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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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休息結束回公司上班,桌上放著一堆待簽文件。

夕夏素面朝天依舊明艷,穿著舒適的平底鞋,煮好咖啡給仙道端過來:“假期過得好麽?”

“還不錯,就是時間短了點。”仙道放下簽字筆,接過咖啡,“謝謝。”

“婚假能請一個月,你可以考慮一下。”

“我跟流川合法註冊還得去國外,再四處走走,少說也要半年。”

“你要是離開這麽久,公司肯定亂套。”

“到時爺爺會過來坐鎮,你不用擔心。”

“這麽說你都已經打算好了?”

“我決定沒用,得跟流川商量,我估計他逃出去玩半年,回來會丟了工作。”

夕夏疑惑地皺了皺眉:“為什麽不直接請流川來我們公司上班。”

“不肯來,說是賺自己人的工資沒必要。”仙道想起流川當時一本正經的語氣就忍不住想笑。

“流川好像有他自成一派的道理,而你總能接受。”

仙道手指間習慣性轉著黑金簽字筆,語氣溫和:“就像此前爺爺跟我說過的話,同樣適用於我和流川,只要他認為是對的,那都是好的。”

“忽然覺得老爺子給你精神上的財富遠遠多於物質。”夕夏轉身去點楓葉露水。

落地窗外高闊的天壁被秋風刷成琉璃般清透的淡藍,帶狀的流雲閑散鋪成。

仙道下班前接到爺爺的電話,一位退休的叔伯六十大壽,擺了酒宴,讓他代替出席。

流川收到仙道信息,也沒別的約,就繞到父母那吃晚飯。

流川父親值班,兒子的出現讓獨自在家的流川母親高興了一下,回身把攤放在茶幾上亂七八糟的解剖資料收拾整齊,放進公文包裏。

“抱歉,打擾你工作了。”流川換好拖鞋從冰箱裏拿了瓶水。

“後天應邀去法醫學院上堂公開課,在準備內容。”母親走進廚房,“隨便吃點可以麽?”

“好。”流川喝著水靠坐沙發,打開電視看了場熱火朝天的籃球賽。

白天時長逐漸變短,轉眼夜幕降臨,清亮的月光勾勒出雲層行走過的痕跡。

流川開車回到家,在客廳裏發送完工作郵件,走進書房打開臺式機登陸游戲。

看了眼幫眾所在地,佛印三人全在渭陵城,順手點進組:“切磋?”

“逐風你快來。”無常發了個焦急的表情,“佛印在主城強行開啟攻擊模式。”

“我點了盞迷魂香,他暫時動不了。”雲曦和接道。

“快他媽給我驅散。”佛印暈乎乎躺在地上站不起來。

流川長槍負在身後:“出什麽事了。”

“芙蓉酒肆前那個叫「寒衣」的煙雨丹青客,騙了我前任俠侶的感情。”佛印目眥發紅,難掩怒氣。

“你那個俠侶不是早就離開游戲了麽?”無常盤腿坐下。

佛印苦笑:“原來西辭根本沒有走,她喜歡上了別人,換了游戲號,一直都在。”

雲曦和嘆口氣:“對方扔下你的時候難道不算欺騙?”

“在沒有認識你們之前,我留在游戲,就是為了等西辭回來……我見不得她難過,不喜歡我了又有什麽關系?雲曦和,兄弟一場,這口氣不出我不痛快。”

無常玩著手中匕首:“你要戰我肯定奉陪,就怕變心的女人說話不能信,到時再被她利用,難過的還是你。”

“那我也認了,自找的,不怪任何人。”

雲曦和向來冷靜:“他們之間的糾葛,你是從哪聽說來的?”

“西辭親口告訴我的,她知道我建了這個少林號。”佛印神情僝僽,“游戲到底是游戲,滿腹深情,其實換個號就認不出來了……西辭真心愛慕丹青客,結果對方不僅背著她跟其他女孩子暧昧,還花光了她所有的工資積蓄。”

“西辭這姑娘腦子不太好吧?”無常直言不諱,“怎麽錢還被人騙了?”

