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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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牌到要一屋子人等你吃飯嗎？”坐在客廳裏的人放低手中撐開的報紙，連看我都沒看一眼，不慌不忙地折好報紙，看似沒使什麽勁隨手一甩，但報紙接觸到大理石桌面的時候卻發出“啪”的很大一聲。
“爸我回來了。”還沒走進客廳，老媽就從半道把我拖到廚房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陰郁的氣氛就這樣繼續到吃完晚飯，和睦的一家三口在沙發上各懷心事看著新聞聯播，誰都不說話。
“哈佛大學有個暑期英才項目。”冷不丁聽到這句話，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就“啊？”了一聲，“才七周，給你報了管理課程。”骨瓷杯在他手中仿佛要被捏碎了一樣，“你這德性我也不指望你。”
於是這個課程讀完就可以炫耀他兒子好歹也算是讀過哈佛的對吧，瞧他這虛榮的德性，德性。
“小鳶，今晚就不要去補習了。”老媽沖我使了下眼色，我馬上就懂了。
“還是得去。”如果沒去的話樊軒不知道會怎麽想，而且我不也不想放他一個人在酒吧裏。想想也挺好笑，我一直告訴自己我喜歡他我喜歡他我喜歡他，然後我就很喜歡他了，魔怔了一樣，沒看到他心裏就開始著急。要是去美國，將近兩個月，他被人勾走了可怎麽辦啊。
“出去補習什麽？請家教回來就是。”他沒問是補哪一科，我猜他的意思全部的科目都要補，“每天晚上一科。”喏，我說的對吧。這種暴發戶的做法是萬萬要不得的啊，我很多科目都沒那麽差啊，不過這些話我不敢說出來，只能吞進肚子裏爛掉。
“過兩天考試，今晚和同學要討論幾套題。他沒手機，沒先說好不過去，讓人空等不好。”他沒說話，就是同意我今晚出門了。
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氣氛了，有一次去莫焓家過夜我才知道原來別人家吃飯的時候會說些學校或工作的見聞，莫焓他爸會給我們夾菜，吃完飯會一起坐在客廳吃莫焓他媽切好的水果，看八點檔言情劇，嘻嘻哈哈一番之後才各自去洗澡。
跟我家完全不一樣。
在我家就是聽那個我稱之為“爸爸”的人無任何征兆地宣布各種不能有異議的安排，我再覆習一次我家真的很有錢，完了散會。
在酒吧附近下車的時候，平時很少說話的司機大哥突然叫我這兩天註意點，免得家裏下人嘴多把我老是跑酒吧的事說給我爸聽了。
我笑笑，彎下身子扒著副駕的窗口很嚴肅地跟他說：“你再多話真的扣你工資哦。”他也笑著搖搖頭。
能有什麽事，知道我經常夜不歸宿的人都打點好了，只要沒在外面惹出什麽大事，他怎麽可能會知道。就算知道了，也能說是補習完太晚了，住酒店去了。
我不是他所期望的那種乖兒子，但我暫時還演得下去。
吧臺前有點吵，圍了一圈人在看好戲，隱約可以看到中間幾個人擠成一堆在拉拉扯扯，本來沒想太多，但本著積極向上的八卦生活態度，我湊近去觀摩了。
剛靠近就看到幾個大概他們母親也認不出的不知道什麽東西堵在吧臺前，其中一個隔著吧臺抓著樊軒的衣領，作勢要揍他，後者沒反抗，頭頂用發膠固定好的頭發塌了下來，發梢還滴著水，我去，這孩子真是笨到姥姥家了。
我趕緊從人縫中擠了進去，伸出手剛好握著那東西的拳頭，想回過頭向樊軒耍一下帥再順便討賞，哪知頭上突然震了一下，腳下傳來清脆的聲響，還有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臉頰流下來，頭頂卻依然發麻，繼而有什麽東西在不停地刺我的頭皮一樣。
“你沒事吧？”
我沖樊軒笑笑，這下連嘴角也有點發麻。
你看吧，我也可以保護你的。
去醫院的過程我只知道樊軒一臉著急地坐在我身邊，他把馬甲揉成一團，抵在我頭上，周圍都是他的味道。
不過我發花癡的時間只持續到我看到護士姐姐給我消毒，蘸了酒精的棉花團一碰到我的頭皮，我便躲了一下，好泥馬刺激啊，更刺激的是還得縫針。
看到護士姐姐拿著剪刀我傻乎乎地說了聲：“姐姐你技術真好，縫針一點都不疼。”
“還沒開始呢，剪掉一點頭發才方便縫針。”我當下就楞住了，我就要瘌痢頭了。
談判未果，最後樊軒看不下去了，手起刀落，剪掉我一小搓頭發。
於是護士姐姐心滿意足地拿起針線，“不打麻醉嗎？”
“就幾針，麻醉什麽啊。男子漢大丈夫別跟個娘們一樣。”瞥了樊軒一眼，我心裏默念10086遍“我是爺們我是爺們”，硬著頭皮受死。
“姐你是我親姐，輕點……”
“行了吧，我感覺不用縫了……”
“樊軒……”
樊軒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臉尷尬。也許他在懷疑，眼前的這個路子鳶和酒吧裏為他擋了一瓶子的路子鳶是同一個嗎？
我坐在床上腦裏想著黑子，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剛剛在醫院好糗，一點男子漢的氣概都沒有，肯定讓樊軒看笑話了。
頭上還一跳一跳的，跟著《最炫民族風》的節奏蹦跶得很歡樂。回來的路上忘了買止痛片，醫院居然也不開，我去。
“會頭暈嗎？”
“還好。”你在上面親一下會更好，親在旁邊就行了吧，碰一下會痛嗎？我擡手碰了一下，痛得相當銷魂。“過來。”
樊軒磨磨蹭蹭地，一步也不敢動。
“過來嘛。”
