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1章 你很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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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燈都被打開,草坪被照得一片明亮。

蘭沐星被強烈的燈光刺得幾乎睜不開眼,她用手遮著眼睛,透過指縫望去,辯認了好一會看認出來人是誰,顧臻的母親,趙寶茹。

趙寶茹的通徹的燈光下,也認出了她,神色一變,破碎的聲音瞬間變得淩厲含威:“是你?你這麽晚了潛進我家做什麽?”

蘭沐星剛想開口,不遠處的鐵門傳來兩道晃眼的車燈。

趁著所有的人視線都被這兩道車燈所吸引之際,蘭沐星從面上一躍而起,助跑數步攀上圍墻翻了出去,消失在夜幕中。

車輛駛了進來,停下。

唐澤彥快步走來。

“顧太太,蘭沐星有沒有來過這裏?”

趙寶茹的眼神一點一點締透著他,最後搖頭:“沒有,我沒有見過她。”

唐澤彥凝視著她眼底那尚未全部消逝的恐懼,心底生疑。

淺笑的說著客套話後,驅車離開。

遼闊的夜幕下,蘭沐星坐在岸堤上,靜靜的聽著海水在夜幕下輕拍海灘的聲音,一浪接著一浪,就像人生。

歐陽霏霏……她在記憶深處裏搜尋著這個名字。

驀地,她掏出手機,給歐陽宇打了一個電話:“宇哥,你現在到底在哪?”

歐陽宇的聲音帶著愉悅,似乎很高興她會主動給他打電話,“家裏呢,剛洗完澡正準備休息。這麽晚了打電話給我什麽事?”

蘭沐星:“我想見你。”

歐陽宇的聲線微變:“見我?”

蘭沐星口吻堅決:“沒錯,就現在!”

歐陽宇在電話那端輕笑著:“現在?我離你那兒那麽遠,就是用飛的也飛不了啊。”

蘭沐星:“宇哥,你曾對我說過,只要我想見你你便出現在我的面前,無論何時何地。你忘了?”

電話中的歐陽宇沈默了,半晌,微嘆:“好吧。你等我。”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一聲如汽水罐的聲音響起,岸堤邊緣多了一顆子彈的印記。

一道人影從不遠處閃過。

蘭沐星跳了起來,追了出去。

萬籟空寂,只有一輪明月高掛夜空,景象在眼前不停交錯,耳邊傳來細碎的風聲,蘭沐星奮力的向著前面那道人影追去。

“你八前年算計我就算了,現在還要繼續坑我!你竊取澤彥的圖紙,你綁架黃香香一家最終導致她家庭破裂流產!你炮制我的方法破壞唐氏和波士灣的合作,讓老家夥以為是我做的!你不止一次的向我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她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憤怒,“歐陽宇,你給我站住!”

“星子,你生氣的時候聲音還是這麽的難聽。”清真的聲音非常的悅耳。

無比熟悉的聲音,一種無奈感覺狂然的湧入心田,“真的是你!”蘭沐星從牙縫裏吐出這句話,只這一句,就已足夠。

她專註的凝視著眼前的身影,萬籟寂靜,夜風輕拂,歐陽宇回頭,愛笑的眼睛波光輕輕的對上了她,月色清淡,一圈圈清冽的柔光從他的身上一層一層的散發開來,給人一種無比安逸的感覺。

“以前覺得你是一個溫柔多情的大哥哥,現在卻變成了惡魔!”蘭沐星的話說得又狠又快,滿滿的憤怒。

歐陽宇看著她,眼睛裏剝離出覆雜的情緒:“星子,我一直視你為最心疼的女孩。”

蘭沐星眼神如火焚,怒意滿滿:“心疼我,所以就拼命的算計我?”

