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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新的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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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淩雪霽的疑問曲荃也不知道該如何和她解釋,只能簡言意駭的說:“因為這樣的事情治標不治本, 沒有明文規定, 不會有誰放著肉眼看得見的利益不去撈。”

“啊……”淩雪霽小小的眉頭皺了起來, 很明顯是進入了認真的思考。曲荃瞥了她一眼, 嘴角淺笑著搖搖頭, 還真是個單純的女孩子呀,高興還是不高興都寫著臉上, 一點都沒有藏匿心情的意識。

相處的久了,她越發覺得淩雪霽這個女孩子其實和她外在表現出來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初嫁到金陵的時候, 她的暴戾兇猛把自己的心臟唬的沒個安生, 但是後來才知道,這副模樣其實來自於這個小姑娘內心的恐懼。

她十八年沒有離開過吳郡, 所以對外界尤其是帝王腳下的金陵城充滿了深深的懼意。她只能憑借他人只言片語的討論來判斷她和她姐姐要嫁的人是什麽樣的人。所以那些外人說,金陵是虎狼之地,人人都張著血盆大口等待吞噬獵物, 她信了。那些外人說危岳雁和自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豺狼,草菅人命心狠手辣的狗官, 她也信了。

小小的少女孤身一人錯嫁入尚書府, 父親遠在吳郡自此山高水長,而姐姐錯嫁入將軍府自此咫尺天涯, 能夠保護她自己的只有她自己。這樣的女孩怎能不自己努力催著自己長大,讓自己一夕之間變得更加堅強來保護自己的。所以她稚嫩的用暴戾和兇惡來試圖震懾她的夫君,試圖去用蠻狠的武力宣告自己的不可侵犯,她還不懂人世間的規則, 不知道其實最兇的猛獸,反而無聲無息。

“那為什麽不會有禁止捕捉那些珍稀鳥兒的律令呢?”淩雪霽突然想到什麽的眉頭一挑,抱住曲荃的一條手臂踮起腳一張紅撲撲的小臉就這樣湊到了曲荃的跟前,曲荃為了配合她不讓她摔倒連忙停下步子。

“曲荃曲荃,你不就是那個離這些東西最近的人嗎?你為什麽不提出要加上這樣的東西呀!”

曲荃最喜歡淩雪霽的就是這一點在關鍵時刻懂得什麽詞匯該避,什麽話可以說。她覺得淩雪霽是一個很聰明的女孩子,其中一點原因也是源自於這裏。但是淩雪霽說的第二句話卻讓她微微有些為難,其實她原本可以絲毫不為難,但是大約是淩雪霽的目光太過於熱切,充滿著未經歲月洗禮的單純的希冀,所以曲荃遲疑了,因為她不想傷了這個單純的女孩的願望,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讓她看見,在那個離她很遠而離自己很近的,名為“朝堂”的大漩渦裏,那些藏匿在黑暗深處,甚至可以延綿到天子腳下的洶湧暗流。

曲荃將她帶到了就近一間酒樓,要了個包廂,然後點了一壺茶與淩雪霽兩個人一杯接著一杯的喝著,見淩雪霽一直拿那雙大大的漂亮眼睛眨巴眨巴看著自己,無奈壓低了聲音道:“因為聖上多疑,我……不能提出這種有利黎民生計的議案。”

曲荃早在四處尋找格調高保密性好的酒樓時就打算對淩雪霽說實話,因為她知道,雖然那些暗流可能會讓這個單純的女孩子見到金陵城不可知的陰暗面,但是她相信淩雪霽,不僅是因為她相信淩雪霽的性情高潔,對於這些汙穢之事只看不會浸染,還因為……一個比較晦澀就連她自己也看不清明的理由。

淩雪霽是她的夫人。

雖然,對方還沒有明確的回答過自己,還處在一個思考的時間段,但是曲荃覺得,只要一朝是她的夫人,那邊應該與她共擔一朝風雨。她不想讓淩雪霽涉及到此間汙濁,卻也不可避免的,得讓她的夫人知道想知道的東西。

淩雪霽如果沒問,她不會主動提及。但是淩雪霽問了,她便答。

只不過她能做到的也只會是就事論事,不會延伸展開。

“為什麽呀?你本來就是金陵城的大官,刑部尚書是金陵城很大的官啦。我爹爹經常和我姐姐說,在其位謀其政什麽的,還有還有位置坐的越高,官做的越大,責任也就越大,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曲荃無奈的搖了搖頭,淩雪霽敏銳的從曲荃無奈的笑裏讀出了一抹苦澀,她聽到這個正三品的刑部尚書對她說。

“因為,我是個權臣啊。”