他就坐在我身邊，很想抱住他，跟他抱怨我為他擋了一酒瓶，如此一番英雄救美之後該給點獎勵的，可是樊軒很安靜，我知道他心裏不好受。內疚或者是自責。
“你們店長真過分啊。”說多幾個字居然頭也會痛，操啊。“居然不許我一個月之內進他的店——最近的運氣真是衰到極點。”痛死，泥馬真的要我一個字一個字說嗎？
“最近？”
“嗯。”啊，這樣一個音節多舒服。“老爸回家了。”說出“爸”這個字眼感覺很別扭，就是那種課本很久沒拿出來看了，再翻開對裏面的內容都很生疏的感覺。“我跟他說今晚在同學家補習才出來的。”
“他真信啊。”我側過頭，樊軒的臉上還帶著笑意，嘴角的弧度上翹，讓人很想摟著吧唧吧唧親兩口，印他一臉口水。我也沒忍住就咧開嘴角，但是有點空。
“……估計不信吧。”
像是玩樂隊的事暴露了之後，有一次在飯桌上，他突然間說：“聽說你還和那些小流氓一起鬼混？”
我怎麽會知道他是從哪聽說的，老師還是掃地阿姨還是要付錢的黑衣人，反正他都知道，只是沒觸及他的底線，他只會先給我個暗示。
要是當時還和莫焓他們在一起的話，也許他會動用勢力把他們的校園生活攪得一塌糊塗吧，這種不利已的事他多的也不少。
我沒辦法，只能一個人消失。
如果樊軒的存在讓他知道了，兩年前的事要再經歷一次也說不定。
“吶，樊軒。”我斟酌著，有些難以開頭，我怕答案是我不想聽到的。“如果我有一天忽然消失了，你會難過嗎？”
一句交代也沒有就消失，換個地方讀書，和新同學打成一片，也許那個地方會有另一個樊軒。等到兩年或三年後，看到樊軒出現在眼前，說聲“好久不見”之後摟著別人的肩膀走過。
我怕。
我怕看到他摟著別人，我怕看到和他親密的那個人不是我。
樊軒無言地低頭想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我不會這麽做的。”
這不算是承諾，但卻是我能給的最大程度的保證。
將樊軒的下唇含進唇間，能感覺到他的上唇也在顫抖，呼出的熱氣在我嘴唇周圍肆虐地掃過。
不知道和有舌釘的人接吻起來是什麽樣的，要不讓樊軒也去打一個算了，可是會很疼吧。
不過我只在他的唇上碰了幾下就分開了。
這個時候再親下去，槍槍都走火。
我才不要跟只時刻處於發情期的公狗一樣。
要去吃小龍蝦了，昨天沒吃到，好像有傷口是不能吃辛辣的東西的，算了，當補償樊軒昨天一個人吃飯吧。
傑克船長不準我去他店裏，我等下還得找個網吧呆著，玩一個晚上游戲再去等他下班，馬路是公共財產，船長不敢拿我怎麽樣。
我昨晚就說我這幾天運氣衰到極點了，今天是什麽風把他吹到學校來了。
“我們從後門走吧。”其實我是想拉起樊軒就跑的，但是移動的目標太容易發現了。
“少爺少爺……”臥槽啊，我戴著帽子還認得出我，這人是什麽眼神啊。
我只能在心裏小聲念著“樊軒走快點走快點”。
“小鳶。”
男人的話音一停，我的腳也條件反射跟著停下。完了，我攤上事兒了，我攤上大事兒了。
嘴唇好幹。
“怎麽穿著這個。校服呢？”那個男人不管什麽時候說話都不容置喙，我還是保持沈默好了。
拉開拉鏈，他看到我的校服之後還不死心。“幹嘛一直戴著帽子。”在他手要碰到我的前一瞬，我下意識躲了一下，完全是出於本能，我總認為他的手一動就是要扇我耳光。
那知這個動作卻惹惱了他，一句毫無感情的命令，我只能乖乖地把帽子摘下。
“這是怎麽回事。昨晚還沒有的。”我抿著嘴不說話，一說肯定要在這裏很難看，尤其是還有樊軒在場。
“呵，又是去打架了？就知道你不可能乖乖去學習。”
“今晚回家，不許住在外面。”
“不，我有事。”我擡頭回了一句。
“你能有什麽事？除了打架玩樂隊談戀愛這些不三不四的事之外還能幹什麽？！今晚回家後我們得好好談談。”
“我不回。”
“把這小子給我帶回去。”
在那個黑衣人走近我身邊的時候，我握起拳頭，一個使勁，他踉蹌了兩步。還有一個趁我沒緩過來，抓著我的手臂。沒等我這邊反應過來，另一邊手臂也被抓住了。
糗倒是沒什麽，關鍵是樊軒在旁邊看著啊，他肯定沒經歷過這種場面，跟電影裏警察抓嫌疑犯似的。這不是電影，這是現實，活生生地在你眼前的現實。
“他、他明明說他不想回去的啊。”軒哥你好樣的，勇氣可嘉，但是你不會得逞的，別白費力氣了。
沒有得到回應，樊軒倏地箍住了我的手臂，“不要走啊，路。”而我什麽都做不了，窩囊到新的高度。
“我會回來的。”
從被塞進車子後座起，我都不敢回過頭，我知道樊軒就站在那裏看著我，我可以感覺到他的視線。
再一次落荒而逃了呀。
那人說要好好談談，其實也只說了一句話。
“如果你還想那小子在學校呆得下去，最好在五年內不要讓我看到。”
沒有八點檔狗血言情劇裏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只是一直呆在房間內，到點了就下樓吃飯。
直到坐在飛機內，才有了真正要離開的實感。
做人啊，想讓彼此好受點，一是不要賤，二是不要見。
也就五年而已，chua地一下就過去了。
飛機開始傾斜著往空中滑去的時候，那股壓力壓得我的胸膛發悶，有人說在飛機起飛的時候會有生理反應，有的人會忍不住放屁，還有的人會尿急。
我只是眼角濕了。
等我，我會回來的。
END
無責任番外之莫焓
“子鳶，我喜歡你。”說完這句話，莫焓低下了頭，久久再沒動靜。
“抱、抱歉。”被表白的人抽出一支香煙，好像是驚嚇過大，不僅說話，連點煙的動作也不利索了。“我們是兄弟啊，而且我不、不喜歡男生。”
有些事情一開始就註定了，從他和妹妹同在母親的子宮中卻分裂成兩個性別不同的個體時就註定了。
莫焓從小就被父母教導，他是哥哥，凡事都得多讓著妹妹。
他記在心裏了。