“虛擬世界裏都隔了層迷霧,真真假假等看清對方是鬼非人,都晚了。”雲曦和取出半截清心枝點燃,螢火般的點點綠光飛向佛印,“我玩了這麽久,渭陵城的大牢還沒去過。”他口氣倏忽一凜,身邊豢養的幾條竹葉青擡高腦袋,噝噝吐信,“你們佛家有句話說得好,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煙雨樓來的丹青客還不及反應,已經被奔虹赤猛然踏倒在地,馬背上的長槍客冷眉冷眼,錚錚傲骨。

小販們驚慌失措地開始收攤跑路,奔走號啕:“不好啦!芙蓉酒肆前殺人啦!”

渭陵城的長街鬧市頓時亂作一團,路過的玩家們紛紛圍聚過來觀戰,交頭接耳各自揣測這名不見經傳的煙雨樓弟子怎麽會得罪七區四大門派的高手。

寒衣的江湖知己好友趕來七八人助陣,連拉帶扯把他從兇馬的鐵蹄下救了出來。

無常飛身朝他們擲出一排淬了劇毒的孔雀翎,喝道:“少他媽多管閑事!”

“大師兄,有話不能好好說?”霧竹林同門擋下暗器,“煙雨樓並不參與江湖之爭,寒衣不過是春慵湖畔的畫師,為何仇殺?”

“霧竹林殺手第一誡,莫與敵人辯是非。”無常眉一橫,抽出匕首,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割破了他的喉嚨。

“無常,主城殘殺同門戾氣值加倍,你別亂來。”雲曦和提醒一句,低頭念訣,毒蛇撲向寒衣的救兵。

流川跨馬提槍橫掃千軍,邊打邊說:“有個奶媽。”

“看到了。”雲曦和聽罷,捧出青木藥鼎,換上天蠱毒,青綠色的煙霧驟然湧向躲在後方的返魂山莊弟子。

佛印在清心枝的光亮中恢覆知覺,一躍而起,扛著棄塵歸海殺氣騰騰加入戰局。

打鬥很快引來渭陵城中的巡邏士兵,四人就算技術再好也不是NPC的對手,一頓亂打被鎖著鐵鏈鐐銬丟進了官府大牢中。

佛印一身是傷,僧衣襤褸,他收到西辭發來的私聊:“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嗯。”佛印眼睛有點酸,“這句話本不該由我來說,吃一塹長一智,以後擦亮眼睛。”

“你知道所有的事情之後,就沒有怨恨過我麽?”

“傻姑娘,一場游戲而已,虛擬世界裏發生過的不能全部當真。”佛印言不由衷,“很多事我早就忘了,只記得我們有次做任務路過雙鯉村,村口舊橋上站著個算命先生,看著河邊垂柳嘴裏念叨一入江湖歲月催,你當時只有三十來級,穿著青灰色的布衣,一蹦一跳走在我前面,說個不停,特別高興……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想起這件事來,總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很多年,我真的已經沒有什麽遺憾了。”

雲曦和一臉郁悶地坐在地上:“牢頭把我的蛇全沒收了,出獄後恐怕就被燉成湯羹。”

無常躺在地上翹著二郎腿:“哪個不要命的敢吃你的毒蛇?”

佛印跟西辭訣別後,神色沮喪,艱難地吐出口長氣。

“餵,你沒事吧。”流川處理完傷口,把金瘡藥拋給佛印。

佛印伸手撈住,勉強笑了一下:“其實這樣徹底了結也好,否則擱心裏總放不下。”

“真看不出來我們的佛印大師居然還是個情僧。”無常調侃。

佛印抓起一把地上的幹草胡亂塞進無常嘴裏:“你少他媽尋我開心。”

仙道參加完叔伯的壽宴,司機送他回家,住宅樓電梯故障正在維修,他爬了二十幾樓一身熱汗,進屋先沖了個澡,酒也醒了大半,站在落地窗前撥通了流川的電話:“我到家了,你在幹嘛?”

