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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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近段時間工作很忙，他懶得發信息，留了手機號碼給仙道，晚上基本十一二點才回家，迷迷糊糊聊幾句就睡過去。不過，兩人卻並沒有因此生疏，反倒更自在了些。
仙道回隱俠島閉關修煉之前，在渭陵城的暮江樓中擺了桌齋菜宴請佛印。
“無端端請我吃飯，想打探逐風的事？”佛印應邀而來，“他在游戲裏除了打人就是比武，沒什麽其他花樣，話都不常說。”
“不，是我得跟你道歉。”仙道斟了杯茶，“之前追殺你的九道江湖令，是我發布的。”
佛印聽完痛心疾首一拍桌子：“四千五百兩賞銀你就這麽白白送給了別人？我他媽……你只要給我五百兩，我可以當場自刎，費什麽勁？”
“當時我誤會了你對逐風說的話。”仙道把茶杯推到佛印面前。
佛印端起茶杯仰頭飲盡：“我壓根沒放心上，不過躺了二十分鐘，就是可惜了那筆賞銀！”說著連連嘆惋了幾聲，話頭一轉，“你這麽在乎逐風，玩真的？”
“對一個人產生的感情難道還分真假？”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我們如今身處的環境其實並不存在。沒有渭陵城，沒有暮江樓，喝下的這杯茶也不會真正灌入肺腑。”佛印拍了拍光頭，“也就是說，你，我，逐風，還有外面長街上來來回回的玩家，都是假的，你明不明白我在說什麽？”
“明白。”仙道眺望遠處藏在霧霭中的青山。
佛印沈默了很久才開口：“我沒玩少林號之前，是雙刀門弟子，有過一個江湖俠侶，起初我們的感情特別好，比你跟逐風黏糊多了。每天上線一起做任務看風景，在語音頻道裏相談甚歡，那句話他媽怎麽說來著……我深愛著你你卻是我觸不到的戀人，就是這麽一回事。我們還沒來得及考慮現實，不知為了什麽事吵了一架，她很難過，說不想在一段無果的感情裏浪費時間了……那晚是她最後一次在線，列表中的名字暗下去就再沒亮起來。”
人為構建出來的虛擬江湖，其間種種，都好似一場海市蜃樓，明明近在眼前，實際遠在天邊。
“她切斷了我們所有的聯絡方式，無跡可尋。我等她太久，也知道是不會回來了。”
方才還艷陽高照的渭陵城，忽然之間陰雲密布，暮江樓外山雨欲來。
佛印驀地擱下茶杯，拎起長棍：“不好，有賊人上少林偷書，我先回嵩山了，下次再聊。”說完他手撐欄桿，借力躍出高樓，一聲獅子吼，長嘯而去。
仙道看著藍衣劍客隔雨煮茶，酒樓外的客舍民宅、花枝樹影都籠在白茫茫的水簾中。
陡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神閑氣定，仙道拿過手機，接了起來。
“爺爺，怎麽了？”
“在家？”
“是啊，下班後就回來了。”
“鶴女士有話對你說。”仙道爺爺把手機給了旁邊的鶴女士。
“少爺，七夕當天下班後你要不要帶那位朋友回來吃晚飯？”
“應該……沒這麽快吧。”
“這樣啊，我還特地新學了幾樣甜品，那只能等下次了。”鶴女士有點失落，把手機還給了仙道爺爺。
“你朋友是不是不願意來我們家做客？怎麽一天推一天的。”
“是我沒跟他提過這件事。”面都沒見過，怎麽帶回家？仙道走出書房，去冰箱裏拿了罐檸檬蘇打。
“又不是正式見家長，還需要斟酌？”
“老實說，我們目前的關系確實沒到這一步。”
“你不會還沒追到手吧，爺爺幫你支點招？”
“不勞您費心了。”仙道靠坐進沙發，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一片燈火迷離。