歐陽宇眼簾輕斂之際,一笑,眉宇輪廓恢覆了笑意,眼神卻如萬裏蒼穹,深不可測:“如果可以,我希望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我不需要,因為你太陰險狡詐,我駕馭不了你!”蘭沐星淡淡的眼神一凜,“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詐死之後的這幾年都在這座城市,至於游輪相救一事,完全是因為你跟蹤了我和唐澤彥。”

這不是質問,這是陳述。

“對。”歐陽宇回答的毫不閃避,但同時也因她說她不需要他而目光兇狠,“你以為駕馭不了我就能駕馭得了唐澤彥?我告訴你,他們唐家沒一個是好東西!”

蘭沐星眨了眨眼:“什麽意思?”

聽他的口氣似乎和唐家有著很深的仇,這可能嗎?

歐陽宇冷嗤:“你跟誰在一起,哪怕是色字當頭的項昕,我都沒意見,也不幹涉。唯獨唐澤彥不行!”

“為什麽?”蘭沐星脫口問道。

“因為他是唐家的一份子,所以不行!”

蘭沐星又是一呆,他的這番話怎麽聽著像極了她家的那條祖訓啊!

無視她的呆滯,歐陽宇繼續說著:“當年詐死離開你之後,我不止一次的想過要去找你,但最後都忍住了。畢竟你是局外人,外加又那麽年輕。我不忍心再把你牽扯進來,所以我在苦苦掙紮後決定徹底的放你自由,找了一個像你的女人替代你,否則的話你這幾年能過得這麽瀟灑?”

“可我怎麽也沒想到的是,命運的安排竟然讓你站在我了的對立面,成了我的仇人!”

蘭沐星像是聽懂了一些:“所以你就偷了他的圖紙,然後順帶的坑我,讓我的好朋友家破人亡,讓我和澤彥的婚禮淪為一場笑話!可你卻依舊沒有收手的意思,你挑撥昕哥和饒四爺之間的關系,你甚至害死了我的表妹柯小彤……”

歐陽宇望著遠處的天際,凝止的一切,所有的氣息都仿佛凍結:“你只說對了三分之一。”

蘭沐星凝視著他良久,緩緩吐聲:“你到底是不是費爾?”

歐陽宇搖頭:“不是。”

蘭沐星的眼簾閃瞬,視線微微失去焦距:“你是站在費爾背後冷眼觀旁觀的人,你明明有能力去阻止這一切的,可是你沒有。因為費爾所做的也正是你想做的?”

歐陽宇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沒錯,這些都是我想做卻沒做的事情!除了黃香香,她是一個意外。”

蘭沐星沒有反駁,她比誰都清楚,黃香香一事唐老爺子唐時才是真正的兇手!咬了咬嘴唇,問:“歐陽霏霏是你什麽人?”

“我媽媽。”歐陽宇毫無溫度的聲音包裹在夜風中,讓人不寒而栗。

蘭沐星覺得胸口猛得一疼:“你和顧家到底有什麽血海深仇?”

歐陽宇清靜安雅然的身影散發著一種極其冰冷的氣質:“一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仇。”

蘭沐星:“那唐家呢?唐家與顧家在此之前幾乎是沒有任何往來的啊,你為什麽要把它也扯上!”

歐陽宇冷冷的一笑:“你現在不要問這麽多,再過幾天,最多一個星期你就會知道所有的答案了。到時你再來評判我是對還是錯!”

他的話讓蘭沐星猛得後退一步,眼神不由的流露出一抹驚懼:“你到底都對唐家和顧家做了什麽?”

歐陽宇笑而不語。

他的沈默讓蘭沐星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仿佛身陷泥潭中,明知越掙紮下沈的越快,卻無法做到不掙紮!他的笑明明白白的告訴她,費爾已是江郎才盡,現在輪到他上場了!

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冰冷得讓她心肝麻痹,她深吸數口氣,牙關打顫的問:“你要怎樣才肯收手?”

