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堯擡起頭看了看方默拾，眼底的溫度冷了不少。

“你跟我出來…”方默拾對著他又說了一次，聲音也擡得更高，引起更多註目。

坐在金堯身邊的溫陽率先開了口，“方默拾，你要幹嘛？周一你還在球場上欺負他了。”溫陽的聲音很低，也就距離方默拾較近的幾個人聽得清楚。

方默拾揚起眉毛看了溫陽一眼，“跟你有什麽關系，寫你的作業。”說完，他轉頭看著金堯，一副‘死皮賴臉’非要他起身的樣子。

金堯深呼吸後嘆氣，合上面前的課本起身。他移開自己的視線，側身繞過方默拾主動走出了教室。

方默拾追了幾步走到他身邊，兩人一同下樓。

“怎麽了？”站在教學樓門口，面前的大雨阻擋去路，金堯轉頭看著方默拾，“你又要說什麽？”

方默拾渾身冷的發顫，嘴唇牙齒都在發抖。頭發上的雨水順著臉頰滑落，方默拾從兜裏給自己拿了根煙…還好，至少煙沒淋透，點的著。

金堯的目光落在他點煙的手指上，微微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麽，卻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你想說什麽？”方默拾瞧不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抽煙有害健康？”

金堯聳肩搖搖頭，“沒什麽想說的，你的事兒都跟我沒關系。”

方默拾這會兒沒心情跟他鬥這嘴上的功夫，“我問你，你到底喜不喜歡我…下午問你你怎麽不吭聲。”

“…”金堯下意識與方默拾四目相對，等了片刻才開口道，“你不是跟你女朋友吃飯嗎？怎麽又在這兒撒瘋？”

這麽大陣仗換來的又是類似的說辭，方默拾心中定然要堅持到底，“‘又’？‘又’指的是什麽？…今天下午？還是以前？”他扔掉手裏的煙，全身發麻一句話都說不利索，“我什麽時候撒瘋了？你給我說清楚。”

金堯與他對視片刻，眼神中的情緒漸漸消退。看著方默拾一副沒人認領的寵物狗模樣，金堯伸手摸了摸褲兜，確定鑰匙在身上。他轉身朝著走廊盡頭的方向看去，“回去宿舍吧，你先換件衣服…”

北方的冬天不容小覷，方默拾再站一會兒指不定得成什麽模樣。這些日子裏他那顆心就沒正常跳動過，這會兒突然因為金堯的話竄出一陣暖流，“你不是說不管我嗎？”

金堯回頭看他，停下腳步。

“不管就不管…”方默拾見好就收，縮了縮脖子故意激將，“趕緊走別停…我下午走那會兒什麽都沒拿，沒帶鑰匙。”

剛剛走進宿舍樓，方默拾便毫不猶豫的脫掉了外套。進去宿舍他快速找出幹凈的衣服換上，接著整個人站在暖氣邊上，像個冰棍。陣陣暖意順著皮膚開始蔓延，方默拾冷到了骨子裏，此時還是覺得眼睛幹澀。

“你歇著吧，我回去上自習了。”無意與他多說，金堯走到床邊將毛巾拿起來遞給方默拾，“你擦擦頭發。”說完，他轉身便伸手拉門。

暖氣與房門一步間隔，方默拾眼疾手快伸手抓住金堯的手臂，“你哪兒去…你還沒說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金堯無奈迎上方默拾的目光。許是擔心兩人對話的內容不合時宜被人聽了去，他再一次關上房門。手裏的毛巾掉在地上，金堯用餘光瞥了一眼，默不作聲。

方默拾想起金堯反覆提及‘女朋友’，索性道了一句，“影子跟我一起長大，我一直把她當妹妹…今天跟她說清楚了，我們倆一共…”

“你不用跟我解釋，”金堯抽出手臂，走到書桌前轉身靠在桌上，與方默拾保持距離，“我不想知道。”

“我非要解釋，你不想知道也得聽著。”方默拾身子始終沒暖熱乎，這會兒瑟瑟發抖的勁兒讓聲音也底氣不足，“我們倆一共在一起了七天，當時說好這七天我要是沒感覺，這事兒就算結束了。”

在他說完後金堯嘆了口氣，避開方默拾的視線冒出一句，“我覺得她不錯。”

“我沒說她不好…”方默拾停頓片刻，走到金堯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說，“我跟她說我心裏有別人了，這段時間朝思暮想，我渾身難受…你給我句明白話行嗎？到底喜不喜歡我？”

“…”

金堯還是默不作聲看著他，方默拾不清楚他心裏究竟想著什麽，索性打開天窗把話說明白，“你是真聽不明白，還是故意裝傻…你吭一聲讓我心裏不那麽鬧騰了行嗎？”

“你不是喜歡女生的嗎？”金堯眼神中夾雜太多情緒，像是有太多話想說卻找不到合適的語言，“我記得你去年不是也有女朋友？”

“…”，方默拾看不懂那眼神，卻聽明白了這句話…這家夥倒真是把不少事兒看在眼裏。

方默拾來不及享受這甜滋滋的味道，緊接著便聽到金堯說了一句，“你跟我鬧什麽？”