“蹲大牢。”流川回了一句。

“嗯?”仙道楞了下,半天明白過來,“誰惹你生氣了?”

“與我無關,你來語音頻道,手機沒電了。”

“好,等我五分鐘,我把頭發擦幹……”仙道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忙音了,他低頭笑了笑,拿了罐飲料走進書房。

有錢能使鬼推磨,仙道上下散財後順利進入渭陵大牢。

“你們還真是……有難同當。”仙道提了盞燈,看著四人傷痕累累深陷潮濕的囹圄中,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出流川冷漠無辜的模樣。

“重刑犯不能探視,你是怎麽混進來的?”雲曦和挑了下眉。

仙道雲淡風輕,盤腿坐在過道上,把燈盞放在旁邊,幽暗中一團暖光。

佛印嘆氣:“他除了花銀兩買通官府走後門,還能有其他什麽方法?”

“差點忘記我們有外援。”無常眼睛一亮,跪在地上抓著木柵欄,“土豪大哥,快想辦法救我們出去,佛印雲曦和得關七天,我和你家逐風就慘了,整整十二天都得待在這鬼地方。”

“渭陵大牢怎麽可能困得住你們?”仙道點開語音頻道,找到流川所在的小房間。

“手機自動關機,不是我主動掛斷。”流川解釋。

“你覺得我會介意?”仙道笑了一聲,打開飲料喝了一口。

“我去洗澡,號先掛著。”流川說完摘下耳塞。

無常嘴裏咬著根幹草,哀嘆連連:“游戲系統更新過後,重刑犯會被打斷琵琶骨,經脈嚴重受損無法運功……現在我們跟廢人沒區別,怎麽可能還逃得出去?”

仙道發了道江湖令,高價雇請各路人馬來渭陵城劫獄,一條血路很快殺到牢房門口。

官府當即發布通緝令,四人身中了名為「亡命之徒」的不利狀態,多半地圖都無法再踏足,只能暫時藏身落日鎮。

“幸好逐風把隱龍荒漠霸占了,否則我們沒退路。”雲曦和幽幽長嘆,“可惜了我那幾條上品竹葉青。”

無常嘖了一聲:“話說我們還得去做九十九個善事任務洗清戾氣,不然只能永遠待在這片沙海裏了。”

佛印悶悶不樂:“駱駝丘附近的甘泉村裏可以接任務,等逐風來了一起去。”

無常勾住他的肩膀:“想開點,別難過了,游戲而已。”

“佛印怎麽了?”仙道搖著畫滿青竹的折扇,他身上多了個「為虎作倀」,每隔一盞茶損失紋銀五兩作為懲戒,持續十二個時辰。

雲曦和長話短說,把事情梗概告訴仙道:“其實,即便在游戲裏斬殺對方幾百次都於事無補,不過也只有這一種宣洩憤懣的途徑。”

那天遠山雲外的滂沱大雨還沒抵達渭陵城,南征北戰的少林武僧在暮江樓空寂低語:“我等她太久,也知道是不會回來了。”

虛擬世界中無法如願羈留住短暫的春光,桃花臨水而逝,河岸空無一人。

流川洗了個澡進書房,看見游戲角色已經身處落日鎮,有點茫然:“怎麽回事?”

“請人把你們劫了出來,目前沒有其他容身之所,到處都是追兵。”仙道低頭拿著平板瀏覽郵件,“我給夕夏姐回個信息。”

“哦。”流川按著鍵盤,長槍客原地走了幾步,所有招式套路無法使用,連奔虹赤都不能吹哨召出,他冷嘆一口氣。

佛印看見流川的角色動了,在隊伍頻道裏打字:“逐風,回來了?”