“抓緊！感情的事不能想得太透徹，越周全越沒結果，時機才最重要。”
“知道啦，爺爺，我有電話進來，一會再打給你？”
“不用了，你肯回家吃頓飯比打一百通電話都好，早點睡。”爺爺說完就掛了。
“餵，流川，下班了？”仙道躺倒在沙發上，抓了抓頭發，“剛才是跟我爺爺通話中。”
“回家路上，有點困。”流川停車等交通信號燈。
“你註意安全。”仙道皺了下眉頭。
“綠燈了，到家聯系。”
“好，等你。”
仙道離開客廳走進書房，藍衣劍客依舊獨自坐在暮江樓裏，渭陵城大雨初歇，天光昏晦已將入夜。
給佛印設的齋菜宴時間到了，素菜清茶，饅頭棗糕一一消失，店小二捧來盞蓮燈放在桌上：“客官要吃點什麽？”
蓮光燭火在風中明明滅滅，搖曳了幾下，渭陵城的天就黑透了。
除了三大主城有明顯的時間更替，其他地圖基本都處在相同的氣候季節中。
仙道搖著扇子走出暮江樓，乘馬車抵達丹楓古徑，秋陽高照，滿目紅葉。
路的盡頭是丹楓渡口，他點船夫前往歸雁川上草木青翠的隱俠島。
仙道回到島主面前，可以學習的比武技能有三套劍法，按照系統設定的任務流程一步步完成後方能領悟。
任務不太難，就是很覆雜，一環扣一環，仙道騎著小毛驢在島上跑過來跑過去，剛給天璇師叔摘了野果，又讓他去歸雁川上釣一條十二斤重的青魚回來。
仙道劃一葉扁舟，江面垂釣，拎上來的全是什麽草魚鯽魚鰱魚，好不容易看見條青魚只有四斤重。
特殊物品獲得的幾率比較小，換句話說，就是看運氣。
仙道在歸雁川上飄蕩了半個多小時任務還沒完成，深深地嘆了口氣，果斷退出游戲。
流川剛撥通仙道的電話，窗外開始下雨了，打在玻璃窗上劈啪作響。
“我聽見你那邊的雷聲了，我這也是一樣的天氣。”
“夏天都差不多。”流川接連打了三個哈欠，縮進被子裏，“趕在周六前忙完了。”
“困的話就先休息。”仙道柔聲說。
流川眼皮發沈，話音有點含糊：“……我打算在家躺兩天。”
“那不行，得吃飯，太瘦抱起來不舒服。”仙道調侃一句。
“你管得真多。”喜歡胖的？流川閉著眼捏了捏自己的小腹，抓不起肉。
仙道翻了個身，整個世界都陷在嘈雜的雨水裏：“流川，我的追風號回隱俠島閉關了，以後不打算再帶副本。”
“好，跟我。”流川儼然一副黑幫老大收小弟的口吻。
仙道笑了一聲：“不過我學習劍訣的任務卡住了，門派師叔非讓我在歸雁川釣一條十二斤的青魚。”
“完成不了？”
“游戲裏能遇見你，或許已經花光了我所有的運氣。”
“釣不到魚怪我。”流川鼻音哼了一聲。
“好了，快十二點了，還不睡？”
流川拉高被子蓋住腦袋，悶聲悶氣地說了句晚安。
仙道一大早就開車出了城區，沿盤山公路行駛到了爺爺家，請來的園丁正在晨曦中聚精會神地修剪薔薇花枝。
“少爺，回來怎麽沒提前說一聲？”管家先生在仙道家已經待了很多年，鬢角被光陰染上了斑白，風骨依舊硬朗。
“早上好，古城先生。”仙道笑容明朗，“爺爺起來了沒？”
“我剛陪老爺散步回來，昨晚下了雨，空氣很好。”
仙道爺爺戴著副老花鏡正坐在客廳裏看早間財經新聞，最近股市有點動蕩。
“老爺，少爺回來了。”管家先生謙聲說。
爺爺眉頭一松，笑著站了起來，一聽仙道說要住兩天更開心了：“你都小半年沒在家裏留宿了。”
“怎麽看起來沒什麽精神？”仙道扶他坐回沙發上，“身體不舒服麽。”
“前兩天半夜睡不著，起來看月亮，被山風吹感冒了，年紀大了，就是不中用。”
“怎麽沒告訴我？”
“感冒而已，何必小題大做讓你擔心。”爺爺捧茶喝了一口。
流川睡得天昏地暗，正中午被手機鈴聲吵醒，閉眼皺眉在枕頭下摸索了好久才找到手機接了起來，他有氣無力地餵了一聲。
“快十二點了，起來吃東西。”仙道坐在花園的長椅上，樹影隨風晃動。
“你誰啊。”
睡糊塗了麽。仙道啞然失笑：“你說我是誰。”
“仙道？”
“你真的準備不吃不喝度過周末？”
“困……晚點再說。”結束通話後流川又立刻睡了過去。