歐陽宇笑了,一如當年的溫柔大哥哥,眉眼彎彎,他用一種半真半假的輕快語氣回答了她:“很簡單啊,你放棄唐澤彥,嫁給我。給我一個家!”

蘭沐星臉上的肌肉猛得一抽,目光灼灼的看向他:“宇哥,我不覺得我有這麽大的魅力。”

歐陽宇依舊笑著:“你還是那麽的不自信。難道我就沒告訴過你,你是一個值得爭取的女孩嗎?為了得到你,我願意毀滅一切。”

蘭沐星抓狂了:“歐陽宇,你別給我打哈哈!我幾斤幾兩什麽德性我自己心裏有數!你對唐家顧家的恨絕對不會是因為我!你既然這麽恨顧家和唐家的人,那為什麽不一槍了結了他們。如果是要他們死,這對你來說應該是一件太過簡單的事!”

時至今日,她覺得他比她所認識的任何人都可怕。

歐陽宇臉上的笑容漸退:“死只是一瞬間的事,對他們來說那是一種解脫!過程恐懼、驚恐、痛不欲生、無休無止的折磨那才是他們應當承受的!”萬丈寒光在他的身上散發開來,凍得蘭沐星渾身顫栗。

蘭沐星:“你母親歐陽霏霏到底是什麽人?他們到底對你母親做了什麽,難道她不是離家出走而是已經死了,是他們謀殺了她?歐陽宇,你的背後到底還藏著什麽駭人的秘密!”

她那僅剩的智商告訴她,歐陽宇對顧家和唐家兩家的仇絕對與他的母親歐陽霏霏有關,絕對不是因為她喜歡上唐澤彥這麽簡單。

“再多的秘密也不過是醜陋的延續,一重恩怨的背後永遠有千萬重的牽扯,何況單憑你所猜測的這一項就足以讓他們受盡人世間最大的痛楚,最殘虐的死法!”歐陽宇一字一句的說。

蘭沐星大腦轟的一聲,空白一片,真的,真的讓她給猜中了,歐陽宇與顧家和唐家存在著殺母之仇!

“你知道是誰讓小玥變成今天這個模樣嗎?十幾歲花季的年齡長眠不醒,無論我怎麽喚就是不醒,就那樣一直睡著,如果她是你的妹妹,你會怎麽想?怎麽做?”歐陽宇笑著問。

溫柔的笑容此時落在蘭沐星的眼裏卻是恐怖到了極點。

蘭沐星的聲音沒出息的打起了抖:“該不會也是顧家或唐家人做的嗎?”

歐陽宇用一種暗晦的笑容回答了她的問題。

看著他,蘭沐星疑惑了:“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歐陽宇冷嗤:“因為他們想掩飾自己醜陋骯臟的過去。”

蘭沐星沈默了。

良久,她小心翼翼的問:“即使你所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肯定都是兩家長輩們做的。所謂冤有頭債有主,你為什麽不找他們,反倒處處針對澤彥和顧臻?”

歐陽宇:“他是唐時最為寵愛的孫子,所以他是我報覆唐家所看中的死穴而已。當然,你也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蘭沐星被噎著了,憋了半天才嘣出一句:“宇哥,你真的是城府深沈,機關算盡,真的是無所不能!你比起唐家那些魔鬼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的話犀利毒辣。

“住口!”毒辣的話語如同毒箭一般刺穿了歐陽宇的面具,他的眼神變得陰毒,載滿了怨恨:“你知道什麽叫做魔鬼嗎?像你這種從小長在溫室裏的小花,你知道什麽叫做人心?如果你在18歲的時候被自己的好姐妹出賣,被一個比自己父親年齡還大的男人強暴,囚禁。而自己的未婚夫全程目睹這一切卻袖手旁觀,最後嫌棄你,你還會覺得這個世界美好,處處是愛嗎?”

