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書這件事方默拾咬死沒說出金堯的名字，他在老師辦公室站了一整天，臨近放學卻看到金堯也被叫來了辦公室，心中一陣慌張。

“有人跟我說，昨天晚上看到你們兩個一起在辦公室附近？”老師開口的同時沖著方默拾勾了勾手指，示意你跟我走。

方默拾與金堯一並跟在老師身後，朝著宿舍走去。

老師一邊走一邊轉頭對金堯說，“我剛剛去看了昨晚走廊裏的錄像，拍到了你。”

警察在中午已經離開，學校裏出了這樣的事情自然不會聲張。到了下午這會兒又扯出個金堯，老師心裏也很不痛快，對兩人說話的語氣也不比平時，“你們兩個成績都很好，事情要是鬧大了…你們都得記過。”

“對不起。”金堯低聲道歉，順勢給身邊的方默拾使個眼色。方默拾在辦公室站了一天，說了無數次抱歉，更是信誓旦旦保證，絕不會再犯錯。

到了宿舍門口，老師轉頭對方默拾說，“你把昨天那本書拿給我。”

方默拾一怔，站在宿舍門口不肯動。那本書就放在他的桌子上，原打算午休時間拿去還了，可誰知他一整天在辦公室動都不敢動，分身乏術。方默拾萬分惶恐，低著頭不敢看老師。

“快點。”老師上下打量兩人的屋子，不知在尋找些什麽。最終，她將視線集中在先前沒收的那本書上。

“…”

你們兩個為什麽看這種類型的書？為什麽要偷出來？

所有的事情都從老師的質問中開始，一發不可收拾。方默拾與金堯答不上這問題，老師的臉色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皺眉看著兩人不知如何是好。方默拾低頭看著地面，心中希望時間可以倒流，他絕對不將這本書帶去教室。

這本書不是在方默拾手裏，就是在金堯桌上，能看到內容的沒幾個人。那時的方默拾不知是誰告密，可看老師這般詢問，只怕告密內容不止兩人偷書這麽簡單。方默拾與老師對視，眼神中那覆雜的情緒更是難以捉摸。

青春期的學生容易出現早戀問題，老師在班裏時常提醒，看到苗頭不對更是會將雙方家長叫來，盡量讓學生重回‘正軌’。老師看著方默拾和金堯面上的表情，輕輕把書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方默拾瞅著老師那樣子，心思一橫自知一定是完蛋了。

方默拾來自福利院，院長早晨已經來了一趟，可這說不出口的問題也只能由親人來處理，更為妥當。老師怕事情鬧出來沸沸揚揚，到時候整個年級都知道會影響更大，因此只是對金堯說，‘你讓你父母來學校一趟。’

這句話‘咯噔’一聲，方默拾心中那根線斷了。

再往後的事情…方默拾不想回憶：金堯的父母來了學校，當晚就將金堯的東西全部搬回家，再不讓他住校，以後都以走讀的方式來上學。

老師不願將事情鬧大，因此跟隔壁班的班主任通了個氣，接著便將金堯轉到了那個班，徹底和方默拾分開。方默拾拿了政府的獎學金，因此必須按照政府分配上學。老師心念他一個人不容易，又不能轉學，因此選擇冷處理沒有對他進行過分的批評，只是一直讓他住著‘單人’宿舍，再不好與其他男生接觸。

進入高三，學習壓力很大。據說金堯的家裏思索過讓他直接轉校，可更多的則是在規勸他出國。周圍的同學對於金堯突然轉班很是詫異，奈何金堯平日就不太與人深入交流，因此大家也就是嘟囔幾句後便沒了下文。

老師這樣的處理方式還算穩妥，至少沒有將兩個孩子推到所有人的視野之內，給他們留了空間也沒有讓這件事繼續發酵。金堯的哥哥每天都來接他放學，一來二去方默拾在學校很少能有和他說話的機會。

金堯的家人找過方默拾，那時金堯的父親和哥哥代表全家出面，與方默拾說起金堯以後會出國的事情。方默拾曾經去過金堯家裏，因此大家還算熟悉，可再次見面的氛圍卻與過往天壤之別。方默拾不信出國是金堯自己的決定，因此說話語氣也橫起來，面對金堯的父親毫無懼色。

年輕人再愛情在夾縫中尤顯壯麗，充滿生機。

方默拾與金堯在樓道中擦肩而過，幾句話的功夫兩人眼中都是無奈和不舍。方默拾對金堯說起，‘你爸來找過我，他說你要出國。’沒等金堯解釋，方默拾又開口道，‘我知道不是你的意思，你答應我不會走的。’金堯對著他點頭，目光中只剩真誠，就怕方默拾誤會了他的想法，‘你別信他的話。’