不同的性別，一樣的臉。小小的莫焓把這個唯一的妹妹看得比自己還要重要。於是在莫泠成長的過程中，可以說，莫焓比父母還要疼愛她。
莫泠說想吃冰淇淋，莫焓會搬個小凳子顫巍巍地從冰箱中拿出冰淇淋給她。
莫泠說想玩芭比娃娃，莫焓會舍棄自己的變形金剛讓媽媽給妹妹買多一個芭比。
莫泠說不想上幼兒園，莫焓會裝病然後死皮賴臉地纏著媽媽讓妹妹留下陪他。
莫泠說不想寫作業，莫焓會用左手拿筆幫妹妹抄多一份長達四頁的單詞。
因為那是他的妹妹，跟他一起在母親的子宮內呆了十個月的妹妹。
家裏條件挺好，只是為了讓兄妹倆學會理財，父母每個月只會給一定的零用錢，這對於想在個性上標新立異的初中生來說根本不夠用。好不容易攢下買新球鞋的錢，莫泠說同班的女生很多都用同一款香水但她沒有，感覺很不合群。莫焓咬咬牙，把錢都給了她，一點也不心疼。
在專賣店櫥窗外看著那對展示用的嶄新球鞋，想著過兩個月也許就降價了，到時便可以穿著這雙鞋在藝術節上臺表演，肯定會有很多男孩子羨慕。
那個時候要唱什麽好呢？思考的時候情不自禁跟著MP3輕輕地唱出來。
“你也喜歡這對？”只戴著一邊耳塞，莫焓被耳邊突如其來的大分貝嚇得往反方向一縮。
轉過頭一看，旁邊站著的是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男孩子，引人註目的是那一頭酒紅的頭發，神情過分的神采飛揚，雖穿著全套斯文的白色運動服，但是看起來像個十足的——痞子。
莫焓沒理他，依依不舍地刮了球鞋一眼，準備回家。
“餵，跟你說話呢。”又是用吼的，果然是流氓。
把蓋著耳朵的頭發撩起來，讓對方清楚地看到自己沒有戴耳塞，莫焓白了他一眼。
男孩子舉起雙手手心向外，“呀，抱歉，以為你在聽歌沒聽到我說話。”莫焓點點頭，表示並不在意。“剛才看你在看那對鞋，你也喜歡啊？我也很喜歡，昨天在網上看到了，今天就跑來買了。”男孩自說自話，其自來熟的程度讓莫焓震驚。
“嗯。”
“你唱歌挺好聽的。”
“嗯。”
“給多點反應會死嗎？”
“嗯。”
“……”
“……”
“誒，你陪我進去試鞋吧。”手腕被抓起，莫焓反抗無能只能被他往透明的玻璃門拖去，男孩回過頭露出一口整齊的假牙——至少在莫焓看來是這樣的——說：“對了，我叫路子鳶。”莫焓當下心裏就像坐著的過山車沖上了最高點之後要俯沖的瞬間。
路子鳶系好鞋帶站起來，在鏡子前踱了幾步，擡頭問鏡子裏的莫焓，“我穿藍色好看吧？”
“還行。”
“你那個顏色也好看。”脫下鞋讓導購包裝起來，路子鳶看著旁邊已經換回自己的鞋的莫焓不經意地提起，“你不買嗎？”
“我今天沒帶夠錢，明天再買。”其實心裏知道他明天是不可能有錢買的。
“明天再跑一趟多麻煩。”
“可是我——”
“這雙也包了吧。”路子鳶從錢夾中抽出信用卡遞給笑盈盈的導購姐姐。
“我該怎麽把錢還你？”提著鞋盒走出專賣店，莫焓問身邊的人。
路子鳶擺擺手，“算了。”
“怎麽可以。”況且我們根本不熟。
“這點小錢不算什麽。”
路子鳶十足的暴發戶口氣讓莫焓忍不住在精神上扶額。“給我你的手機號碼，我明天還你。”看來今晚得先跟老爸預支下個月的零用錢了。
“都說不用了。”路子鳶往前走了兩步突然轉過身來說：“要不要一起玩樂隊？你唱歌不錯，我們這邊缺個主唱。”
“啊？”話題是不是換得有點快。
“好啦，明天樂隊見面。”那口整齊的假牙再次出現在莫焓的眼前，十三、四歲的男孩笑起來帶著符合年齡的天真和自信，仿佛張開雙手，就可以擁有整個藍天。
於是莫焓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路子鳶勾搭上了。
約出來之後見了鼓手和吉他手，對於不善言辭的莫焓來說，氣氛還是有點尷尬。不過有路子鳶不停地在鬧騰，幾個人的談笑聲逐漸增大，最後服務員不得不硬著頭皮過來請他們別影響其他顧客。
後來又去了他們的band房，試唱了一曲，幾人契合度不錯，想想也沒什麽可以挑剔的，莫焓也就跟著他們鬧了。
“子鳶出去了……他手機落在家裏忘帶了……等他回來我再叫他打給你吧……沒事沒事，不麻煩。”把手機塞回路子鳶的懷裏，莫焓掐著路子鳶的脖子惡狠狠地說：“下次再叫我幫你應付這些亂七八糟的女生我就真的掐死你。”
“Aye，Captain！”路子鳶立定站好行了個禮。
“別嬉皮笑臉的。”
路子鳶一秒鐘收起笑容換上一個“我很嚴肅！”的表情。
給了對方一記“懶得理你”的白眼，莫焓松開手，徑自抽了張紙巾蹲下擦掉球鞋上被路子鳶踩了一腳的鞋印。
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動作，路子鳶撐著下巴，問：“你這鞋還在穿啊，我八百年前就扔了。”其實距他們第一次在專賣店外的見面才過了兩個月而已。
路子鳶就是這樣的人，不再喜歡的東西就直接扔掉，一點都不會留戀。一段時間就換一雙的球鞋，一段時間就換一部的手機，一段時間就換一個的女朋友。
莫焓承認自己也有喜新厭舊的毛病，不過這是他送的東西，怎麽可能隨便對待呢。
“號外號外，莫焓原來有異裝癖。”一個男生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不出幾秒當事人氣喘籲籲地指著門外說：“我剛在外面看到莫焓穿裙子，還戴假啊啊啊啊鬼啊！”
“哦，那是我妹。”莫焓雲淡風輕地回答完，低頭收拾自己的包。
路子鳶瞬間打滿雞血，扒著莫焓的肩膀問道：“你妹？為毛你有妹沒告訴我們？跟你一樣漂亮嗎？”
“早知道我就不打你表姐的主意了，你妹更像你。”還在喘氣的人插嘴。
“因為我們是龍鳳胎。”
“啥？？？”異口同聲地。
“啊。”
“焓哥，大舅子，介紹一下你妹給我認識吧。”