歐陽宇淒厲的大笑著,笑聲讓蘭沐星發怵。

“你嫁人了,你的丈夫卻天天捏著這段過往羞辱你,打罵你的孩子,甚至在你懷孕期間出軌,和當年背叛自己的姐妹出雙入對的,你還會覺得人生有意義?我媽雖然是自殺,但卻是他們逼的!”

蘭沐星猛吞著口水,她的智商告急了。

他的話裏暗含了太多的信息,她一時消化不過來。

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顧家或唐家的長輩中有畜生!

歐陽宇狂笑著:“你知道當年我隔著玻璃門看到我媽自殺時的心情嗎?賀震事後居然還騙我說我媽跟著別的男人私奔了,他根本就沒有替我媽舉行葬禮,他只是悄悄的讓人把我媽的屍體拉到殯儀館火化,裝在一個小小的盒子裏,然後就一直寄放在那裏。那一年我六歲,小玥兩歲。”

“一年後,我見到了賀軒,一個跟賀震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孩。他那一年四歲。長到十五歲,我和小玥被趕出了那個家,就在我拿到雙城第一高中的錄取書的那一天!”說到這,歐陽宇的笑聲低了下來,隱約間帶著幾絲愉悅,目光也變得溫柔幾分:“星子,其實我差一點就可以成為你的學長呢。”

蘭沐星的嘴角微微一抽,雙城一中,那是他們那裏最有名的高中,當年她家可是花了不少力氣才將她送了進去,可惜只讀了一年就被退了。

歐陽宇看出她眼底的自嘲,目光暗了暗,輕語:“對不起。”是他誤了她的前程。

聽到這三個字,蘭沐星一怔,淺笑:“算了,那件事已經過去了。就算你當年不坑我,我也是考不上重點大學的。我當年讀書時什麽態度你又不是不知道。像我這種學生如果都能進北大清華的話,那對那些寒窗十年的學子來說將會是一件多麽不公平的事兒?所以說,上天是公平的,沒有努力就沒有收獲。”

歐陽宇被她的話給逗的低笑出聲,輕搖下頭:“見過厚臉皮的,就是沒見過比你更不要臉的。想吹噓自己頭腦聰明就明說,用不了貶損那些寒窗學子吧。”

見他身上的戾氣消散一半,蘭沐星咬了咬下唇,小心謹慎的問:“宇哥,能具體說說嗎?”

歐陽宇一僵,笑意盡褪:“關於我媽的,過幾天你就會從當事人嘴裏聽到更為扣人心弦的真相,絕對比我所說的精彩。有興趣聽聽我的故事嗎?”

蘭沐星眨了眨眼,點頭。

歐陽宇就著一塊石頭坐下,雙腿隨意的伸展開來。

“十五歲那年離開賀家後,我就將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歐陽宇。為了生計我當過服務員,快遞員,甚至是搬運工,可就是沒有一份工作可以做得長遠,我一直不明白,我明明很努力很勤快,那些老板也明明很讚賞我,卻最後都開除了我,直到後來我才知道,有人不想讓我安生!”

“最終,我混了黑。每天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但我的內心很清楚,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小玥的未來絕對很慘。所以我下手特別的狠,漸漸的我混出了一點名氣。有一段時間局勢特別的覆雜,上頭的大老板們勾心鬥角,我們這群打下手的也跟著明爭暗鬥,明的不行,就有人來陰的。”

“在一次晚宴回來的路上,對方在路上引開了大老板隨身保鏢,那種雇傭而來的保鏢你應該很熟悉。沒了他們的保護,大老板就成了菜板上的魚,任人宰割。當時加上我,大老板的身邊只有三個人。而我們後面有足足四輛車追著我們打。”

“雖然我那個時候只有十八歲,但我還是清楚的知道我的命運之門開啟了,那是上天給我的一次機會。於是我舍命護著大老板,自己開車引開追兵,最後我把車開到了碼頭上,一頭栽進了集裝箱裏,還好集裝箱裏裝的是魚,剛從大海撈上來的沙丁魚被密密麻麻地冷凍著,我試著動了動,發現自己被卡住了。”

