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說，你們之間現在沒什麽。”

方默拾看著金傑，心裏明白金堯不可能自己當著家人面承認兩人之間有什麽，“我不明白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那照片我爸媽也看到了。” 金傑想了想，先說了自己的態度，“我對你和我弟弟的事情本身沒什麽想法，但是父母年紀大了…老一輩的人總有些自己的想法，你現在也是有父親的人，肯定明白他們的想法比較固執，對孩子的管教也都比較刻板。”

金傑這話說得都沒錯，但是方默拾對‘你現在也是有父親的人’幾個字感到濃濃不悅。

高中時兩人的關系鬧到金堯家人出面阻止，因此金家對方默拾的情況有所了解倒也沒什麽稀奇。只是此時此刻、多年之後再次見面時非要刻意點出這一句話，仿若在告訴方默拾現在還是和當年一樣，所有事情都會按照金堯家人的想法發展。

“我當然明白你得意思。”方默拾皮笑肉不笑，既然他說自己沒什麽反對，那有脾氣或者不安也沒必要沖著金傑而去，“這就是你要說的？如果就是這些，那我知道了。”

“你先別著急趕我走，” 金傑清了清嗓子，勾著嘴角又說，“我爸看過你們的照片不太高興，他可能對你們十幾歲時候的那些事兒…有些忌憚。”

“…”

“金堯這幾年跟我爸的關系都不是太好，他是個很孝順的人，從不會和我爸正面起沖突…金堯選擇避而不見，回來國內工作也不回家。這些事兒我猜你可能不是太清楚，畢竟是家裏的私事，也不怎麽光彩。”

“…”

“我媽之前專門找我爸在家的時候讓金堯回去吃飯，他答應了最後又打電話不去了。還有之前世交家的女兒想和金堯相親，他答應了最後又沒去…”

“…”

“這些事兒我爸都挺不高興的，更別提緊接著就看到了你們兩個人的照片。”

方默拾記得金堯父親的樣子，當年他找過方默拾，“沒想到叔叔還記得我啊，這麽多年了…”

“你也別怪我爸，哪個家長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家庭，開枝散葉。”

“…”方默拾喝了一口水，側開頭不再看金傑。

金傑見他已經不耐煩，整理衣服對方默拾道，“我爸讓我今天來找你，主要是問問你生活上有什麽為難的地方？”

“什麽？”

金傑從口袋中拿出一張紙片，放在茶幾上推到方默拾面前，“一點心意，也希望你念在我爸媽年紀都大了，讓他們少點和金堯起沖突的事情。”

方默拾看著那支票，“金堯知道你來給我送錢嗎？”

“他不知道，這和他沒有關系。” 金傑起身，看著方默拾又說，“如果這些錢不夠，你可以說個數字。金堯沒多久就要回去美國了，我們家裏肯定希望趁他回去美國之前讓他多回來看看，同時家裏也不希望他回來工作的時間陷入不必要的情感糾葛。”

方默拾看著面前的支票突然有了想笑的沖動，不知道金堯看到這支票會作何感想，不知金傑或者金堯的父母知道自己手裏拿了一張金堯的銀行卡會有如何反應，“我謝謝你，但是無功不受祿，這錢…您還是拿回去吧。”

“…”

“還有，情感糾葛是不是必要，誰都說不準。”

金傑最終還是留下了那張支票，放在維修店的桌子上。方默拾看著那支票再無心收拾倉庫，一臉苦笑：這他媽都什麽年代了還有人這麽給錢？

想來也是有意思，方默拾天天擔心金堯會因為家裏的事情而為難甚至推開他，金堯的父母因為一張照片便先下手為強…方默拾滿眼都是諷刺，覺得自己倒還挺重要啊！至少比想象得有威脅多了。

方默拾無心幹活，索性提前收拾了一下早點去晚上吃飯的地方。他在路上給白楚打了個電話，正巧白楚也要出門，方默拾便主動繞了一下過去接他，兩人一道走，順便說說話。

“哥…你和湛哥在一起，有沒有想過父母會希望你開枝散葉有個家庭。”

“誰說我現在沒有家庭？”白楚從美國回來心情甚佳，這話的言外之意便是他和汪尋湛終於註冊了。

“恭喜！”方默拾透過後視鏡與白楚對視，滿眼祝福，“終於修成正果。”

“其實沒什麽感覺…”白楚隨口搭了一句，接著回到方默拾的問題，“幫派裏的日子過得很混亂，有時候稍不註意人就沒了。這種情況下，開枝散葉是空談。”

“…”方默拾輕輕嘆氣，“那湛哥呢？他的父母？”

“我想所有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幸福的家庭，能想開的父母可能不在乎幸福具體是什麽樣子，想不開的父母對幸福有個固有觀念…”

“…”