“不行。”
“橙子我們殺到他家去。”路子鳶做恍然大悟狀舉手提議。
莫焓手上的紙巾往路子鳶額頭一貼，“路子鳶與色狼不得入內。”
“你這句子是病句，語義重覆。”被喚作“橙子”的男生指出。
“你丫什麽意思？”
“我大舅子字面上的意思。”
沒眼看身後兩人互掐的無聊場面，莫焓在門口找到妹妹帶著她吃東西去了。
本來莫焓在藝術節的參賽節目是獨唱，名義上的隊長路子鳶說要借此契機把樂隊從地下轉到臺面上，可是樂隊的四分之三並不是莫焓學校的，根本不能上場。
但是路子鳶憑借著他那條三寸不爛之舌，居然說服了負責跟進的老師，只是他們要在最後才能上場。
全場的燈光暗下，路子鳶他們已經就位，莫焓背對著觀眾站著。樂器聲先響起，莫焓的手在大腿上打著節拍，在他開口的同時燈光亮起。
Oh baby don’t you know I suffer
Oh baby can you hear me moan
You caught me under false pretences
How long before you let me go
給他鼓掌的只有一小撮人，而且據目測大多數是他班上的同學。
You set my soul alight
You set my soul alight
Glaciers melting in the dead of night
And the superstars sucked into the supermassive
Glaciers melting in the dead of night
And the superstars sucked into the supermassive
在唱那幾句重覆的supermassive black hole的時候莫焓壓低了聲音，眼神往舞臺邊上一飄，看到路子鳶看著他這邊微笑，心跳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還傻乎乎地伸出手想摸摸看自己的臉熱不熱。在手碰到臉的時候才記起這是在表演，只好就著這個姿勢側過臉，斜視下面的觀眾。
他正處於變聲期，聲線剛好應付得了一開始就不小心起得過高的key以及現在的低音。還好他反應過快，聲音和動作給人感覺就是刻意在勾引人。
所以當路子鳶下臺後對他說“如果你是女生我就收了你”這種不負責任的話時，他再次不爭氣地臉紅了。
原來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起，已經喜歡上這個表面上很不正經的人了。
最後一個單詞唱出，莫焓松了口氣，更讓他吃驚的是，不僅是他們班的同學，甚至連其他人都在鼓掌。掌聲比前面的選手得到的都要來得熱烈、持久。
但是評委以選歌不夠積極陽光、無法傳達正能量為由給了個極低的分數，引起臺下噓聲一片。
四個大男孩沒有把這樣的結果放在心上，相反路子鳶還挺高興的，因為喜歡他的女生範圍已經從本校蔓延到莫焓的學校。
路子鳶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抽風，不僅詞曲包辦，而且英語不是很好的他寫了全英文的歌詞。
莫焓正在記歌詞，打算那天晚上唱新歌。其實個別單詞他自己也不懂，所以只好就著手機詞典查發音，誰叫他是主唱呢。
莫焓有個自己也沒發現的習慣，就是全神貫註的時候會不自覺地鼓起腮幫子。突然有人拍了他左邊的肩膀一下，疑惑地轉過頭去，那邊卻沒人，再把頭轉回來時臉頰撞上了某人的食指。
“戳爆。”路子鳶站在他的右邊，一如既往那副笑瞇瞇的樣子。
有時候莫焓會忍不住想，這人究竟為什麽一直這樣沒心沒肺的，但是又為什麽這樣一個大大咧咧的人上次寫出來的那首how do you love有點傷感呢。
莫焓唱了幾次都覺得心裏有點堵，透不過氣，懷疑是自己把歌詞的意思理解錯了。
詢問作者的看法，路子鳶當時正抱著貝斯懶懶地坐在一旁調弦，只見他翹起蘭花指又學著東北的口音說：“就是這感覺對哈。”
不是說文字創作是心情的反映嗎，這種二貨怎麽可能有那種情緒。
莫泠出現在band房外的次數逐漸增多，再也不是等自己回家，莫焓已經非常肯定，路子鳶那個大色狼已經對他最寶貝的妹妹下手了，而且可能已經得手了。
心裏有點不好受，不是因為接受不了朋友和妹妹在一起，而是因為他也喜歡路子鳶。可是在這個不是很多人都能接受同性戀的時候，表白什麽的只會毀掉他們之間的友情，而且他怎麽可以撬自己妹妹的墻腳呢？
從小到大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會先留給莫泠，什麽東西都可以給她，但是這次不行。
“子鳶只是在玩你的而已，但是我是真的喜歡他。”
“我會跟他分手的。”莫泠捂著肚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嫌惡。
“對不起，是哥哥自私。”
因為路子鳶的一句玩笑話，莫焓的頭發已經留到肩膀那麽長了，還化了淡妝，看起來比臉色蒼白的莫泠更加有女人味。
莫泠沒有再回答，兩張幾乎一樣的臉最終被房間門隔開來。薄薄的一道房門，卻像一道跨越不過的鴻溝。
莫焓開始嘗試煙熏妝，越化越濃，到最後連在家裏也直接頂著那樣的一張臉走來走去。反正性取向已經讓家人知道了，路子鳶也再也聯系不上了，他已經沒什麽可以畏懼的了。
