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裝我試過了，合適著呢，到時候肯定不會給你丟臉。”方默拾對小影結婚這事兒絲毫不敢怠慢，生怕一個弄不好被數落一輩子。

“那就好…”小影在電話那端滿意的回答，接著便還是像這些年一樣，主動關心方默拾，“你心情怎麽樣，前幾天你跟我說金堯回來了，我這幾天有點擔心你。”

“我好著呢，你別操心我了…我一個大男人能有什麽事兒，你趕緊準備你的婚禮吧。”

“哎…你想開點吧。這些年你身邊女朋友換了好幾個，也沒見你認真對待哪個…我知道你心裏有他，這些年一直都有…但你們兩個的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就算…”

“行了，”方默拾明白小影的意思，“我自己有分寸，他工作結束就回去美國了，到時候就還跟以前一樣…沒事兒。”

這話並不是故意說給小影聽讓她安心的，方默拾自己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這幾天他沒再去片場，發現金堯回來他心裏帶著火氣，幾句話便想揶懟。以為金堯誤會的那一瞬間，方默拾便也承認了自己心裏還裝著金堯。與其說承認，倒不如稱之為坦然接受。

可這又能怎麽樣？解釋一句無非是讓彼此心裏好受些。金堯從店裏離開，大抵還是念著點舊情，但兩人這情況方默拾又還能做什麽？

當年你儂我儂的時候，金堯都會選擇扔下在醫院的他出國，很多事情再努力到最終也可能是徒勞。況且方默拾現在還有父親要照顧，父親對他成家的事情有些期許。方默拾整日打馬虎眼，不知如何處理這事情，這會兒更不會自找矛盾。他心中對金堯殘留的一些感覺倒也不至於讓方默拾亂了陣腳，或許等到金堯離開之後…就好了。

“你能這麽想最好了…”小影還在電話那端滔滔不絕，方默拾卻已覺無力回天。

“嗯，當年在醫院我沒了他不也沒活不下來，這會兒還有什麽想不開的。”

小影輕笑兩聲，緩和氣氛說，“你現在在哪兒呢，要不晚上一起吃飯？”

方默拾目不轉睛的看著前方的路，“今晚可能不行，我這會兒在去福利院的路上…早晨院長跟我說有點事兒。”

“行，那你去吧。”

早起院長給方默拾打電話，說先前為‘三十周年’聯系的大巴車出了點問題，如果方默拾有認識的人，能不能幫著聯系幾輛車。

維修店的生意做得不錯，白老板和不少車場有生意往來。方默拾打電話問了白楚，這事兒不難。只是方默拾不知道福利院需要什麽樣的車，也不知道具體的活動安排，因而不好說個準數。方默拾心中合計了一下，索性聯系了院長，開車回來將所有事情問清楚。

“咱們用車主要就是想拉著院裏的孩子和賓客一起出去玩…都不是什麽遠的地方，就總帶孩子們去的附近那幾個地方吧。”院長耐心解釋，看著方默拾很是欣慰。福利院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孩子，能像方默拾這樣找回家庭的本就不多，在這之後還能時常回來更屬難得。

方默拾點點頭，心裏盤算著說，“那類似旅游大巴就可以了，是嗎？還是說需要小一點的高檔車？”

院長推了推眼鏡，“咱們院裏能有什麽錢…旅游大巴足夠了。”

“那一共有多少人？需要幾輛？”

“現在還不確定能來多少人，孩子這邊的人數我們可以確定，有些資助的人到現在都還沒有聯系到。”

“院長…”方默拾想了想，“要不你先給我個最大數字，我盡量先給您就這這數字聯系。”

“那我把我手頭的名單先給你，按照名單上的人數就是上限。”

“行。”這些年方默拾將院長當成家人，更加感謝當年院長用福利院的捐款為他支付了手術費，救了他的性命。方默拾曾經想過把錢還給福利院，院長表示這錢用在院裏的孩子身上最合適不過，讓他打消念頭。院長不願讓他還錢，方默拾便用別的方法來幫襯福利院。

這‘三十’周年的活動邀請各位捐款的愛心人士，於情於理方默拾都不會說一個不字。

院長起身從自己的桌子上拿起名單，遞給方默拾，“前面是我們已經聯系好的，能不能來都已經在名單上寫清楚了。匯總的數字在最後，你可以看到。”

“嗯，那其餘的呢？”

院長又解釋，“後面星號標註的那些是始終聯系不上的。如果你方便，那就按照這個上限，實在不行先緊著確定來的人數。”

方默拾點點頭，隨手翻看名單。列表有好幾頁紙，後面分別寫著捐獻時間以及金額。其中有些人方默拾都有印象，似乎從他小時候便已經開始對福利院施以援助，“好心人真是不少…”

“是啊，”院長說起這些聲音都帶上了溫柔，“有一些確定不能來的人，還在電話裏跟我說，希望咱們院的孩子都能一切順利。”