“嗯。”流川習慣性從背後抽出長槍轉著玩,系統當即提示勁力不足,手一軟直接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沈響。

無常忍俊不禁:“太慘了,七區堂堂戰神居然落魄到連兵器都拿不動。”

“你看我捧個藥鼎都雙手發顫,抖個不停。”雲曦和默默補了一句。

佛印跟著笑了起來,在沙地中陡然一陣獅吼,經脈受損,跟貓叫似的。

雲曦和又好氣又好笑:“我怎麽會認識你們?三個神經。”

“我不是。”流川冷冷接道。

雲曦和看了眼流川:“我反倒覺得你最不正常,成天不知道在想什麽……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好好地蹲在地上刨沙?”

“埋長槍,有力氣了回來拿。”流川悻悻地說。

“沒人能撿得起來你的排行榜兵器,別刨了。”雲曦和無語,又說了句神經,伸手把長槍客拽了起來,“我真是為你們操碎了心。”

“追風都還沒發話。”無常揚了下眉,“他才是那個任勞任怨幫我們收拾爛攤子的幕後金主,游戲小團體能擁有一位土豪戰友真是三生有幸。”

甘泉村是一片綠洲,一彎清泉圍繞,村口有間小茶寮,來往商客牽著駱駝路過歇腳。

各個村民身上都有善事任務可以領取,並不難,三四分鐘就能完成。

仙道回覆完夕夏的郵件,騎著毛驢穿過風沙悠悠趕來,擡眼就見流川的長槍客蹲在屋頂上:“你這是準備上房揭瓦?”

“幫樹下的那個小鬼撿風箏……”流川還沒來得及說完,游戲角色腳下陡然一滑。

仙道眼明手快,輕功一躍,把長槍客接在懷中,剛松了口氣,忽聽鵝叫震天,兩人循聲一看,佛印大師被五六只白鵝飛啄,滿村亂竄,迎頭撞倒好不容易摘完刺兒果回來交任務的無常,白鵝蹣跚跑過又收翅回頭,分食滾落一地的酸甜小果。

無常氣得要命,但目前又不是白鵝的對手,懊惱地原地跺腳:“等我經脈暢通,肯定烤了你們!”

佛印臉色發白,撐著低矮老樹呼哧喘氣:“打死我也想不到,有一天會被鵝欺負。”

雲曦和生無可戀地抱著一個哇哇啼鬧的嬰兒:“你以為我能想到,玩個游戲還要幫人哄小孩……哦哦哦,不哭不哭……”

仙道笑得很開心:“看來你選的任務算是正常的。”

流川順著樹幹又爬上屋頂,總算把風箏夠了下來。

樹下孩童破涕為笑,一陣蹦跳像模像樣拱手作揖:“謝謝逐風哥哥!”

完成了將近三十來個任務,流川看了眼時間下線休息,仙道和其餘三人打了聲招呼關了電腦。

流川裹著被子躺在床上毫無睡意,總覺得少了點什麽,摸過手機,按了串爛熟於心的號碼,響了四五聲,聽筒裏傳來仙道沙啞的聲音:“嗯?”

“……是不是吵醒你了。”流川撓撓臉翻了個身。

仙道清了清嗓子:“怎麽還不睡?”

“天越來越冷了。”流川莫名來了一句。

“我沒在你身邊,覺得不習慣?”仙道看著外面綴滿碎星的天空,“我也翻來覆去,枕邊少了你的呼吸聲,不安穩……流川,要不我搬你那去住,同意麽?”

“離你公司遠。”流川猶豫,“不能一直你遷就,也得考慮是否方便。”

“其實你我之間不必過於計較付出和回報的問題,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互相照顧。”仙道嘴角帶笑,“況且我又不是你,貪睡起不來,再說就算遲到一時半刻的也不會有人說我什麽。”他說著語氣一佻,“不過我怎麽記得,之前某人說我天天在他面前晃悠,嫌煩?”