“車在往下漏汽油,外面有人說要把我燒死,我當時真的就覺得自己就要交待在那裏了。然後小玥出現了,我不知道她從哪裏冒出來的,抱著一只破舊的娃娃,裝著一身男裝,她沒有說話,只是用一把殘損的水果刀割開纏住我的安全帶,她的手上沾著魚腥,還有汽油味卻是我此生最溫柔的回憶。”

“雖然都過了快二十年,我卻依舊可以清楚的記得外面的月光照進來車內的情景,她長長的眼睫垂下來努力的掩飾著自己的害怕,她用盡全身力氣在車下面鑿出一個洞,通往排汙管道,我倆鉆進去,沾了一身臭與腥,好不容易冒出頭,正好是在一個山坡上,山上開著花,星星點點漫了一地,借著月光,我才看清她的腹部有一道長長的刀傷,傷口還在滴血,那年她才剛滿十四。”

“回到道上後,大老板給我升了官,從一名小混混升到大老板的身邊,替大老板管著幾條街的場子。我那算是一飛沖天,被大老板記在心裏器重,很多人上趕著對我表忠心,第一次,我知道權力的便利。”

“有福必有禍,就在我被大老板器重的時候,大老板的女兒看上了我,想讓我入贅。這對我來說其實不是一件多麽難以抉擇的事情,甚至還可以說是一個魚躍龍門的機會。可偏偏大小姐給我出了一個難題,因為我對小玥太關心,導致她看小玥不順眼,所以提出要將小玥送給別人照養。我沒同意,結果你應該可以想像的出來,我得罪了大老板。”

“但那個時候的我已經有了點自己的實力,於是我放手一博正式脫離了大老板單幹。可我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我忽略了賀軒母子!他們竟然與大老板聯手,在商場中對我下黑手。最後跟我去的六名兄弟沒有一人活著回來……”

“在那次血拼中,有人沖著我放了一記冷槍,本來我是躲不開的,可就是那生死的眨眼間,小玥替我擋了一槍……那個時候的她跟當年的你一樣大,十六歲。從那以後,我蟄伏四年,只為了更加的強大!”

歐陽宇的身體猛得顫抖一下,痛苦襲入心肝,排山倒海,連肌膚上最細微的部分都是痛徹心扉的感覺。

那種的創痛,永遠在午夜夢回時襲來,一次一次一寸一寸的淹沒心臟,那是永無止境的黑洞,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蘭沐星靜靜的坐在歐陽宇的身邊,靜靜的聽他說著那封存的往事,聽著聽著,一股溫熱的液體在她的眼眶中滾出。

相比於歐陽宇的過去,她真的可以說是上天的寵兒。

“那個時我就暗暗發誓,我絕不會放過所有傷害過我,傷害過小玥,傷害過我媽的人!所有!一個都不能少!那種最親的人在自己面前閉眼而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你不會懂得。我嘗過了兩次,一次六歲,一次二十歲。”

往事如潮湧來,又如潮退卻。時光蒼涼,那一瞬,終就過去。永無回頭之日!

他側過頭看向她,笑著問:“星子,你說我的此生前路還會再有期許嗎?”

蘭沐星眼睛眨都不眨的看著他,她深深的呼吸著,一次,兩次。

她知道他在渴求什麽,也知道他希望自己怎麽做。可是……

“宇哥,我們……”

歐陽宇伸手止住她的話,愛笑的眼睛此時已然沒有笑意,有著只是灼熱:“我愛你,就算要我用生命來證明我也願意。我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想要一個家,想要幸福。但我還是離棄了你,我用盡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忍受著最狠的淩虐,活生生的將你推出了我的生命,我割舍了你,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骯臟不堪的一面。”

話鋒一轉,語氣急凍:“但我卻怎麽也想不到,你會再次主動的出現在我的生命裏。你知道因為你的貿然出現我打亂了多少計劃嗎?如果不是因為你參雜其中,唐顧兩家此時此刻恐怕早就已經成為了歷史!”