直到在酒吧再次見到路子鳶的側臉，心臟就跟幾年前路子鳶回過頭說自己名字時一樣。不過現在的他已經成熟了很多，所以他敢主動走過去打招呼，並在心裏默默下定決心，不管用什麽方式都一定要把路子鳶留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朋友寫的那條線莫焓對著樊軒是個嘴很賤的人……我只是想幫他挽回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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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回來了。”還沒走進客廳，老媽就從半道把我拖到廚房去洗手準備吃飯了。
陰郁的氣氛就這樣繼續到吃完晚飯，和睦的一家三口在沙發上各懷心事看著新聞聯播，誰都不說話。
“哈佛大學有個暑期英才項目。”冷不丁聽到這句話，我一時反應不過來就“啊？”了一聲，“才七周，給你報了管理課程。”骨瓷杯在他手中仿佛要被捏碎了一樣，“你這德性我也不指望你。”
於是這個課程讀完就可以炫耀他兒子好歹也算是讀過哈佛的對吧，瞧他這虛榮的德性，德性。
“小鳶，今晚就不要去補習了。”老媽沖我使了下眼色，我馬上就懂了。
“還是得去。”如果沒去的話樊軒不知道會怎麽想，而且我不也不想放他一個人在酒吧裏。想想也挺好笑，我一直告訴自己我喜歡他我喜歡他我喜歡他，然後我就很喜歡他了，魔怔了一樣，沒看到他心裏就開始著急。要是去美國，將近兩個月，他被人勾走了可怎麽辦啊。
“出去補習什麽？請家教回來就是。”他沒問是補哪一科，我猜他的意思全部的科目都要補，“每天晚上一科。”喏，我說的對吧。這種暴發戶的做法是萬萬要不得的啊，我很多科目都沒那麽差啊，不過這些話我不敢說出來，只能吞進肚子裏爛掉。
“過兩天考試，今晚和同學要討論幾套題。他沒手機，沒先說好不過去，讓人空等不好。”他沒說話，就是同意我今晚出門了。
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氣氛了，有一次去莫焓家過夜我才知道原來別人家吃飯的時候會說些學校或工作的見聞，莫焓他爸會給我們夾菜，吃完飯會一起坐在客廳吃莫焓他媽切好的水果，看八點檔言情劇，嘻嘻哈哈一番之後才各自去洗澡。
跟我家完全不一樣。
在我家就是聽那個我稱之為“爸爸”的人無任何征兆地宣布各種不能有異議的安排，我再覆習一次我家真的很有錢，完了散會。
在酒吧附近下車的時候，平時很少說話的司機大哥突然叫我這兩天註意點，免得家裏下人嘴多把我老是跑酒吧的事說給我爸聽了。
我笑笑，彎下身子扒著副駕的窗口很嚴肅地跟他說：“你再多話真的扣你工資哦。”他也笑著搖搖頭。
能有什麽事，知道我經常夜不歸宿的人都打點好了，只要沒在外面惹出什麽大事，他怎麽可能會知道。就算知道了，也能說是補習完太晚了，住酒店去了。
我不是他所期望的那種乖兒子，但我暫時還演得下去。
吧臺前有點吵，圍了一圈人在看好戲，隱約可以看到中間幾個人擠成一堆在拉拉扯扯，本來沒想太多，但本著積極向上的八卦生活態度，我湊近去觀摩了。
剛靠近就看到幾個大概他們母親也認不出的不知道什麽東西堵在吧臺前，其中一個隔著吧臺抓著樊軒的衣領，作勢要揍他，後者沒反抗，頭頂用發膠固定好的頭發塌了下來，發梢還滴著水，我去，這孩子真是笨到姥姥家了。
我趕緊從人縫中擠了進去，伸出手剛好握著那東西的拳頭，想回過頭向樊軒耍一下帥再順便討賞，哪知頭上突然震了一下，腳下傳來清脆的聲響，還有溫熱的液體順著我的臉頰流下來，頭頂卻依然發麻，繼而有什麽東西在不停地刺我的頭皮一樣。
“你沒事吧？”
我沖樊軒笑笑，這下連嘴角也有點發麻。
你看吧，我也可以保護你的。
去醫院的過程我只知道樊軒一臉著急地坐在我身邊，他把馬甲揉成一團，抵在我頭上，周圍都是他的味道。
不過我發花癡的時間只持續到我看到護士姐姐給我消毒，蘸了酒精的棉花團一碰到我的頭皮，我便躲了一下，好泥馬刺激啊，更刺激的是還得縫針。
看到護士姐姐拿著剪刀我傻乎乎地說了聲：“姐姐你技術真好，縫針一點都不疼。”
“還沒開始呢，剪掉一點頭發才方便縫針。”我當下就楞住了，我就要瘌痢頭了。
談判未果，最後樊軒看不下去了，手起刀落，剪掉我一小搓頭發。
於是護士姐姐心滿意足地拿起針線，“不打麻醉嗎？”
“就幾針，麻醉什麽啊。男子漢大丈夫別跟個娘們一樣。”瞥了樊軒一眼，我心裏默念10086遍“我是爺們我是爺們”，硬著頭皮受死。
“姐你是我親姐，輕點……”
“行了吧，我感覺不用縫了……”
“樊軒……”
樊軒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臉尷尬。也許他在懷疑，眼前的這個路子鳶和酒吧裏為他擋了一瓶子的路子鳶是同一個嗎？
我坐在床上腦裏想著黑子，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剛剛在醫院好糗，一點男子漢的氣概都沒有，肯定讓樊軒看笑話了。
頭上還一跳一跳的，跟著《最炫民族風》的節奏蹦跶得很歡樂。回來的路上忘了買止痛片，醫院居然也不開，我去。
“會頭暈嗎？”
“還好。”你在上面親一下會更好，親在旁邊就行了吧，碰一下會痛嗎？我擡手碰了一下，痛得相當銷魂。“過來。”
樊軒磨磨蹭蹭地，一步也不敢動。
“過來嘛。”
他就坐在我身邊，很想抱住他，跟他抱怨我為他擋了一酒瓶，如此一番英雄救美之後該給點獎勵的，可是樊軒很安靜，我知道他心裏不好受。內疚或者是自責。
“你們店長真過分啊。”說多幾個字居然頭也會痛，操啊。“居然不許我一個月之內進他的店——最近的運氣真是衰到極點。”痛死，泥馬真的要我一個字一個字說嗎？