流川臉一熱,像只窘迫的狐貍:“……我忘了。”

仙道輕笑,想捏捏他明明沒什麽表情卻很生動的臉。

流川掛了電話還是不困,盯著黑暗中某一處楞神,腦海裏填滿仙道海水般溫潤的笑容,也不知靜默了多久,忽然聽見鑰匙開鎖的聲音,起身按亮臥室的燈一看是仙道來了,疑惑地皺了下眉頭。

仙道換上睡衣褲,掀開被子躺了進去,重重打了個哈欠:“困死了。”

流川關了燈沈身睡下:“你怎麽來了。”

仙道攬住流川,貼著他的唇角吻了吻,閉著眼輕聲囈語:“提前入住,不歡迎麽。”

流川心緒百轉,神情依舊平靜,順勢陷入仙道的懷中,也曾產生過些微仿徨,是否在錯路上越走越遠,此刻抱著能令他徹底安適的未來,忽然明白,跟對的人同行,就算途中荊棘橫生也不會覺得坎坷。

往事在秋夜清亮的月光下浮了出來,流川幼時最怕突如其來的雨天,同學跟著各自的家長撐傘離開,父母卻一次都沒出現。

他們有更為重要的選擇,關乎著別人的生命或冤屈,無法放棄。

流川背著書包踏過水窪回家,天地霧蒙蒙一片好像沒有方向,那會兒他還小,只覺得孤單。

仙道的童年一樣孤單,住在山間,天黑月升,等著不會回來的雙親。

命運的齒輪沈緩轉動,兩顆孤單星球終於在浩瀚人海中不期而遇。

攏聚多年的雨霧總會隨之慢慢散去,空氣清澈潮濕,像是彩虹居住著的城市。

仙道堅持要換張大床,還學著流川理直氣壯的口吻:“臥室是我的主戰場,我說了算。”

流川懶得爭辯,由著他規劃布置他們的家。

仙道把不用的東西盡數清理出來找人搬走,又請了位設計師過來鼓搗了兩天,室內空間寬亮很多。既然是過日子,就得好好過。

流川眼睜睜看著熟悉的一切都變了樣,多少有點不適應,他打開冰箱門,在仙道買的一堆檸檬裏好不容易才挖出一罐碳酸飲料。

天色將暗,餐桌上的花束被夕陽染上濃艷的色彩。

仙道摟住流川靠坐在沙發上:“一家之主,還滿意麽?”

“無所謂,你喜歡就行。”流川後頸枕著他的手臂,架著腳顧自喝汽水。

仙道微笑著沒再說活,頭一歪落在流川的肩膀上。

越野他們聽說仙道搬去和流川同居,周末閑著無聊,拎著啤酒過來做客。

魚住帶了不少食材開始準備午飯。

仙道幫忙打下手順便偷師,流川也跟過來湊熱鬧。

“別在廚房裏秀恩愛!”魚住忍無可忍,仗著體格優勢,怒吼兩人一頓,把他們轟了出去。

仙道準確無誤地擰了流川臉頰一把:“我還想學點手藝,你瞎搗亂。”

流川回了他一拳:“是你先把辣椒塞我嘴裏的。”

仙道俯到流川耳邊輕聲說:“那你也不能嚼碎了往我嘴邊湊,魚住以為我們當著他的面接吻……朝天椒誒,你不辣?”

“你說呢。”流川咬牙忍著,一把勾住仙道的脖子把他拖到臥室,壓進床裏一頓揍。

正在跟越野如火如荼打電動游戲的彥一眨眨眼:“你有沒有聽見什麽聲音?”

“在別人家不要多管閑事。”越野死命按著游戲手柄,“哇靠,大招居然被你躲閃了!你小子可以啊,反應居然這麽靈敏!”

彥一剛開口準備說話,被敲門聲噎了回去,起身開門一看是仙道爺爺,他趕緊行禮打招呼。

爺爺心情不錯,擺擺手:“別這麽客氣,你們今天都在流川家玩?”