仙道無奈地嘆了口氣，擡眼只見鶴女士捧著水果朝這邊走來。
鶴女士在長椅另一頭坐下：“少爺你不去午休？”
“早兩年就把這個習慣改了，當時剛接手公司的事，太忙，現在有時間反而睡不著了。”仙道拿過一片檸檬塞進嘴裏，身子往下一沈，仰靠在椅背上，望著好似被水洗過般澄澈明朗的無邊長空。
“少爺的那位朋友，是個什麽樣的人？”
仙道想了一下：“他啊……不太愛說話，有時候可能比較難溝通，但很特別。”
“真正喜歡上的人都很特別，好像會發光，一眼可以看見。”鶴女士溫柔地說，“話少的人大多喜歡把事情藏在心底，就算感情的脈絡已是盤根錯節，表面仍然不動聲色。他們看似孤僻，其實很難得，好好珍惜。”說著站起來稍稍欠了欠身，“我先回屋小睡片刻。但願不久的將來，少爺你身邊可以多一個人。”
山中歲月沈緩無聊，仙道吃完水果翻看了幾部老電影打發時光，不知不覺已經夕陽西下。
鶴女士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飯，仙道爺爺吃完後準時去看連續劇，管家先生坐在旁邊沙發上看書。
仙道閑著無聊去樹林間寬闊的公路上散步，順便幫助消化。
天空一面夜色襲來一面雲霞瀲灩，濃重的色彩宛如油畫般鋪陳交錯，歸巢的鳥群呼啦掠過，引出一波夏蟬斷斷續續的長鳴。
仙道邊走邊撥打流川的號碼，一接通就笑說：“起沒起來？”
一個嚴肅清寂的女聲回答了他的問題：“流川去超市了。”
仙道停住腳步楞了一下：“請問你是流川的母親？”
“嗯。”
仙道有點緊張起來：“伯母晚上好，我是流川的……朋友。”
“晚上好。”流川母親說，“我在準備晚飯，要先掛斷電話了。等流川到家後讓他回給你。”
“沒事，伯母再見。”仙道說完聽見一陣忙音，暗中松了口氣。
流川母親說話的口氣比流川更冷，冒著森森寒氣，有種無形的壓迫感。
仙道往前又走了一段才回頭，出了身汗，路燈盞盞亮起，山間飛蛾撲光而來，旋繞飛撞，在地面投下團團亂影。
快到大門口的時候，流川打了電話過來：“怎麽了？”
“下午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擔心你餓昏在床上了。”
“差點，幸好我媽來了。”流川喝了口蔬菜清湯，覺得還有點頭暈。
“以後不能再這樣了。”仙道推開鐵門，無盡的薔薇睡在月光下，那些都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他的心裏莫名淌過一絲惆悵，“伯母回去了？”
“嗯，她有幾份報告要寫。”流川拿過母親烤的秋刀魚，“你明天回家？”
“不是，待到周一早上直接去上班。”仙道的目光移開花枝，眼中又出現了笑意，“怎麽，想我了？”
“我媽問了些你的事。”
“嗯？”仙道踩著石徑朝前走，“你跟她怎麽說的？”
“網戀。”流川言簡意賅。
仙道咳了出來：“你這麽直接跟伯母說，你和一個男人在網戀？”
“事實為什麽要隱瞞。”流川放下筷子，“所以我們不算？”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仙道喘了口氣，“那伯母怎麽說？”
“我把她的信息轉發給你。”流川拿開電話。
沒過多久，仙道收到一堆網絡相關的……案例分析，樁樁件件，慘不忍睹。
“真沒想到伯母關註的重點是人心險惡的問題。”仙道看完信息繼續通話，“換言之，撇開這個不安定因素，她不反對我們繼續發展？”
“我怎麽知道。”流川繼續吃晚飯。
“少爺，你為什麽在外面徘徊不進屋？”管家先生打開門。
“稍等。”仙道低聲對流川說了一句，“古城先生，我先講完電話。”
爺爺像八卦記者似的湊了過來：“在跟你那位朋友聊天？”看見仙道點頭，扯過管家就走，“別打擾年輕人談戀愛。”
“流川，還在麽，剛才是我爺爺他們。”
“嗯。”
