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第三十九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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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場雪

付忘言的額角猛地一突, 心狠狠地一沈,跌入谷底。她順著聲源處望去, 看到付今年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慵懶地靠在客廳沙發上, 翹著二郎腿,面色沈冷。

男人的那張臉是真的很冷, 冷得掉冰碴。儼然就是外頭的天空, 黑沈沈的,昏暗無邊。

她伸手解了一次性口罩, 露出一張小臉。然後踢了腳上的長靴, 換上拖鞋,慢吞吞地往客廳方向走去,“小叔叔您怎麽來了?”

付今年掀起厚重的眼皮看她一眼, 口氣生冷,“昨晚兒去哪兒了?為什麽不接電話?”

“沒去哪兒……”她絞著帆布包的包帶,含糊其辭,“我去找阿吟了……在阿吟寢室……寢室過得夜……”

邊說還邊去掏帆布包,想要去看看手機。也不知道小叔叔到底給她打了幾個電話,她一個都沒接到。

可惜包底都掏空了, 楞是沒看到她的手機。

她估摸著手機肯定是落在顧疏白家裏了。

“手機被調成靜音了, 沒……沒聽到……”她心頭發緊, 講話都不利索了,胡亂扯出一個理由。

事實上從昨天夜裏到現在,她壓根兒就沒去碰過手機。自然也就不知道小叔叔給她打過電話。

付今年緊緊盯住她, 眼裏寒光四起,鋒芒畢露,“看著我,告訴我你這一夜到底去哪裏了?”

她被付今年這麽凜冽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

付今年其人心思深沈,不動聲色,情緒向來壓得很深。如果不是真的生氣,他不會顯示出如此凜冽寒冷的目光。

付忘言只覺得頭皮發麻,心裏更慌張了。她不敢去看他,視線移來移去。

她的視線一會兒落在客廳的液晶電視上;一會兒又落在猩紅色的沙發上;隔了一會兒又轉到茶幾上,上頭存了一攤煙灰,灰霧蒙蒙,一小截一小截煙頭散落地到處都是。

看來小叔叔煙沒少抽。

她低著頭,始終不敢直面付今年的詰問,“我就是去找阿吟了……”

打死也不能承認她昨晚是在顧疏白家睡的。不然依到小叔叔的性子,他鐵定要找顧疏白麻煩。

付今年的臉色又沈了幾分,聲音凜冽,“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昨晚兒究竟在哪裏過夜的。”

“小叔叔,您別再問了,我昨晚兒就是和阿吟待在一起。”她卻是死不承認。

“呵……”付今年勾唇冷冷一笑,說:“小九,你知不知道,其實你根本就不會說謊。所有的情緒都明明白白在你臉上寫著。”

說著他便從褲袋裏掏出手機,調出語音記錄,說:“你自己聽吧。”

“小九沒在我這兒啊!她好久沒來學校找我了……我也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付忘言:“……”

該死的謝微吟,居然都不知道給她打下掩護。

“小九,你還有什麽話說?”他攤了攤手,聲音逼近,“你昨晚兒是在那個醫生家過夜的吧?”

“小叔叔……”她拼命絞著包帶,嗓音都帶著哭腔,越發局促不安了。

屋子裏靜的出奇,空調制暖不斷發出嚶嚶嗡嗡的聲響,一聲一聲攏在付忘言耳畔,顯得尤為清晰。

空氣短暫地靜默一瞬,付忘言在心裏打腹稿,不知道該如何向小叔叔解釋她的夜不歸宿。

小叔叔已經知道她昨晚是留宿在顧疏白家了。眼下不管她怎麽解釋都沒用了。畢竟小叔叔又不傻,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在男人家裏過夜,自然不可能是蓋著被子純聊天。就算他們是蓋著被子純聊天,小叔叔也不可能相信的。

她正欲開口,卻被付今年搶先一步,她聽到他說:“付忘言,長本事了啊!你現在都敢夜不歸宿了!我讓你搬出付家,是方便你就近上班,而不是讓你去男人家裏過夜。從今天開始這套房子我沒收了,今天晚上就給我搬回付家住!”

“小叔叔,您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難聽?什麽叫去男人家裏過夜?”

“你難道沒有嗎?你敢說你昨天晚上沒在那個醫生家裏過夜嗎?”付今年氣極,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嗓音都高了一度。

“小叔叔,他是我男朋友。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我去男朋友家住一晚怎麽了?您的思想要不要這麽迂腐啊!”

“男朋友?”付今年咬住這個詞默念兩遍,氣不打一處來,“小九,我之前怎麽跟你說的?讓你不要跟這個醫生接觸,你是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了嗎?”

“為什麽不能和他接觸?我喜歡他,選擇和他在一起,這有什麽錯?您為什麽這麽不待見他?他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溫柔、親和、善良、有責任心。他身上一堆的優點呢。您都沒有和他接觸過,為什麽就這麽武斷地下結論說我和他不合適?”