管家先生跟在後面,穿著考究的老式禮服,懷裏抱著一大束法國玫瑰。

“是啊,難得周末大家都沒其他事。”彥一回身給他們拿好拖鞋。

仙道衣衫不整,像受盡蹂躪似的躺著一動不動。

流川撓撓臉有些茫然:“餵,又沒下重手,別裝死。”

“流川楓,你這是造反,敢打我。”仙道突然一個翻身,猛地把他壓在身下,掐著他的窄腰一撓。

流川怕癢,當場臉色都變了,又掙不開仙道的鉗制,按住他的手腕,冽眼中倏忽閃過一絲驚慌。

爺爺正好走到門口,咳嗽了幾下:“你們在幹什麽?”

流川看見救兵來了,冷聲冷氣地說:“仙道在打人。”

爺爺箭步上前,拎著仙道的耳朵把他拽了起來:“你有朋友在不招呼就算了,還躲臥室裏欺負流川,說什麽要成家,我看你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流川整理好表情板著臉走到爺爺旁邊。

“我有解釋的權利……”仙道揉著耳朵,擡眼間恍惚好像看見一老一小兩只狐貍晃著尾巴站成同一陣線,頓時喪氣,聲音小了下去,“……算了,我可能沒有這項權利。”

爺爺拉著流川往外走:“今天回城探望一位老朋友,順便給你帶了些鶴女士做的桂花糕。”他回頭向仙道招招手,“別一臉委屈站那了,鶴女士燉了你愛喝的桂花雪梨。”

管家先生收拾好玻璃瓶中的花束,把鶴女士準備的點心拿到客廳茶幾上,流川走過來的時候,他忍不住側過臉打了個噴嚏:“抱歉,我對生鮮辣椒的氣味有些敏感。”

流川抿了下嘴,橫了仙道一眼,接過管家先生遞來的一小碗清甜糖水。

“鶴姨沒來麽?”仙道問了句。

“鶴女士要照顧她的小孫子,走不開。”管家先生說。

越野和彥一面對老爺子拘謹起來,坐在沙發上雙手撐著膝蓋規規矩矩挺直腰背,不自覺露出謙恭的職業微笑。

“你倆是在合影?”爺爺詫然地盯著他們,“輕松點,別因為我的造訪破壞興致。”

“您這說的哪裏話。”越野笑了笑,咬口桂花糕,咂咂嘴低聲念叨,“味道怎麽這麽淡?”

管家先生溫和回答:“流川他不愛吃太甜的,鶴女士少放了糖。事先不知家中有客,招待不周。”他說完拿盞青瓷小碟在越野面前,“你可以蘸些桂花蜜。”

“謝謝,您太客氣了。”越野只見過管家先生兩三次,總覺得他是從中世紀穿越過來的。

“年輕人們,打牌麽?”爺爺起了玩心。

大家不敢有什麽異議,管家先生說他不屬於年輕人的範疇,脫下西裝外套卷好袖子去廚房幫忙。

流川一直墊底,仙道看了他好幾眼:“我都不忍心贏了,流川臉上已經沒地方再貼紙條了。”

爺爺蹙眉拍拍流川的肩膀:“你怎麽回事?我仗著輩分大給你換牌還是輸。”

彥一笑彎了眼:“忽然感覺好像是我們合起夥來對付流川哥一人。”

流川扯下額頭的一張紙條,啪地貼在仙道的正腦門上:“有難同當。”

仙道無奈地向上吹了口氣:“流川楓,你是打算把我封印起來?”

“我建議你們一副牌算了。”越野點了根煙,“剛好你能把臉借給流川用。”

“這麽蔑視我家流川?”仙道棄了手中牌,擠到流川身邊,掃了眼他的牌,眉梢頓時一顫,全是散張……爛得無法直視。

仙道深深地嘆了口氣:“早知道扔掉你這副了。”

魚住龐然站在廚房門口,喊了句開飯,再一看仙道流川的樣子,瞪了下眼睛笑出聲來:“你倆怎麽搞的,都快成貼紙板了,難道從頭輸到尾?”