“昨晚佛印跟我聊了些關於他的俠侶舊事。”仙道忽然說，“其實游戲都會結束。”
“……”流川坐在餐椅上，有點失落，“你要走了？”
“你在這裏，我能走哪去？”仙道輕笑，回身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郊外的夜空比城市幹凈，“爺爺總說讓我帶你回來吃飯，不過他現在還不知道你的一切，包括性別。”
“你想表達什麽？”
“佛印說的很對，我們目前經歷的事大半都是假的。”仙道說，“一旦因為無法抗拒的原因離開之後，就不再有交集……這一天總會來的。”
“但感情是真的。”流川幾乎脫口而出，這世間有太多短暫的交匯，是星辰消亡前移不開眼的光亮。
“沒錯，我對你的感情是真。”仙道望著清月，流光落在他英氣的面目上，遠處花影橫斜，夏蟲喁喁，“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所見的每一處風景，潛意識裏都希望你也能看到。”
“仙道。”流川抿了下嘴，“現實比游戲難。”
“在接受這點之前，首先我們得確認有沒有現實。”仙道輕咳一聲，“流川，七夕過後的周末，我們約時間見個面，怎麽樣？”
“為了方便相認，要在口袋裏插朵花嗎？”流川一本正經開玩笑。
“你這笨蛋，我知道你長什麽樣子。”仙道心情愉悅，“這麽說，你同意了？”
“人多的地方可以。”
“……你果然還是被伯母的信息洗腦了。”
“我去刷碗。”
仙道收起手機，一進門就看見爺爺鬼鬼祟祟地在附近游走：“偷聽到什麽了？”
爺爺不悅地撇了下嘴：“我發現我聽力退化了，可能再不過多久要戴助聽器了。”
“我都說了電視別開得太大聲，會影響聽覺。”鶴女士捧了些甜點過來，“少爺要嘗嘗麽？”
“不是才吃了晚飯？”
“多吃點才能長高。”鶴女士笑著說。
“鶴姨你這句話都說了快二十幾年，我現在怎麽可能還會再長高？”
爺爺看了仙道幾眼：“你在開心什麽？”
“嗯？”仙道難掩笑意，“如果下周順利的話，我很快就會帶人回家吃飯，不過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可能驚大於喜。”
“你朋友喜歡什麽，我要開始準備禮物。”爺爺眉開眼笑。
“愛吃什麽也列張詳細的清單給我，我趁著有時間多琢磨琢磨，第一次來吃飯菜式很重要。”
管家先生過來湊了個熱鬧：“我會挑剪出新鮮的花束，等她到來。”
仙道總覺得眼前三人比自己更激動，匆匆應付了幾句跑上樓梯，走廊墻壁上掛著父母年輕時的油畫，他們眉目溫柔，被有限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歲月的長河之中。
在爺爺家度過了一個散漫周末，仙道面對車水馬龍的繁城恍如隔世。
夕夏端著咖啡走進辦公室，仙道正看著窗外的浮雲發楞，黑金簽字筆在他長指間轉動，她敲了敲門，輕輕咳了一聲。
仙道回神繼續處理需要他簽字的工作文件。
“少爺，下午三點的會議你不要遲到。”夕夏著重強調了後四個字。
“我已經很久沒遲到了。”仙道笑著說。
“想當初你剛來公司，總是睡過頭不準點上班，老爺子吹胡子瞪眼，一晃四年了。”夕夏站在旁邊點香薰。
“怎麽突然感慨起來了。心情不好？”
夕夏搖頭：“相反，心情很好。醫院檢查報告出來了，我家明年要添一位小成員，覺得像做夢一樣。”
仙道直起身，看起來也很高興：“能先預定一個幹爹的位置麽？”
“那賺翻了，攀上豪門親戚。”
“一會我讓人事部給你安排個助理過來，想請假隨時告訴我。”仙道轉了下筆，“你今天點了什麽香薰？”
“一升露水一葉楓，你不是說之前的味道太重，聞多了頭疼。”
“楓葉的楓？”
“是啊，怎麽，不喜歡？”
“喜歡，以後都用這種，別換其他的了。”仙道莫名愉悅。