回想自己的成長，方默拾也在這些無名者的善意中得到了很多。他的眼睛順著名單往下掃，心中莫名產生恭敬。每個名字都代表著這些孩子的成長和未來，每個名字都是生活在社會上的某個好心人…

翻倒最後一頁，方默拾的目光停在一個星號標註的名字上——Kyle。

“院長，”方默拾擡起頭，手指著名單皺紋問，“這個Kyle…是沒有聯系到嗎？”

院長湊近看了看，“對，所有標註星號的都是沒有聯系到的人。”

“怎麽連個電話都沒有？”方默拾仔細看著名字後方的明細表，捐獻的金額總數比起一擲千金的來說算不上太多，但是開始時間已算久遠…正巧…是金堯離開的那一年。

“這個人啊…”院長想了想，從桌子上拿起一個記錄的本子，翻看之後對方默拾說，“他最開始是匯款轉賬，後來簽過支票給咱們院。咱們福利院的賬號一直是公開的，很多不想留名的人會選擇匿名匯款。我們專門去銀行查過，只能查到對方的賬號，顯示是美國銀行帳號…但是戶主信息這些東西人家肯定不會透露給咱們。”

“…”

“咱們福利院的原則是不多詢問，若不是這次想要找到所有的善心人…去銀行查詢也是不應該的。”

“嗯，”方默拾明白這個道理，但他瞧著那四個字母忍不住又問了一句“確定是中國人嗎？”

“不確定…但是按照這些年的情況來說，能給咱們福利院捐錢的人，就算寫的是英文名，也多半是中國人或者華人…要是外國人那肯定得跟咱們有些淵源，不然人家也不可能給這麽多年錢。”

方默拾點點頭，想了想又問，“支票的話，是不是有他的簽名？”

“有…”院長打開電腦，將支票的照片點開放大，“院裏每一筆善款都是有記錄的，這些東西都很透明…其實除了他，還有不少人都是只有名字，要找也是大海撈針。”

方默拾壓根不關心其它的人，他看著屏幕上的那個簽字，結合開始捐款的時間，心裏突然萌生出一個念頭…這個Kyle或許是金堯？

“院長，這些支票都還在嗎？”

“怎麽？”許是覺得事有蹊蹺，怎麽方默拾就對名單上的一個人‘情有獨鐘’？

方默拾呵呵樂起來，“沒什麽，我是覺得這個Kyle有點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但我不確定。”

院長定神想了想，轉身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盒子。他打開鐵盒子翻找了半天，遞給方默拾一張卡片，“這個應該也是他寫的…那些支票咱們院裏都留檔案了，不好拿給你…”

翻開卡片，裏面寫著 Best wishes.，落款——Kyle， 時間正巧也是金堯離開之後的第二年。2月3日，方模式楞楞看著這個時間…孤兒院的孩子大多沒有詳盡的生日年月，到了上戶口的年紀便只能大概提供一個日期。早幾年‘家園’的孩子都跟著院長生日，大家過生日一起，圖個開心熱鬧，“院長，這日子是咱們院裏孩子的生日阿，也是您的生日啊。”

“對，所以我總覺得這個Kyle對咱們福利院有一些了解…這個賀卡當年是郵寄回來的，沒有寫清楚是給誰的，寄到的時候早就過了2月了。我當時收到賀卡就當是好心人給孩子們的祝福…後來幾年收到這個Kyle的支票，我又想起這張賀卡，比對簽名之後覺得應該是一個人。”

電腦屏幕上的簽名更為流暢，賀卡上的字體則顯年歲小些。奈何下筆的輕重，字母的寫法騙不了人，確實像是同一人寫的，“這個賀卡我能拿走嗎？”

“可以，放在我這裏這麽多年了，我權當是留念了。我拿著也沒什麽用…2月3號也是你的生日，你拿走也剛好應了那祝福。”

方默拾心裏裝著事兒難受，對金堯的情緒才因為這幾天沒去片場得到了點好轉，哪兒想回去一趟福利院又全線崩盤。當年方默拾帶金堯去了福利院之後，金堯每個月都會定期給那群小崽子買吃的…去到福利院，金堯也會把自己的零花錢塞進募款箱。

方默拾那會兒嘴上說過他，又不是自己掙的錢，別總替你爸媽做好事兒…他樂意有人為孩子們獻愛心，可金堯自己又不掙錢，方默拾看了心疼。

這個Kyle若真是金堯，那這些年捐助的行為倒也和當年如出一轍。只是…金堯當時都已經選擇扔下方默拾出國了，為什麽這些年還要繼續做這件事兒呢？

打動方向盤，方默拾朝著片場的方向駛去。

方默拾不願細想，心裏升騰的情緒太過覆雜，腦子裏縈繞的問題又無法解決…這牽扯到當年，甚至可能牽扯到兩人當年的感情。

這人若不是金堯，方默拾或許會失望，但也無非就是現在的情況，沒什麽好惦念的。

但…這人若真的是金堯，又要怎麽解釋這一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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