仙道很是惆悵:“實在是救不回來,還把自己搭了進去。”說著攬住流川肩膀,“沒事,等我們下次運氣沒那麽差的時候,再找他們報仇。”

“好!”流川磨了磨牙,側過身幫仙道撕臉上的貼紙。

仙道眉目含笑看著正在郁悶中的狐貍先生,擡頭摸摸他的頭發。

流川在仙道的安撫下淩厲的神色逐漸緩和下來,過長的睫毛添了些溫柔。

“哇靠,猝不及防就開始虐狗,拜托,你們才是人生贏家!”

“都說情場得意,賭場失意,看來不無道理。仙道哥你和流川哥能不能收斂點?”

“我不過是一個孤獨老人罷了,沒什麽可說的。”爺爺默默摘下老花鏡。

仙道一臉無奈:“……你們差不多點,我們又沒幹嘛。”

流川鎮定地撥了下前額的碎發,把該死的紙條揉成團,拋進垃圾桶,起身吃飯。

下午天氣很好,天穹藍得近乎透明,清風些微,桂花清爽的香氣在城市的各個角落像水霧般漫漫散開。

仙道爺爺的老友在附院剛動完手術,胃部腫瘤,好在發現及時。

流川開車送他們過去,仙道靠在副駕駛座上昏昏欲睡。

到了病房才知道老人家的主刀醫生正好是流川的父親。

擇日不如撞日,雙方家長半正式見了個面,在開滿月季的休息園區裏小坐片刻。

仙道爺爺直說流川好,流川父親直說仙道好,聊天內容莫名其妙變成了發自肺腑的互相吹捧。管家先生只笑不語,一只灰背秋雀毫無防備地停在了他的肩上。

深秋倦懶的陽光浮淌在湖面,錦鯉擺著尾,悠閑穿梭於倒影水中的花枝草木間。

流川著實聽不下去,爺爺說了太多他自認為根本沒有的優點,默默看了仙道一眼。

仙道心領神會地站起身,邀請他四處走走。

附院回廊外的老樹上掛滿常青藤,深淺不一的綠色年年歲歲糾葛在一起。

“你小時候就在這裏玩?”仙道在旁邊坐了下來,“真安靜。”

“夏天很吵。”流川挨著他,靠在廊柱上,“到處都是知了,叫個不停。”

正說著,眼前一位路過的女醫生停下了腳步,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看著流川抿了下嘴疑問:“你……是流川老師的兒子吧,還記得我嗎?”她伸手攏了下頭發,眼角是明朗的笑紋。

流川蹙眉想了很久,口氣也不大確定:“……桃谷姐?”

“看來我還沒老到你認不出來的程度。”桃谷醫生一臉笑容,“那會兒我剛來附院實習,你還很小,總是乖乖坐著等流川老師下班,一晃十幾年啦。”

“你經常領我去食堂吃午飯。”流川站了起來,“過得好嗎?”

“還不錯,當初實習結束被分派到其他地方,前兩天調回附院,還是比較喜歡這裏,總覺得一草一木都有種說不出來的歸屬感……哎呀,我記憶中不愛說話的小流川,都長這麽高了。”桃谷醫生伸手比了比,帶著笑意的目光落在仙道身上,“這位是你朋友?”

“嗯,也是戀人。”流川並不避諱。

桃谷醫生吃驚地挑了下眉,呃了幾聲,才恢覆微笑:“抱歉,我失態了……有點突然。”

仙道大大方方站起來攬住流川的肩膀,口氣愉悅:“你好。”

“如果我再年輕十歲,肯定被你們迷暈了,兩個人都像打了追光燈似的閃閃發亮。”桃谷醫生拍了拍流川的肩膀,口氣溫和,“有自己的生活很好,這位先生應該不會讓你一個人坐在夜色裏等。今天病人比較多,我先去上班,改天有空了請你們吃飯。”