“對了，剛才原田家的千金來過，想跟你約個時間吃飯。”
“原田……”仙道想了一下，“三月份爺爺安排的相親對象？”
“老爺子很喜歡她，認為原田小姐確實各方面都不錯，與你很相配。”
“感情不是為了相配而產生，否則條件好的人那麽多，選誰都可以。”仙道說，“之前我已經和原田小姐說得很清楚了，現在我也不可能再跟其他人約會。”
“我會把你的意思再傳達給她。”夕夏看著仙道，“真打算收心了？”
仙道揉揉脖子：“是準備交出去，看對方肯不肯收。”
“陷入愛情的人越看越盲目。”夕夏嘖了一聲，“我出去整理文件了。”
流川在游戲裏的運氣異於常人，上號才五分鐘就把那條十二斤的青魚釣了上來。
仙道在語音頻道裏連聲嘆氣：“這游戲對我充滿了敵意。”
“我去打英雄擂。”流川換了長槍客，“賺點銀兩。”
“贏一場給多少？”仙道問了一句。
“五十兩。”
仙道把青魚交給天璇師叔，心想這跟人打得要死還不夠買捆馬草的。
每周一主城風煙的英雄擂都聚集各路滿級人馬，十分鐘一場，持續時間兩小時，贏一場進一場，輸了立即淘汰，勝者銀兩獎勵由官方提供，比武對手隨機匹配，強弱不論。
流川第二場碰到了佛印。
“逐風，我們相識這麽久，別斷我財路。”佛印發出私聊，並附帶一個流淚的表情。
“了解。”流川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長槍收進了包裹，赤手空拳對戰少林達摩棍，提前結束。
“好兄弟，一會請你喝酒……算了，還是飲茶，我他媽在戒律院跪怕了。“
“走了。”流川不喜歡觀戰，跳下擂臺邀請仙道進組，策馬趕往隱俠島。
仙道正在島上蔥蘢茶山完成采茶任務：“這麽快就打完了？”
“嗯，輸了。”流川在渡口搭船，老船夫一撐竹篙，迎風破浪。
“七區你還有打不過的人？”
“佛印，他想賺銀兩，輸了會哭，很煩。”
“等我學完三路劍法，琢磨琢磨陪你玩。”
流川跳下船，點開地圖看了眼仙道的位置，輕功掠起，揚起滿地塵沙，直奔而去。
“這麽好，陪我做任務？”
“反正無聊。”流川去冰箱拿了罐飲料，回來戴好耳機靠坐在椅子上，“餵，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啊？”仙道楞了下，“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見面禮。”
“我好像不缺什麽，讓我想想……送條領帶怎麽樣？”
“可以，什麽顏色。”
“你認為好看的，我都會喜歡。”仙道笑著說，“那你呢，想要什麽。”
“跑車。”
“具體看中哪一輛了？車型款式告訴我。”
“白癡，聽不出是玩笑？”
“男人喜歡車很正常，我說過，你要什麽都給你。”
領帶換一部跑車？階級敵人的價值觀真是……難以置信，這白癡不怕碰上網絡詐騙犯麽，到時劫財劫色……哦，色就算了，流川默默地喝了口飲料：“領帶的等價物，你看著買，其他不要。”
仙道放下手機，他剛想打電話給車行的朋友：“能給我一個大方向麽。”
流川想了想：“我廚房的刀被我媽弄壞了。”
“流川楓，你的意思是，我們初次見面，我……買把刀送給你？不合適吧。”
“禮物的實用性比較重要。”
“……”仙道重重地唉了一聲，“這個話題我們暫時跳過，跟我說說你喜歡吃什麽。”
“飯。”流川很幹脆地答了一個字。
“我說你存心找茬？”仙道挑了下眉梢。
“你自己問我喜歡吃什麽。”
“好，那我換個問法，你特別討厭的食物是哪些？”
“沒熟的肉，甜食，其他無所謂。”
“很好，差不多就等同於不挑食，鶴女士肯定喜歡你。”
“鶴女士？”
“爺爺的禦用廚師，有機會帶你去嘗嘗她的手藝。”
聰明不絕頂至今沒找到任務對象，在幫派頻道裏哀嚎，吵著明天要在游戲裏報覆社會，截殺秀恩愛的俠侶。
“就你這操作水平，被人秀著恩愛反截殺，到時候更慘。”越野無情地揭穿了他。