因為我是權臣,所以我必須要貪得無厭,一心一意培養自己的勢力,我要拉幫結派,我要與危岳雁勢不兩立。既然要做就不只能做做樣子,跨出了第一步,上了霧海翻騰危巖陡壁的懸索橋,就只能一往無前,哪怕前方等著的是洪水猛獸,是萬丈深淵,她也只能接著走。

哪怕是向著毀滅,迎著死亡。

“所謂權臣,在多疑的君王眼皮下,最好只做對自己有意義的事情,因為君王不相信這樣的臣子會提出不利己的議案,會說對自己沒有好處的話。如果這個時候有政/敵跟她站在了一條線上,那就更加危險。聖上會懷疑她們兩個是不是明不合暗合,背著他暗度陳倉,這樣的種子若是落在了聖上心裏那片多疑的土壤上就勢必生根發芽,當那顆幼芽長成參天大樹的那天,便是她神形俱滅,萬劫不覆之時。”

所以,她不能提出這樣的議案。

她還有沒有完成的事,為了那件事,有些東西她只能舍棄。

對不起,雪霽,我沒有你想象中那麽驕傲,我也只是一個有著私/欲,為了執念無所不為的,俗人罷了。

淩雪霽自然不知道曲荃心裏剛剛是怎樣一片驚濤駭浪,或許也不能稱得上是驚濤駭浪因為曲荃在早先幾年,幾乎夜夜都因這些思想而搏鬥,不能入眠。這些東西對於她已是陳年舊傷,談起之時心頭如籠在一片陰雨之中,淅淅瀝瀝絲絲綿綿,沒什麽攻擊性,卻也能將心底裏所有的光亮壓到更深處,藏起來。

“你剛才說,如果有政敵和你站在一樣的陣營裏,聖上就會生氣,就會想辦法搞掉你們?”淩雪霽聽曲荃說了那些彎彎繞繞的,有點犯迷糊,像她這樣聽不進長篇大論的人就天生有一種偷懶的方法,那就是只取自己聽得懂的點。剛才那長篇大論裏面,她就聽明白了這一句。

曲荃拿起茶壺給她續上茶,“不錯。”

“嗳,曲荃,那這樣的話反過來說,如果有政敵和你站在不一樣的陣營裏,聖上就會很高興,不會想辦法搞掉你們,還會認真考慮你們說的事情呢?”

“嗯?”曲荃聞言給自己續茶的動作一頓,聰明啊!她看向淩雪霽,發現對方正拿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自己,被看的有點發毛,曲荃手上一動,決定喝杯茶壓壓驚。

“曲荃你怎麽不說話呀?”淩雪霽見人不說話有點著急。

“你說的倒是有點道理,但是可行性不高。”曲荃方才給自己續茶的時候就已經把這個方案在腦子裏過了一遍,迅速得出答案。

“為什麽呀?”淩雪霽更著急了,她覺得這確實是一個很有用的辦法呀。

曲荃擡起眼睛瞅了淩雪霽一眼,奇了怪了,她發現這個小姑娘在別人面前非常容易動搖,卻在自己這裏特別不依不撓,若不是今天終於明白這小姑娘內心藏著股巨大的自卑,應該是從小活在她那個優秀到完美的姐姐光芒下滋生的陰影。而不是她一開始以為的不好意思,或者是什麽想要好好證明自己。

想到這裏她不禁又打量了一下淩雪霽,這個小姑娘能在這種光芒下沒有長歪真的是很慶幸的一件事情,因為她檢查禦史臺送上來的案件,知道金陵城裏頭許許多多的陰暗面,很多姐妹兄弟,一個如果很優秀的話,另一個若是得不到關註很容易產生陰暗心理,然而淩雪霽卻沒有,她的負面影響除了這如蛆附骨的自卑好像也沒有什麽別的了。

“曲荃,你,你幹嘛呀。”淩雪霽得不到答案,還被對面的人不時以一種好奇的眼神打量著,頗是不安,一張俏臉微微低了下去還悄悄爬上了些淺紅。

曲荃如實說道:“我在想你很難得。”

“啊?”淩雪霽害羞完轉為茫然。

“沒什麽,你剛才的提議其實很好,只是我找不到一個和我有同樣想法的政敵。所以可行性極低。”曲荃搖了搖頭,取過一旁菜牌子,嘩啦啦的鋪展開,準備今天午飯就在這裏用。

淩雪霽思緒轉的很快,腦中靈光一閃,她激動的站起來扒住曲荃的袖子,驚得曲荃被手中茶湯嗆了個半死。

“咳咳咳你幹嘛?”

淩雪霽一雙眼睛在包廂裏閃的晶亮,“我有一個法子!”

“什麽法子咳咳咳?”

“危岳雁是你政敵不?”

“是啊。”

“找她幫忙呀,找她幫忙一定可以的!”

“咳咳咳咳咳。”曲大尚書在自家夫人的安撫之下咳的更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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