他一把扣住蘭沐星的肩膀:“可就是因為你,我迫使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更改計劃,一次一次的讓唐顧兩家死裏逃生!經過一次又一次的說服,我下了決心連帶你一起解決,畢竟我對你來說已經是個陌生人,可就在扣動板機的我又一次沒用的心軟了,子彈偏黑,只打中你的肩胛。”

蘭沐星張了張嘴,原來自己當年所中的那一槍是他開的。

虧她還一直以為是自己的身手好險險躲過的,甚至事後還在唐澤彥面前得瑟了好長一段時間,這下丟臉丟大發了。

她故作鎮定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宇哥,我只有一個小小的要求,你能答應我嗎?”

歐陽宇俯下身子,目光與她平視:“你想替唐澤彥求情,你不允我殺殺他,對不對?”

他唇似有似無的笑滲進蘭沐星的心裏,讓她連骨頭都微寒。

小心的望時他眼底那抹深重的寒意,蘭沐星顫聲問:“你說了這麽多,我還是不明白唐家人到底哪裏得罪你了?”

在蘭沐星的目光下,歐陽宇的防線竟似瓦解,他的手撫上蘭沐星的臉,其間的力道充滿了眷愛,“賀軒的母親叫喬純琳。”

蘭沐星眨了眨眼:“你是說賀祺與喬弈是表兄弟?”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喬純琳是唐小暖的小姑子,喬弈的姑姑。

她又眨了眨眼睛,心裏隱約有了點答案。

既然都扯了唐小暖,那麽唐家會得罪歐陽宇就不再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在她的印象中,唐小暖那個女人,別的本事沒有,樹敵的本領倒是一流!

沒準當年歐陽霏霏的死也與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她盯著歐陽宇看了好一會兒,說道:“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你也不應該拿澤彥開刀啊,母債子還,你應該找喬弈才對啊!”

如果歐陽宇要報覆的人是喬弈,她保證自己一個屁都不吭!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唐澤彥是樹,我是風。只要他倒了,唐家就成不了氣候!在他這一輩中,誰都可以放過,可是他不行。”歐陽宇幽黑閃爍著琉璃光澤的雙眸,折射出燦冷的光芒,一絲輕顫順著蘭沐星的背脊蔓延。

“他是一個太危險的後患,這一次我說什麽都不會再允許你破壞我的計劃。”他溫柔的語氣,像極了蘭沐星十六歲時所認識的那位歐陽宇。

“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他,包括你,宇哥!”蘭沐星揚起下巴,一字一句異常的清晰,她迎視歐陽宇的目光沒有半點的遲疑。

他們的目光膠合,單薄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出長長的陰影,沈默的夜海,沈默的微風,沈默的他們,海風拂面,歐陽宇眼簾輕斂之際,一道眼神掠過,快得像是錯覺。

蘭沐星的臉色瞬間蒼白,她看過歐陽宇的各種眼神,冷漠的、陰狠的、歹毒的、算計的、溫柔的、霸道的、智慧的、愉悅的、多情的,頑皮的甚至是耍賴的,可是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的傷心,幾近投降的眼神。

她在心底悶哼一聲,她覺得每一根神經都在鉆心的痛,她幾乎是毫不思考的撲進了他的懷裏,“宇哥,此生我決不再負你。”

她緊緊的抱住他,心被撕裂成了兩半,撕心裂肺的痛。

“你沒有負我。”歐陽宇輕輕的將她推離,他輕攬著她的肩膀,讓她倚靠在自己的臂彎中,“你沒有負我,星子,你只是不愛我。”