“最近？”
“嗯。”啊，這樣一個音節多舒服。“老爸回家了。”說出“爸”這個字眼感覺很別扭，就是那種課本很久沒拿出來看了，再翻開對裏面的內容都很生疏的感覺。“我跟他說今晚在同學家補習才出來的。”
“他真信啊。”我側過頭，樊軒的臉上還帶著笑意，嘴角的弧度上翹，讓人很想摟著吧唧吧唧親兩口，印他一臉口水。我也沒忍住就咧開嘴角，但是有點空。
“……估計不信吧。”
像是玩樂隊的事暴露了之後，有一次在飯桌上，他突然間說：“聽說你還和那些小流氓一起鬼混？”
我怎麽會知道他是從哪聽說的，老師還是掃地阿姨還是要付錢的黑衣人，反正他都知道，只是沒觸及他的底線，他只會先給我個暗示。
要是當時還和莫焓他們在一起的話，也許他會動用勢力把他們的校園生活攪得一塌糊塗吧，這種不利已的事他多的也不少。
我沒辦法，只能一個人消失。
如果樊軒的存在讓他知道了，兩年前的事要再經歷一次也說不定。
“吶，樊軒。”我斟酌著，有些難以開頭，我怕答案是我不想聽到的。“如果我有一天忽然消失了，你會難過嗎？”
一句交代也沒有就消失，換個地方讀書，和新同學打成一片，也許那個地方會有另一個樊軒。等到兩年或三年後，看到樊軒出現在眼前，說聲“好久不見”之後摟著別人的肩膀走過。
我怕。
我怕看到他摟著別人，我怕看到和他親密的那個人不是我。
樊軒無言地低頭想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
“我不會這麽做的。”
這不算是承諾，但卻是我能給的最大程度的保證。
將樊軒的下唇含進唇間，能感覺到他的上唇也在顫抖，呼出的熱氣在我嘴唇周圍肆虐地掃過。
不知道和有舌釘的人接吻起來是什麽樣的，要不讓樊軒也去打一個算了，可是會很疼吧。
不過我只在他的唇上碰了幾下就分開了。
這個時候再親下去，槍槍都走火。
我才不要跟只時刻處於發情期的公狗一樣。
要去吃小龍蝦了，昨天沒吃到，好像有傷口是不能吃辛辣的東西的，算了，當補償樊軒昨天一個人吃飯吧。
傑克船長不準我去他店裏，我等下還得找個網吧呆著，玩一個晚上游戲再去等他下班，馬路是公共財產，船長不敢拿我怎麽樣。
我昨晚就說我這幾天運氣衰到極點了，今天是什麽風把他吹到學校來了。
“我們從後門走吧。”其實我是想拉起樊軒就跑的，但是移動的目標太容易發現了。
“少爺少爺……”臥槽啊，我戴著帽子還認得出我，這人是什麽眼神啊。
我只能在心裏小聲念著“樊軒走快點走快點”。
“小鳶。”
男人的話音一停，我的腳也條件反射跟著停下。完了，我攤上事兒了，我攤上大事兒了。
嘴唇好幹。
“怎麽穿著這個。校服呢？”那個男人不管什麽時候說話都不容置喙，我還是保持沈默好了。
拉開拉鏈，他看到我的校服之後還不死心。“幹嘛一直戴著帽子。”在他手要碰到我的前一瞬，我下意識躲了一下，完全是出於本能，我總認為他的手一動就是要扇我耳光。
那知這個動作卻惹惱了他，一句毫無感情的命令，我只能乖乖地把帽子摘下。
“這是怎麽回事。昨晚還沒有的。”我抿著嘴不說話，一說肯定要在這裏很難看，尤其是還有樊軒在場。
“呵，又是去打架了？就知道你不可能乖乖去學習。”
“今晚回家，不許住在外面。”
“不，我有事。”我擡頭回了一句。
“你能有什麽事？除了打架玩樂隊談戀愛這些不三不四的事之外還能幹什麽？！今晚回家後我們得好好談談。”
“我不回。”
“把這小子給我帶回去。”
在那個黑衣人走近我身邊的時候，我握起拳頭，一個使勁，他踉蹌了兩步。還有一個趁我沒緩過來，抓著我的手臂。沒等我這邊反應過來，另一邊手臂也被抓住了。
糗倒是沒什麽，關鍵是樊軒在旁邊看著啊，他肯定沒經歷過這種場面，跟電影裏警察抓嫌疑犯似的。這不是電影，這是現實，活生生地在你眼前的現實。
“他、他明明說他不想回去的啊。”軒哥你好樣的，勇氣可嘉，但是你不會得逞的，別白費力氣了。
沒有得到回應，樊軒倏地箍住了我的手臂，“不要走啊，路。”而我什麽都做不了，窩囊到新的高度。
“我會回來的。”
從被塞進車子後座起，我都不敢回過頭，我知道樊軒就站在那裏看著我，我可以感覺到他的視線。
再一次落荒而逃了呀。
那人說要好好談談，其實也只說了一句話。
“如果你還想那小子在學校呆得下去，最好在五年內不要讓我看到。”
沒有八點檔狗血言情劇裏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只是一直呆在房間內，到點了就下樓吃飯。
直到坐在飛機內，才有了真正要離開的實感。
做人啊，想讓彼此好受點，一是不要賤，二是不要見。
也就五年而已，chua地一下就過去了。
飛機開始傾斜著往空中滑去的時候，那股壓力壓得我的胸膛發悶，有人說在飛機起飛的時候會有生理反應，有的人會忍不住放屁，還有的人會尿急。
我只是眼角濕了。
等我，我會回來的。
END
無責任番外之莫焓
“子鳶，我喜歡你。”說完這句話，莫焓低下了頭，久久再沒動靜。
“抱、抱歉。”被表白的人抽出一支香煙，好像是驚嚇過大，不僅說話，連點煙的動作也不利索了。“我們是兄弟啊，而且我不、不喜歡男生。”
有些事情一開始就註定了，從他和妹妹同在母親的子宮中卻分裂成兩個性別不同的個體時就註定了。
莫焓從小就被父母教導，他是哥哥，凡事都得多讓著妹妹。
他記在心裏了。
不同的性別，一樣的臉。小小的莫焓把這個唯一的妹妹看得比自己還要重要。於是在莫泠成長的過程中，可以說，莫焓比父母還要疼愛她。
莫泠說想吃冰淇淋，莫焓會搬個小凳子顫巍巍地從冰箱中拿出冰淇淋給她。
莫泠說想玩芭比娃娃，莫焓會舍棄自己的變形金剛讓媽媽給妹妹買多一個芭比。
莫泠說不想上幼兒園，莫焓會裝病然後死皮賴臉地纏著媽媽讓妹妹留下陪他。