流川看著桃谷醫生離去的背影,也忍不住冷然感嘆時間過得真快。

“餵,你這麽盯著別人看我會不高興。”仙道湊到流川耳邊,低聲說了一句。

“白癡,嚇我一跳。”流川回過神,“桃谷姐對我很好。”

“媽給我看過你小時候的照片,一只乖巧的小狐貍,換作是我,也想捏捏你的包子臉,對你好。”

“胖子沒資格說別人包子臉。”

“我小時候是茁壯,肉多了點而已。”仙道真後悔那天沒有阻止爺爺帶相冊出門,“我們能不能忘掉過去,活在當下?”

“是你先說的。”流川不甘示弱。

“又開始較勁。”仙道捏捏他的下巴,“上次頂嘴忘記我怎麽吻你了?要不要幫你回憶一下。”

流川看著仙道的眼睛,理智地選擇沈默,暗自嘆了口冷氣,心想這輩子真的完了,徹底栽在他身上了。

兩人朝夕相處生活後,難免意見不合,多半是些瑣事,吵架倒是吵不起來。

流川不說話,仙道保持冷靜,各自找處私人領域躲一會兒,扭頭又鬧在一起。

日子越過越簡單,平淡安穩其實沒什麽不好,每一個清晨傍晚,黎明黃昏,都能長伴彼此。

轉眼入冬,今年特別冷,雪也下得早,一覺醒來窗外白茫茫一片。

流川從前自己一個人住還好,現在淪陷在仙道溫熱的懷抱,早上起床簡直像要了他的命。

仙道被流川一股蠻力壓在被窩裏根本沒法出門晨跑,只能陪他一直睡到上班晚點的邊緣。

關於這個問題,仙道跟流川正經談了談,年輕人應該朝氣蓬勃,不是每天賴床。

流川捧著熱咖啡盤腿坐在沙發上看球賽,嚴肅地點點頭並簡明扼要地深刻檢討了自己的錯誤,但堅決不改,第二天依舊按著仙道睡懶覺。

仙道無語地摟住他的腰,人家動物世界裏的狐貍冰天雪都要捕獵覓食,怎麽他們家這只看起來有冬眠的趨勢?

流川閉著眼擡手輕扯仙道的臉,沈啞的困聲略帶警告:“勸你最好中止胡亂揣測。”

“所以我現在連心理活動都瞞不住你了?”

“這麽說我猜中了。”

“……自從你跟爺爺混熟之後,越來越精明。”仙道嘆氣,“我家以前那個流川去哪了?”

“上了你太多次當,已經被坑死,不必太想念。”

仙道瞪了瞪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沒過幾天,游戲中的江湖召開一年一度的全服務器武林大會。

每個區排行榜前十二位玩家,自行組成三隊,從官方網站領取傳送符前往數據相通的忘溪谷地,其餘玩家無法進入,只能通過直播視頻觀戰,有點閑錢的還可以去渭陵城的賭坊下註,運氣好壓得準能發筆橫財。

流川不是很想參與,但作為七區榜首,加上佛印無常兩人軟磨硬泡,只能答應下來,雲曦和無所謂反正結識後一直跟著他們。

仙道不能看視頻,會拖網速,花錢走了後門,作為隨軍家屬同行。

雲曦和知道後直嘆氣:“神經,你跟逐風不是住在一起麽,你坐旁邊看他電腦就行了,幹嘛還花冤枉錢?”

“逐風說我講話會分散他註意力,已經把我鎖在了書房外面。”仙道發了個憂傷的表情。

“事實。”流川餵飽奔虹赤。

“書房真的沒有備用鑰匙?”仙道不死心。

“都在我口袋裏。”

“你就讓我進去一下,會怎麽樣?”

佛印咳嗽幾聲,雙手合十:“追風施主,請問你要進去哪裏?”

“……出家人開什麽黃腔?”雲曦和扶額,“幸好你們戒律院首座不會出現。”

流川反應過來,當即伸手抽出泛著寒光的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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