頹敗到慘然的聲音飄向寂靜的海面,悠長回蕩:“星子,我可教會你所有的生存技巧,我教會了你如何開車,如何騎馬,如何攀登雪山,甚至我也教會你如何玩轉人心,教會你如何自保與算計。但是…”他的指腹撫上蘭沐星的臉,像在描摹一幅最珍貴的畫像。

“我始終都沒有教會你如何愛上我。”他的嘴角浮起細碎的笑痕,他平靜而優雅,從骨子裏滲透出的驕傲堅不可摧無懈可擊,然而他的指尖卻在她的臉上輕顫。

蘭沐星晶瑩的眼眸靜靜的看著他:“宇哥,我只想告訴你,當年你離開的時候我是真的難受過。我這一生中從不懷疑的第一件事是我是女的。第二件就是我喜歡你的笑容。”

她拉住歐陽宇的手掌,將臉俯向他的掌心,歐陽宇的手倏地一震。

“宇哥,難道這世間除了愛情,其他的感情就不值一提嗎?為了替你報仇,我處心積慮的算計賀祺,不惜毀了自己在唐澤彥等人心中單純無害的形象。難道這樣的感情就比愛情來得輕薄嗎?”

蘭沐星仰首,歐陽宇的眼神如一泓深潭。“宇哥,如果我告訴你,你在我心裏的份量早已和我二哥大哥他們並重,你還會覺得我對你的感情是假的嗎?”

“宇哥,我說這些並沒有想阻止你報仇的意思,冤冤相報何時了的大徹大悟我沒有,我只是希望你相信我……”

“星子。”歐陽宇終於打斷了她的話,“我沒看錯人,你是真的很狡猾,很聰明。但是,你似乎忘了,你是我一手教出來的。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事情你覺得我會做?”

歐陽宇的臉上竟然帶了一絲頑童般的調皮,他低下頭,抵住她的,兩額相碰,他的眼神如火似刀,“我知道,你所說的這些話至少有一半是為了救他,可是……我還是動了心。”

“宇哥。”蘭沐星輕喚著,她覺得離勝利就差那麽一小步了,然而歐陽宇接下來的話讓她的心再次跌入冰點。

“我不會收手,不會回頭,如果毀滅唐家和顧家會讓我下地獄,我也甘之如飴。”

歐陽宇清冷的臉上流露出似鐵的堅決,薄薄的唇抿在一塊,它們蒼白冷寒,讓人只想輕輕的吻上去,給予它一點溫暖。

蘭沐星嘴角一抽,一種無奈如針般嵌入她的身體深處,她撫額。

“宇哥,那我也只好對不起了。”

歐陽宇只是淡淡的笑著沒有說話,任由她的背影在月色下越變越小,至於消失。

“你回來了。”靜無波瀾的聲音從黑暗中響起,唐澤彥坐在黑暗的大廳中,他輕輕的搖晃著手中的杯子,杯中酒紅如血。

蘭沐星微微一顫,按下開關,他的臉在光影的斑駁下,深沈難辨。

他懶洋洋的回頭,舉動中充滿了隨性的邪魅:“你倆聊得怎麽樣了?”

蘭沐星微微的瞇起雙眼:“你是在懷疑我?”

唐澤彥笑笑:“怎麽可能。我只是對他不放心,對你的智商不放心。你玩不過他的。”

蘭沐星回之一笑,然後徑自上樓。

她的心情有點亂。

她想保護他,但她也不想傷害歐陽宇。

冤冤相報何時了的大徹大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做到的,他只是想報仇,並沒有什麽錯。

躺在床上,她閉上眼努力的想理順歐陽宇所給她的訊息。

當年的歐陽霏霏到底都經歷了什麽,誰才是真正毀滅她的的人?

房門外,唐澤彥無聲的倚靠在墻柱邊。

他知道她去見了誰,也知道這次與波士灣的合作是誰對唐氏下了黑手,更知道她向自己隱瞞了一些重要的線索。

她的潛意識裏還是想保護歐陽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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