莫泠說不想寫作業，莫焓會用左手拿筆幫妹妹抄多一份長達四頁的單詞。
因為那是他的妹妹，跟他一起在母親的子宮內呆了十個月的妹妹。
家裏條件挺好，只是為了讓兄妹倆學會理財，父母每個月只會給一定的零用錢，這對於想在個性上標新立異的初中生來說根本不夠用。好不容易攢下買新球鞋的錢，莫泠說同班的女生很多都用同一款香水但她沒有，感覺很不合群。莫焓咬咬牙，把錢都給了她，一點也不心疼。
在專賣店櫥窗外看著那對展示用的嶄新球鞋，想著過兩個月也許就降價了，到時便可以穿著這雙鞋在藝術節上臺表演，肯定會有很多男孩子羨慕。
那個時候要唱什麽好呢？思考的時候情不自禁跟著MP3輕輕地唱出來。
“你也喜歡這對？”只戴著一邊耳塞，莫焓被耳邊突如其來的大分貝嚇得往反方向一縮。
轉過頭一看，旁邊站著的是個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男孩子，引人註目的是那一頭酒紅的頭發，神情過分的神采飛揚，雖穿著全套斯文的白色運動服，但是看起來像個十足的——痞子。
莫焓沒理他，依依不舍地刮了球鞋一眼，準備回家。
“餵，跟你說話呢。”又是用吼的，果然是流氓。
把蓋著耳朵的頭發撩起來，讓對方清楚地看到自己沒有戴耳塞，莫焓白了他一眼。
男孩子舉起雙手手心向外，“呀，抱歉，以為你在聽歌沒聽到我說話。”莫焓點點頭，表示並不在意。“剛才看你在看那對鞋，你也喜歡啊？我也很喜歡，昨天在網上看到了，今天就跑來買了。”男孩自說自話，其自來熟的程度讓莫焓震驚。
“嗯。”
“你唱歌挺好聽的。”
“嗯。”
“給多點反應會死嗎？”
“嗯。”
“……”
“……”
“誒，你陪我進去試鞋吧。”手腕被抓起，莫焓反抗無能只能被他往透明的玻璃門拖去，男孩回過頭露出一口整齊的假牙——至少在莫焓看來是這樣的——說：“對了，我叫路子鳶。”莫焓當下心裏就像坐著的過山車沖上了最高點之後要俯沖的瞬間。
路子鳶系好鞋帶站起來，在鏡子前踱了幾步，擡頭問鏡子裏的莫焓，“我穿藍色好看吧？”
“還行。”
“你那個顏色也好看。”脫下鞋讓導購包裝起來，路子鳶看著旁邊已經換回自己的鞋的莫焓不經意地提起，“你不買嗎？”
“我今天沒帶夠錢，明天再買。”其實心裏知道他明天是不可能有錢買的。
“明天再跑一趟多麻煩。”
“可是我——”
“這雙也包了吧。”路子鳶從錢夾中抽出信用卡遞給笑盈盈的導購姐姐。
“我該怎麽把錢還你？”提著鞋盒走出專賣店，莫焓問身邊的人。
路子鳶擺擺手，“算了。”
“怎麽可以。”況且我們根本不熟。
“這點小錢不算什麽。”
路子鳶十足的暴發戶口氣讓莫焓忍不住在精神上扶額。“給我你的手機號碼，我明天還你。”看來今晚得先跟老爸預支下個月的零用錢了。
“都說不用了。”路子鳶往前走了兩步突然轉過身來說：“要不要一起玩樂隊？你唱歌不錯，我們這邊缺個主唱。”
“啊？”話題是不是換得有點快。
“好啦，明天樂隊見面。”那口整齊的假牙再次出現在莫焓的眼前，十三、四歲的男孩笑起來帶著符合年齡的天真和自信，仿佛張開雙手，就可以擁有整個藍天。
於是莫焓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路子鳶勾搭上了。
約出來之後見了鼓手和吉他手，對於不善言辭的莫焓來說，氣氛還是有點尷尬。不過有路子鳶不停地在鬧騰，幾個人的談笑聲逐漸增大，最後服務員不得不硬著頭皮過來請他們別影響其他顧客。
後來又去了他們的band房，試唱了一曲，幾人契合度不錯，想想也沒什麽可以挑剔的，莫焓也就跟著他們鬧了。
“子鳶出去了……他手機落在家裏忘帶了……等他回來我再叫他打給你吧……沒事沒事，不麻煩。”把手機塞回路子鳶的懷裏，莫焓掐著路子鳶的脖子惡狠狠地說：“下次再叫我幫你應付這些亂七八糟的女生我就真的掐死你。”
“Aye，Captain！”路子鳶立定站好行了個禮。
“別嬉皮笑臉的。”
路子鳶一秒鐘收起笑容換上一個“我很嚴肅！”的表情。
給了對方一記“懶得理你”的白眼，莫焓松開手，徑自抽了張紙巾蹲下擦掉球鞋上被路子鳶踩了一腳的鞋印。
看著他小心翼翼的動作，路子鳶撐著下巴，問：“你這鞋還在穿啊，我八百年前就扔了。”其實距他們第一次在專賣店外的見面才過了兩個月而已。
路子鳶就是這樣的人，不再喜歡的東西就直接扔掉，一點都不會留戀。一段時間就換一雙的球鞋，一段時間就換一部的手機，一段時間就換一個的女朋友。
莫焓承認自己也有喜新厭舊的毛病，不過這是他送的東西，怎麽可能隨便對待呢。
“號外號外，莫焓原來有異裝癖。”一個男生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不出幾秒當事人氣喘籲籲地指著門外說：“我剛在外面看到莫焓穿裙子，還戴假啊啊啊啊鬼啊！”
“哦，那是我妹。”莫焓雲淡風輕地回答完，低頭收拾自己的包。
路子鳶瞬間打滿雞血，扒著莫焓的肩膀問道：“你妹？為毛你有妹沒告訴我們？跟你一樣漂亮嗎？”
“早知道我就不打你表姐的主意了，你妹更像你。”還在喘氣的人插嘴。
“因為我們是龍鳳胎。”
“啥？？？”異口同聲地。
“啊。”
“焓哥，大舅子，介紹一下你妹給我認識吧。”
“不行。”
“橙子我們殺到他家去。”路子鳶做恍然大悟狀舉手提議。
莫焓手上的紙巾往路子鳶額頭一貼，“路子鳶與色狼不得入內。”
“你這句子是病句，語義重覆。”被喚作“橙子”的男生指出。
“你丫什麽意思？”
“我大舅子字面上的意思。”
沒眼看身後兩人互掐的無聊場面，莫焓在門口找到妹妹帶著她吃東西去了。