類似的話金堯說過三次…

第一次他說，‘你又不喜歡男的，跟我鬧什麽？’…

剩下的兩次都是在今天。

方默拾嘆氣揉了揉太陽穴，“我都表達的這麽明白我喜歡你了，你別跟我說那些沒用的。”方默拾深吸一口氣又嘟囔了一句，“你就直接告訴我…你是不是喜歡我？”

金堯移開自己的目光，淡淡地說“我…不喜歡你。”

“什麽？”方默拾揚起眉毛…‘不喜歡’？！‘不喜歡’你藏著那照片？‘不喜歡’你對我好？‘不喜歡’你忍著我的脾氣？‘不喜歡’你那雙眼睛能看到那麽多事情？

方默拾舔了舔嘴唇，顧不上自己身體還在發抖，一步上前摟著金堯的腰，湊上去便親他。

“恩…”金堯下意識擡起手臂擋在方默拾胸口，側開頭掙紮，“你冷靜點。”

“冷靜不了…”方默拾鉗住金堯的下顎，“我是喜歡女的…但我現在就喜歡你了，你不是女的我也沒辦法。誰讓你湊我那麽近？誰讓你對我示好？誰讓你明裏暗裏想把我變得跟你一樣？”

“你瞎說什麽？！”金堯眼中閃現怒火，許是對方默拾這話中的埋怨感到沮喪委屈。他用力推開方默拾，“我從沒想過讓你跟我一樣…”

方默拾被金堯推倒在地上，他原本就冷得難受，倒在地上便有種頭暈的感覺。方默拾緩了緩，意識到自己剛剛那話說得不妥當，坐在地上停了幾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

“算了，”金堯直起身體，走到方默拾身邊，“你起來吧，剛剛淋了雨別凍著了。”

方默拾肚子裏氣不順，這會兒又頭暈頭疼，眼瞅著和金堯再說不出什麽究竟，索性耍了無賴，“你拉我起來。”他擡頭看著方默拾，擡起自己的胳膊，“我現在頭暈，為了回來找你我一路淋雨，你還把我推倒在地上！”

金堯輕輕咬牙，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伸手將方默拾從地上拉起來。他走到門口將掉在地上的毛巾撿起來，轉身扔給方默拾。

爭吵突如其來，這結束也毫無征兆，方默拾回想起來只能責怪自己當時說話不過腦子。高中那個年紀，生氣誤會這些事兒都能‘驚天動地’，雖然刺激但也覺幼稚。

這麽多年之後，方默拾雖然還是那副暴脾氣，但至少也學會了適時低頭給彼此臺階。

“餵。”金堯接了方默拾的電話，因不知這端是誰，說話很客氣，“你好，請問是哪位？”

方默拾對著電話深吸氣，刻意控制自己的聲音說，“方默拾…我把車前前後後都檢查了一遍，不會有什麽問題了。剛剛說好一起吃飯，你怎麽突然先走了，有事兒？還是先去找飯店了？”

“…”金堯沈默幾秒，“我…”

“你現在在哪兒？決定請我吃什麽了嗎？老板給你們當指導，但我可是純粹的友情服務…要不是看在咱倆認識這麽長時間的份上，我可不會幹這活兒。你不會是卸磨殺驢，不管我了吧？”方默拾清了清嗓子，低頭看著自己來回踱步的雙腳，“我剛剛幹完活兒，這會兒正餓著呢，我過去找你吃飯。”

幾句話之間，方默拾說得金堯無法開口拒絕…野蠻霸道？方默拾可能有一點，畢竟他從小在福利院當孩子王習慣了，沒人管教、沒人保護只能自己支撐自己。

掛了電話，方默拾轉身走回店裏開車去找金堯。金堯的位置距離店面沒多遠，方默拾心裏猜想他應是離開便順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

將車停在金堯身邊，方默拾搖下玻璃，“還沒吃飯呢，你怎麽就開始散步消食兒了？”

金堯側目看了他一眼，拉開車門上車，“你想吃什麽？”

“聽你的。”方默拾重新踩下油門，“你看著路邊，想吃什麽就開口，我找地方停車。”

“…”金堯好些年沒回來，平時在劇組日程安排的也滿，此時還真沒什麽想法。

方默拾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狀似隨意的說，“你剛剛看沒看見影子送來給我的西服？”

“…”金堯回過頭望著方默拾，片刻過後回答了幾個字，“看到了。”

“恩，是不是挺好看的。”方默拾餘光與他交匯，隨即補了一句，“想想我要穿得這麽正式把她送到她老公手裏，還真有點緊張。”

金堯眼神看上去沒什麽浮動，可那細微的情緒波動卻被方默拾抓個正著，倒也有點意思。

方默拾知道他面對這樣的情況不會開口，勾著嘴角故意揶揄，“怎麽？你以為是我跟影子結婚？”

當面被戳穿，金堯多少有些尷尬，好在經歷過世事，面上起不了波瀾，“沒有。”

“沒有啊…”方默拾順著他的話開玩笑，“我還以為你誤會了，所以心裏不高興…合著是我想多了。”說完，方默拾看了看路邊，“要不我們去吃路邊攤吧…那邊是美食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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