“你叫滅絕還真是貼切！”聰明不絕頂忿忿地說，“詛咒你也找不到任務對象！”
“現實裏有約，幹嘛在游戲浪費時間？”越野會心一擊。
“貧僧與你這惡毒的峨眉男師太不共戴天！”聰明不絕頂怒喝一聲，跑回少林練鐵頭功去了。
越野給仙道發了條私聊： “大少爺，你準備把副本團丟給我了？天天跟逐風躲在小房間。”
“我已經請了幾位知名團長來我們幫，等他們處理完手上的事就到位。”
“幸好幫裏大半都站了什麽什麽追逐黨，不然全跑了。”
“流川不跑就行了。”
“其實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明天下午給我批半天假行麽？約會。”
“你又交了新的女朋友？”
“什麽叫又！”
“請假可以，早上你處理好手頭上的事，交給夕夏姐，她覺得沒問題了你才能走。”
“……這麽說我需要討好夕夏姐？”
“買個奶嘴什麽的送給她，就能收買。”
“奶嘴？夕夏姐要奶嘴幹嘛……啊，她當媽媽了？”
“嗯，我是未來幹爹。”
“哇靠，你這預定速度也太快了吧，喜歡小孩趕緊結婚生一個唄。”
“你認為我和流川將來能生出小孩？”
“毛病啊！你還打算跟他現實？”越野瞪大了眼睛。
“越野老弟，明天你大概不想放假了。”
“你以為我次次都會屈服嗎！是的，我會！祝你們白頭偕老，情比金堅。”
轉眼七月初七，分離的兩顆星辰越過浩瀚銀河在鵲橋上團聚的夜晚。
仙道提前下班開車回家，街上人潮熙攘，四處都是打折促銷的活動。
面對斑馬線上歡笑路過的愛侶，原來有了喜歡的人才會在熱鬧中覺得寂寞。
仙道推了下墨鏡，跟著車流緩慢前進，天邊一角迅速燃起了濃烈的火燒雲。
七夕的俠侶任務晚上七點可接，從月老祠前一位叫鵲仙的NPC開始，流程漫長，游戲中每張地圖幾乎都要踏足。
各大區在線率都比平時高，天南地北的玩家們聚集在這同一片虛擬江湖。
不是所有人現實裏都能求仁得仁，起初的遇見，最後的分別，像是註定要停下來的雨水
太多不可抗拒的外力因素，沈淪於燈紅酒綠中躁動不安的心，皆是致命矛盾的導火索。一部分失意者將高枝上無法攀下的感情寄托在網絡數據中，拋下紛擾，共飲一盞不存在的茶。
仙道組流川去渭陵城外接任務，前面都很順利，到青霧峰的時候出問題了。
任務指示二人要在參天木救治受傷的比翼鳥，仙道剛輕功竄上樹，一扭頭流川不見了，打開地圖發現他身處青霧峽。
仙道追過去一看，只見流川背負長槍正蹲在地上埋頭挖馬草，奔虹赤一旁又蹦又跳，像是匹瘋馬。
“流川，我們得先把任務完成了。”
“你自己救不了？”流川的鏟子沒停。
“今天的所有任務都要兩個人一起完成，你不在，比翼鳥少一只。”
“哦，真麻煩。”流川不情不願地收起了小鏟子。
青霧峽間多猛獸出沒，忽聽一聲響徹山林的咆哮，從遠處奔來只體型碩大的吊睛白額虎。
“青霧峰游走boss，流川我們先撤，打它浪費時間……”仙道話還沒說完，流川已經策馬突上，與虎王纏鬥起來。
仙道無奈地抽出斷天長劍，加入戰局。
打了二十幾分鐘，虎王長嘯倒地，爆了兩件……虎皮裙。
流川撿起來嫌棄地看了一眼，果斷扔進了仙道的包裹裏。
仙道搖搖頭召出小毛驢，把流川拉了上來，摟著他下山。
哪知青霧峽地勢陡峻，小毛驢不堪重負，往前撲通栽倒一路滾到地勢平緩處才停下來。
兩個號摔得裝備破損，狼狽地坐在地上眨眼睛。
仙道氣得都笑出聲來了：“這下修裝備的銀兩能買十捆馬草了。”他說完私聊了之前雇傭的神工坊玩家。
神工坊玩家也正在做七夕任務，向師門NPC求助，老工匠乘著木頭做的雄鷹禦風飛來。
“哈哈，我和我俠侶在青霧峰圍觀裝備全碎的幫主和戰神。”楚客在幫派頻道發了條信息。
“他們是從參天木上摔下來了？”
“不是，抱著毛驢從青霧峽一起滾到底，我都快笑死了，毛驢痛得嗷嗷叫。”
“那畫面太美我不敢想。”