本來莫焓在藝術節的參賽節目是獨唱，名義上的隊長路子鳶說要借此契機把樂隊從地下轉到臺面上，可是樂隊的四分之三並不是莫焓學校的，根本不能上場。
但是路子鳶憑借著他那條三寸不爛之舌，居然說服了負責跟進的老師，只是他們要在最後才能上場。
全場的燈光暗下，路子鳶他們已經就位，莫焓背對著觀眾站著。樂器聲先響起，莫焓的手在大腿上打著節拍，在他開口的同時燈光亮起。
Oh baby don’t you know I suffer
Oh baby can you hear me moan
You caught me under false pretences
How long before you let me go
給他鼓掌的只有一小撮人，而且據目測大多數是他班上的同學。
You set my soul alight
You set my soul alight
Glaciers melting in the dead of night
And the superstars sucked into the supermassive
Glaciers melting in the dead of night
And the superstars sucked into the supermassive
在唱那幾句重覆的supermassive black hole的時候莫焓壓低了聲音，眼神往舞臺邊上一飄，看到路子鳶看著他這邊微笑，心跳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還傻乎乎地伸出手想摸摸看自己的臉熱不熱。在手碰到臉的時候才記起這是在表演，只好就著這個姿勢側過臉，斜視下面的觀眾。
他正處於變聲期，聲線剛好應付得了一開始就不小心起得過高的key以及現在的低音。還好他反應過快，聲音和動作給人感覺就是刻意在勾引人。
所以當路子鳶下臺後對他說“如果你是女生我就收了你”這種不負責任的話時，他再次不爭氣地臉紅了。
原來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起，已經喜歡上這個表面上很不正經的人了。
最後一個單詞唱出，莫焓松了口氣，更讓他吃驚的是，不僅是他們班的同學，甚至連其他人都在鼓掌。掌聲比前面的選手得到的都要來得熱烈、持久。
但是評委以選歌不夠積極陽光、無法傳達正能量為由給了個極低的分數，引起臺下噓聲一片。
四個大男孩沒有把這樣的結果放在心上，相反路子鳶還挺高興的，因為喜歡他的女生範圍已經從本校蔓延到莫焓的學校。
路子鳶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抽風，不僅詞曲包辦，而且英語不是很好的他寫了全英文的歌詞。
莫焓正在記歌詞，打算那天晚上唱新歌。其實個別單詞他自己也不懂，所以只好就著手機詞典查發音，誰叫他是主唱呢。
莫焓有個自己也沒發現的習慣，就是全神貫註的時候會不自覺地鼓起腮幫子。突然有人拍了他左邊的肩膀一下，疑惑地轉過頭去，那邊卻沒人，再把頭轉回來時臉頰撞上了某人的食指。
“戳爆。”路子鳶站在他的右邊，一如既往那副笑瞇瞇的樣子。
有時候莫焓會忍不住想，這人究竟為什麽一直這樣沒心沒肺的，但是又為什麽這樣一個大大咧咧的人上次寫出來的那首how do you love有點傷感呢。
莫焓唱了幾次都覺得心裏有點堵，透不過氣，懷疑是自己把歌詞的意思理解錯了。
詢問作者的看法，路子鳶當時正抱著貝斯懶懶地坐在一旁調弦，只見他翹起蘭花指又學著東北的口音說：“就是這感覺對哈。”
不是說文字創作是心情的反映嗎，這種二貨怎麽可能有那種情緒。
莫泠出現在band房外的次數逐漸增多，再也不是等自己回家，莫焓已經非常肯定，路子鳶那個大色狼已經對他最寶貝的妹妹下手了，而且可能已經得手了。
心裏有點不好受，不是因為接受不了朋友和妹妹在一起，而是因為他也喜歡路子鳶。可是在這個不是很多人都能接受同性戀的時候，表白什麽的只會毀掉他們之間的友情，而且他怎麽可以撬自己妹妹的墻腳呢？
從小到大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會先留給莫泠，什麽東西都可以給她，但是這次不行。
“子鳶只是在玩你的而已，但是我是真的喜歡他。”
“我會跟他分手的。”莫泠捂著肚子，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嫌惡。
“對不起，是哥哥自私。”
因為路子鳶的一句玩笑話，莫焓的頭發已經留到肩膀那麽長了，還化了淡妝，看起來比臉色蒼白的莫泠更加有女人味。
莫泠沒有再回答，兩張幾乎一樣的臉最終被房間門隔開來。薄薄的一道房門，卻像一道跨越不過的鴻溝。
莫焓開始嘗試煙熏妝，越化越濃，到最後連在家裏也直接頂著那樣的一張臉走來走去。反正性取向已經讓家人知道了，路子鳶也再也聯系不上了，他已經沒什麽可以畏懼的了。
直到在酒吧再次見到路子鳶的側臉，心臟就跟幾年前路子鳶回過頭說自己名字時一樣。不過現在的他已經成熟了很多，所以他敢主動走過去打招呼，並在心裏默默下定決心，不管用什麽方式都一定要把路子鳶留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朋友寫的那條線莫焓對著樊軒是個嘴很賤的人……我只是想幫他挽回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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