“怎麽？你遇到麻煩？”

方默拾搖頭，“我也不知道。”這幾日他和金堯幾乎朝夕相對，可金堯沒有提起任何一句家裏人，直到金傑找上門來…方默拾真的不知道，不知道金堯現在是什麽態度，不知道金堯準備怎麽處理。是不是麻煩全都取決於金堯的態度，若金堯和方默拾一條心，那無論面對什麽都不是‘麻煩’。

白楚與方默拾最先到餐廳，兩人坐著又說了會兒話。方默拾詢問兩人在美國結婚的情況，白楚則點到即止說了些細節，更多則是說起旅行途中的一些趣事。

方默拾聊天的過程中魂不守舍，心裏一直在思索那張支票。方默拾小時候相信只要學習好未來便能掙錢，能有令人羨慕的工作。後來上了大學提前進入社會，現實一點一點讓方默拾意識到自己小時候的幼稚，有些東西就是會形成鴻溝，比如家庭在他與金堯的關系之間起到舉足輕重的影響，比如錢或者權在某天也可能讓他和金堯再次面對這樣的情況…這就是現實。

“你和金副導怎麽樣？”白楚見他面上不太高興，和中午打電話的時候判若兩人，索性問了一句，“他是不是得在國內多留一段時間？”

“…”方默拾呵呵樂起來，不動聲色說，“誰知道呢，得看我能不能留住他…”

“你怎麽這麽沒信心？”汪尋湛的聲音突然在方默拾身後響起，他跟金堯一道過來，進門走了幾步便聽到白楚與方默拾的對話，玩笑看著金堯道，“咱們大方要想留住個人還能留不住？是不是…Kyle？”

金堯拉開凳子坐在方默拾身邊，頷首勾著嘴角笑了，沒有回答像是在默認汪尋湛的說辭。

方默拾側頭看著他，那眉眼帶笑的神情當真甜蜜，絲毫瞧不出心中有事。

汪尋湛看兩人眉來眼去，心情大好，“我們這才離開幾天啊，你們倆這…太快了！”

方默拾見所有人心情都不錯，自然不應該出言說些讓人聽了添堵的話。他轉頭看著汪尋湛，照葫蘆畫瓢嘟囔一句，“你們這才離開幾天？雙雙變成已婚男性…太快了！”

“羨慕…是不是？”汪尋湛滿眼得以，想來這新婚之旅讓他從裏到外感到舒坦。

“行了，點菜吧。”白楚在最合適的時間制止了兩人，以免又像上次那般不可收拾，鬧到‘大打出手’。

飯桌上幾個人的話題主要還是圍繞新婚夫夫，汪尋湛說起之後得去白楚家裏一趟，想想還有點緊張 。

金堯一陣驚訝，下意識問他，你以前沒去過？

那能一樣嗎？汪尋湛清了清嗓子，看向白楚又說，以前去我還能叫聲白叔，你說現在去呢？

我爸那麽嚇人？白楚嘟囔一句，隨後便在一旁低著頭笑。這問題他大概替汪尋湛思索過，因此這笑容中還帶著些寵溺。

誰說你爸嚇人…你爸那是有氣場。

一頓飯，幾個人都十分高興，畢竟結婚是好事情，應當快快樂樂的慶祝。方默拾面上隨著其他幾人玩笑嬉鬧，心中卻是了另一番光景，很不安。

照片出來有好些天了，按照金傑的說法，只怕家裏早就對金堯進行了‘盤問’。金堯在他面前從沒表現出來來，是不是有別的打算…

方默拾如鯁在喉、食不下咽，出了餐廳與白楚道別，轉頭便看著金堯。

“你今天怎麽了，我看著你情緒有些不對？”金堯先他一步開口發問，隨即從方默拾手裏拿過車鑰匙，“我來開吧。”方默拾坐下便和白楚開始喝酒，金堯過來之後看到那酒杯，特地一晚上滴酒不沾，免得兩人都回不去。

方默拾側頭與他對視，“你哥今天來找過我？”

“…”金堯腳步微微停頓，神情一晃顯然不知道這件事。

“他給了我一張支票…”

金堯點點頭，跟上方默拾的腳步，“你收了嗎？”

也是找不到比金堯更氣人的了，方默拾撇他一眼，“收了啊…你哥出手還挺大方的，還跟我說如果覺得不滿意，就跟他說…”

“那你應該多要一點，這樣你把的醫藥費就不成問題了。”

“…”方默拾不再搭理他，拉開車門。

金堯跟著坐上駕駛座，發動了車後淡淡又說了一句，“抱歉，我的家人打擾你了。”

“你準備什麽時候跟我說你爸看到照片的事情？”

“…”金堯踩下油門，透過後視鏡與方默拾對視。

“還是你不準備說了？然後和當年一樣，離開之前通知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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