“餵，你們別當面幸災樂禍。”仙道看了眼躺在旁邊一動不動的小毛驢。
“……”流川在語音頻道嘆了口氣，損失慘重。
“還嘆氣？”仙道又是一陣笑，聲音低沈寵溺，“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
“你的毛驢死了。”流川轉移話題，掄起槍桿輕輕戳了它一下。
“裝的，把我們摔成這樣怕挨揍，老套路了。”仙道說著從包裹裏摸出個胡蘿蔔，放在地上。
小毛驢原地滿血覆活，吃完後又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待會坐我的奔虹赤。”流川付了銀兩給老工匠，算算剛好十捆馬草的價錢。
“我們能好好把任務完成然後聊天睡覺麽？”仙道還劍入鞘，拉著流川往參天木走。
“知道了。”流川的門派輕功不擅長爬樹，好半天才攀上去，晃晃悠悠還沒站定往後一仰，手忙腳亂地拽著樹枝才沒掉下去。
這一幕又落入了楚客的眼中，在幫派頻道連連嘆息：“逐風，你冷酷英武的高大形象在我心目中已經徹底崩塌了。”
“楚客，你今天想挑釁逐風？”蜀山劍仙冒出來一句。
“不敢不敢。”楚客連連否認，“突然有點失憶，不記得剛才看見過什麽了。”
流川尷尬地咳了聲，對仙道說：“聽好，這是門派弱點。”
“我又沒說什麽。”仙道忍著笑，伸手把流川的號半扶半抱地拖到身邊。
一青一赤兩只比翼鳥在二人的救治下漸漸覆原，相合而飛，情深意重，沒過多久消失在雲海茫茫的青霧峰。
任務的最後一步是在千荷嶺栽種情花，盛開後采摘下來回到任務起始點的鵲仙處換取獎勵玉佩。
千荷嶺與丹楓古徑等地並稱為游戲中十大勝景之一。
清澤水池旁，荷葉花影下，隨處可見耐心等待情花綻放的江湖俠侶。
每一對在上一個任務環節拿到的一包種子都沒有名字，埋入泥土後，隔五分鐘輪流澆水一次，靜待一個小時，期間照顧不周說枯萎就枯萎，又得重新開始。
仙道怎麽都沒料想這閉著眼睛澆澆花的任務都會出現閃失——
從毗鄰千荷嶺的洞庭湖君山上來了個叫「解千愁」的丐幫弟子，手裏提著翠玉打狗棒，大抵受了什麽刺激，見人就是一頓棒打狗頭。
流川不愛管閑事，亂跑仙道又要說，一直老老實實蹲在地上等著澆花。
解千愁路過時一記犬牙交錯打在了仙道的游戲角色上。
流川瞬間反應過來，一吹口哨召出了奔虹赤，長槍挑開解千愁隨即連上的棒迥掠地。
“這不是七區第一長槍客，你怎麽也做俠侶任務？”解千愁似笑非笑地說。
“別惹我們。”流川坐在馬上，槍指丐幫。
解千愁收起打狗棒，化拳為掌，潛龍勿用，直把奔虹赤打得揚蹄痛嘶，濺起一地的水花。
流川眉一皺，進入戰鬥狀態，起勢一挑，驚鴻游龍。
兩人越打越遠，沒入荷花叢上，槍風掌嘯，鏗鏘作響。
“真是煩。”流川一套槍法連上，把解千愁打回了覆活點，縱馬歸來，躍下奔虹赤。
仙道抿了下嘴：“要不我們找個偏僻點的角落先把任務完成了？”
“好。”流川看了眼枯萎的花芽，有點不爽。
解千愁本就閑著無聊沒事找事，被流川斬殺了一次滿地圖找，千荷嶺不大，情花種植又限定了區域。他的操作技術中上，三十六路打狗棒和降龍掌切換自如，流川在五分鐘內沒法將他斬殺，情花芽再度枯萎。
七夕佳節，江湖追殺令不能發布，仙道很是不悅，他剛習得隱俠島三套比武技，劍招連得不夠熟練，勉強一戰。
流川槍法迅猛，仙道劍法飄忽，一攻一守，解千愁被打得節節敗退，一招撥狗朝天絆倒奔虹赤，趁機潛入了荷花塘中。
“我們繼續做任務。”仙道收起長劍，拍拍流川的肩膀。
“嗯。”流川對洞庭湖一帶的玩家不太了解，平時也沒往來，不知道這解千愁是出了名的潑皮玩家，打狗棒法中的“纏字訣”用得最好。解千愁蟄伏在花葉中，等到看見仙道和流川新種的情花又冒出綠芽時，急突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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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回隱俠島閉關修煉之前，在渭陵城的暮江樓中擺了桌齋菜宴請佛印。