當年的事情方默拾現在已經清清楚楚，可眼下的情況倒是和當初沒什麽改變，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原點。

一頓飯吃的方默拾心中害怕，到了最後也不確定父親究竟是個什麽態度。他的‘不同意’擺在明面上，可他的‘同意’卻又無聲在表達對方默拾的疼愛。

吃完飯方默拾送金堯回酒店，出了自家門便對金堯說，“我爸就算不同意，你也不能打退堂鼓。”

“我在你心裏這麽不堅定？”金堯側頭看著方默拾，語氣有些感慨，也有些無奈。

想想當年，金堯沒有什麽不堅定的地方，他和方默拾一樣感到痛苦無奈，同時也找各種辦法與他說話…大抵還是因為最終金堯離開了方默拾，這麽多年的感受在方默拾心裏留下了些痕跡，一時間難以磨滅，“我就是有點害怕。”

“…”金堯拉開車門上車，誰知方默拾突然伸手摟住他的腰，整個人往他懷裏蹭。金堯順勢樓主他，“你怕什麽？”

方默拾扯著他的手臂一起到了後座上，面帶疲憊閉上眼睛，“我就是覺得怎麽就不能安安穩穩在一起呢？你說這世界上這麽多人都喜歡同性，怎麽就那麽多人都能得到家裏的祝福呢？”

“別人家可能有別的問題，你怎麽知道？”金堯將手指伸進方默拾的頭發裏，哼著鼻音又說道，“你爸說的對，我應該擋在你面前。”

“你怎麽沒擋？”方默拾咬他的嘴唇，“要不是你，我當年都沒錢做手術。”

感情讓方默拾患得患失，自覺特別不爺們，一點都不像他過往當斷則斷的性子。方默拾湊到金堯耳邊，低聲又說，“下周有一場獎金賽，在那之後…我就不賽車了。”

金堯揚起眉毛與方默拾對視，“你想好了？”

“沒想好，我想到賽車兩個字就手癢，”方默拾勾起嘴角，就喜歡看金堯緊張他的這副樣子，“但你說你擔心我，我還怎麽賽車…跑車最忌諱心裏有牽掛，我滿腦子都是你，想跑比賽也難。”

“…”

“獎金賽之後，我爸的醫藥費也是問題，我現在不知道應該怎麽辦…這些事情我也沒想好，但我現在答應你就肯定能做到，不會食言。”

金堯看著方默拾的眼睛，許久之後冒出一句，“你知道我從小喜歡你什麽嗎？”

“什麽？”今天真是撞了大運？方默拾難得從金堯口中聽到‘喜歡’兩個字，“除了我英俊瀟灑，風流倜儻…還有什麽？”

“我覺得你活得…特別自在。”金堯含住方默拾的嘴唇，語氣中揣了點欲望，同時也夾雜著感情，“你總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總能在深陷困局的時候努力往前走一步。”

“什麽時候的事兒？”

“很多年以前了，可能是一些你自己都不記得的事情。”

方默拾與金堯是完全不同的人，兩人從小就有很大的差異。一直以來的這條路都是方默拾不斷的往前走，與此同時拉扯著金堯。小時候金堯的閃躲，兩人心意相通時的徘徊，到了這些日子重遇，每一步都好像是方默拾促成了甜蜜的瞬間。可仔細想來明明是金堯掏心掏肺於無聲處付出了更多，兩人之間的關系真是詭異而平衡，缺一不可。方默拾滿身是刺橫沖直闖，有了金堯這緩沖地帶才得以保全自我。方默拾的利刃紮進金堯的身上，兩人一起疼，一起在疼痛中感受愛情帶來的甜蜜。

方默拾勾起嘴角笑，“沒事兒，我不怕累…”他借題發揮，想了想開口耍賴道，“我多走幾步沒什麽，你少走點就行…美國太遠了，我怕我跟不上。你能不能別去那麽遠的地方，找個近點的位置我也好跟上。”

“…”

方默拾看向金堯，鄭重其事，“你能不能不走了？發生什麽我們都一起面對。”

“…”

“還有福利院的‘三十周年慶祝’，你都和院長說好了，總不能不去吧…”

“咱倆都這樣了，我如果再走，是不是你得罵我‘不負責任’？”

“不負責任？”方默拾聽了金堯的話甚是開心，翻身坐在他腿上撒了歡的躁，“不負責任都是給你面子，我天天這麽從裏到外被你折騰，你要是還敢走…”

金堯擡起頭親吻他，“我下周回去一趟美國，把那邊沒有處理好的事情都交代一下…一周之內回來。”

行吧…方默拾琢磨了一下，他最後一場比賽也就是一周的時間，給金堯放個假也沒什麽，“好，那在這之後我不賽車，你不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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