山腰見到了燒炭的窯子，旁邊有一堆鋸成一節一節的粗木頭。杜若幾人好奇的繞著窯子仔細觀看了一圈。窯子現在沒有在燒炭，燒好的炭也被拉回家了，裏面是空的。

杜若又看了旁邊的一堆木頭，問，“都是松樹和青岡樹？”“嗯，青岡樹用來燒炭的最合適的，燒出來的炭火暖和，耐燒。”她記得外公家很多炭都是用青岡樹燒成的，炭火不僅旺而且很暖和，燒的時間也長。每年冬天外婆家都是最暖和的，吃飯的時候旁邊兩盆大火，燙的人不敢靠近走，越坐越往後。

“這座山就只有一個窯子嗎？”杜若好奇的問。“沒，還有一個，從這下面一點就是。”杜若聽了還想去看看，不過其他人都覺得有些累了不想走，就只有司如和杜若去。

“這座山有兩個，還有其他的山也有。”司如介紹說。記憶中外公每次巡山的時候說一句這處的青岡樹好，然後就開始想著燒炭。但也不是處處都燒，外公差不都是輪著來，這座山今年燒，那座山明天燒，有時候停歇一兩年沒燒。

“你外公還住這裏？”杜若突然出聲驚訝道。司如一楞，見他目光投向一處極其破爛的茅草房。

茅草房年代看起來已經很久遠，屋上的茅草七零八落，墻是用木條編織的，看起來極其簡陋。仔細上下看了一遍之後，杜若知道他說錯了。這個屋子明顯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屋裏雜草叢生，墻也東倒西歪，沒有家具，空空如也。

“這裏以前有人家住？”說完之後又否定了，這裏是半山腰，他來的時候看過，這座山下去還是山，根本沒有水，除了那條人踩粗來的路外沒有其他的道路，要是人家住這裏還得千裏迢迢的費力挑水，而且放眼望去，就只有這麽一戶，無論怎麽說都不像是長久住的，反而像是臨時有事過來住一晚的樣子。這麽一想倒是可以理解，可能是很久以前司如的外公來燒炭的時候搭的。

司如也很意外，她已經很久沒來這裏，沒有想到這座房子還在，竟有些欣喜，還有些懷戀。司如糾結了下後沒有對杜若瞞著。

“這裏是以前我家。”司如回想以前的日子，竟有些模糊，隱約記得的只有爸爸端著碗，彎著腰走在屋裏的場景。

“你家？！”杜若很震驚，“你家以前住這裏？！”

“也沒有住很久，當時只是躲計劃生育的人才搬來這裏的，好像也就住了半年吧，後來我們就搬到外婆家旁邊的坡坡上，在那裏住了好幾年。”

“坡坡？”

“對啊，就是我外婆家過去那個小山坡，山坡上全是李子樹，熟的時候樹上全是金黃色，我那時候天天爬到樹上去吃。”司如一想到就開心，當時她日子雖然苦些，但是回憶起來卻都是美好的。

“那你家的房子現在還在？”杜若沒有聽司如提起過這些事，他只知道她在外婆家住過幾年，沒有想到的是他們一家都住在這裏。突然很想去看看，想去她生活過的地方看看。

“在啊！”司如笑道，“你要是想看一會回去的時候我帶你去看看。可惜現在李子還沒有熟，不然可以摘李子吃。”

“好啊！”杜若忙應道，之後卻是感嘆，“你外婆家果樹還真多！”司如得意地點頭，外婆家最不缺的就是果樹，不然他們暑假怎麽能從這摘一大袋回去吃呢！

幾個人回去之後司如沒忘記帶他去坡坡的小屋子看看，一個真正的茅草屋，屋上厚厚的茅草，墻也是用竹條編制，不過比之前的要用心些，至少看起來不會擔心倒塌。茅草屋周圍果如司如所說的全是李子樹，屋後還有一棵桃樹。可能是因為長久沒有人來，這裏顯得荒涼無比，雜草叢生，李子樹樹幹上全是蒼老的樹皮，樹下尚未成熟的李子掉落在地上，還有螞蟻爬在上面。

司如知道這裏的這些以後都不會再存在，連李子樹也未能幸免，時間總得讓一些東西從出現到退場，唯有記憶能留下些許痕跡，只是記憶也是有期限的，也未能從出現到退場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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