付忘言講著話,哽咽的意味越來越明顯,她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她眼眶裏滑落出來,沿著臉頰一路往下滑,最後在下巴黏上一會,才脫落開去。

“優秀?”付今年冷笑出聲:“一個三甲醫院的副主任醫師,他是有多優秀?一個月工資多少?他是上過電視,被人奉為名醫,還是怎麽的?我告訴你比他優秀的人多了去了。小叔叔身邊一抓一大把。隨便哪個拎出來都比他強。”

付今年胸腔起伏,他頓了頓,繼續說;“更何況他作為一名醫生不想著怎麽治病救人,而是成天想著怎麽勾搭自己的病人。小九,這樣的男人你讓我怎麽待見他?你今年幾歲?他又是幾歲?你剛從學校出來,你經歷過什麽?你懂人心險惡嗎?他這個年紀的男人,仗著自己的一副好皮囊,專門欺騙你這些小女孩。你以為他對你有真愛?做夢呢你!”

“小叔叔,我不允許你這麽說他。他不是這樣的人。是我先喜歡上他的,是我主動靠近他的,跟他沒有關系。在您眼裏,一個人優秀不優秀就只能用錢來衡量。您怎麽不說百萬富翁中還有一堆人渣呢。您難道就這麽膚淺嗎?”

“好,咱們先拋開優秀不說。你知道顧岐雲是什麽人麽?那是在政界吃人不吐骨頭的主,精明到極致,咱們橫桑有幾個是他的對手?這樣的人,他的侄子能好到哪裏去?咱們付家什麽家世?他們顧家又是什麽家世?兩家這麽懸殊,你們以後能有結果?你還真別說小叔叔勢力,現實就是這麽殘酷的。不在一條線上的兩個人,就算哪一天有了交集,以後也註定不會走到最後。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同意,你父親和爺爺奶奶也不會同意的。”

“為什麽要他們同意?”付忘言一聲怒吼,破罐子破摔,“從小到大,他們都對我不聞不問的,根本就沒關心過我。我在這個家一直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他們眼裏只有付淮,什麽時候正視過我的存在?憑什麽我的婚姻大事需要受他們掌控?”

付今年不願多說,直接下命令:“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反正你必須馬上和這個醫生斷絕來往。從今天開始,要麽搬回付家住,要麽搬到我那裏去住。我會派人二十四小時看著你,你休想再和這個醫生聯系。”

付忘言猛地擡起頭,身體難以遏制地顫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叔叔,難道你也和他們一樣,打算讓我去聯姻嗎?”

“我不會讓你去聯姻。但是我會讓你嫁給一個我滿意的男人。”

“您滿意有什麽用?我又不喜歡。讓我嫁給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我寧願去死。”她註視著付今年的眼睛,絕望地說:“小叔叔,從小到大我一直以為您是對我最好的。您知道我喜歡什麽,厭惡什麽,從來不會逼我。您總是設身處地地為我著想,盡您所能維護我。到頭來您也和付家人一樣,只把我當做聯姻的籌碼……”

眼淚流進心底,心痛到無法呼吸,她嗓音顫抖,嘴唇哆嗦,“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難怪您會那麽迫不及待地將我推至人前……不問我喜歡不喜歡……難怪上次您故意支開助理,讓我去九重天接您……難怪溫老爺子的壽宴您一定要我出席……原來一切都是您在布局……”

“你在胡說些什麽?”付今年青筋暴起,怒不可遏,“我說了不會讓你去聯姻!”

“難道我說錯了嗎?顧家的家世哪裏比得上咱們付家。您之所以這麽反對我和他在一起,不就是為了把我嫁給和付家旗鼓相當,能給付家帶來利益的家族嗎?小叔叔,您真讓我惡心……”

“你說什麽?再給我說一遍!!”

“我說您真讓我惡心!”

“付忘言,你混賬!”付今年火冒三丈,揚起手給了侄女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蕩的屋子裏久久回蕩。

這一巴掌一落下,兩人都懵了,楞在當場。

怒火攻心的男人,力道十足,付忘言半邊臉頰一下子就印出了一個通紅的手掌印。火辣辣的疼痛感迅速蔓延開。

她伸手撫住臉頰,眼淚嘩啦啦地落下來,砸在衣服上。她難以置信地看著付今年,整顆心都是刺痛的,痛到發麻。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小叔叔竟然會動手打她。

“小九……小九……對不起……我……”付今年的右手一直垂在半空中,手指發麻,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打侄女。

她直直地看向付今年,眼神格外冷,“小叔叔,我現在要去找顧疏白了!”

說完她破門而出,哭著跑了。

“小九……小九……”

付今年見此情形,忙從身後跑去追她。不過還沒來得及邁開步子,就感受到腹部傳來一陣絞痛。疼痛感一波連著一波,不斷朝他侵襲而來,難以抵擋。他額頭冒出細汗,雙腿綿軟無力,死死捂住肚子,直接栽倒在地上。

太痛了,他根本就直不起腰來。他哆哆嗦嗦地抓起茶幾上的手機,撥通一個號碼,“餵,通知下去,一定要找到九小姐……”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好期待小叔叔和顧醫生的對手戲,一定相當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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