“無端端請我吃飯，想打探逐風的事？”佛印應邀而來，“他在游戲裏除了打人就是比武，沒什麽其他花樣，話都不常說。”
“不，是我得跟你道歉。”仙道斟了杯茶，“之前追殺你的九道江湖令，是我發布的。”
佛印聽完痛心疾首一拍桌子：“四千五百兩賞銀你就這麽白白送給了別人？我他媽……你只要給我五百兩，我可以當場自刎，費什麽勁？”
“當時我誤會了你對逐風說的話。”仙道把茶杯推到佛印面前。
佛印端起茶杯仰頭飲盡：“我壓根沒放心上，不過躺了二十分鐘，就是可惜了那筆賞銀！”說著連連嘆惋了幾聲，話頭一轉，“你這麽在乎逐風，玩真的？”
“對一個人產生的感情難道還分真假？”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我們如今身處的環境其實並不存在。沒有渭陵城，沒有暮江樓，喝下的這杯茶也不會真正灌入肺腑。”佛印拍了拍光頭，“也就是說，你，我，逐風，還有外面長街上來來回回的玩家，都是假的，你明不明白我在說什麽？”
“明白。”仙道眺望遠處藏在霧霭中的青山。
佛印沈默了很久才開口：“我沒玩少林號之前，是雙刀門弟子，有過一個江湖俠侶，起初我們的感情特別好，比你跟逐風黏糊多了。每天上線一起做任務看風景，在語音頻道裏相談甚歡，那句話他媽怎麽說來著……我深愛著你你卻是我觸不到的戀人，就是這麽一回事。我們還沒來得及考慮現實，不知為了什麽事吵了一架，她很難過，說不想在一段無果的感情裏浪費時間了……那晚是她最後一次在線，列表中的名字暗下去就再沒亮起來。”
人為構建出來的虛擬江湖，其間種種，都好似一場海市蜃樓，明明近在眼前，實際遠在天邊。
“她切斷了我們所有的聯絡方式，無跡可尋。我等她太久，也知道是不會回來了。”
方才還艷陽高照的渭陵城，忽然之間陰雲密布，暮江樓外山雨欲來。
佛印驀地擱下茶杯，拎起長棍：“不好，有賊人上少林偷書，我先回嵩山了，下次再聊。”說完他手撐欄桿，借力躍出高樓，一聲獅子吼，長嘯而去。
仙道看著藍衣劍客隔雨煮茶，酒樓外的客舍民宅、花枝樹影都籠在白茫茫的水簾中。
陡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份神閑氣定，仙道拿過手機，接了起來。
“爺爺，怎麽了？”
“在家？”
“是啊，下班後就回來了。”
“鶴女士有話對你說。”仙道爺爺把手機給了旁邊的鶴女士。
“少爺，七夕當天下班後你要不要帶那位朋友回來吃晚飯？”
“應該……沒這麽快吧。”
“這樣啊，我還特地新學了幾樣甜品，那只能等下次了。”鶴女士有點失落，把手機還給了仙道爺爺。
“你朋友是不是不願意來我們家做客？怎麽一天推一天的。”
“是我沒跟他提過這件事。”面都沒見過，怎麽帶回家？仙道走出書房，去冰箱裏拿了罐檸檬蘇打。
“又不是正式見家長，還需要斟酌？”
“老實說，我們目前的關系確實沒到這一步。”
“你不會還沒追到手吧，爺爺幫你支點招？”
“不勞您費心了。”仙道靠坐進沙發，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一片燈火迷離。
“抓緊！感情的事不能想得太透徹，越周全越沒結果，時機才最重要。”
“知道啦，爺爺，我有電話進來，一會再打給你？”
“不用了，你肯回家吃頓飯比打一百通電話都好，早點睡。”爺爺說完就掛了。
“餵，流川，下班了？”仙道躺倒在沙發上，抓了抓頭發，“剛才是跟我爺爺通話中。”
“回家路上，有點困。”流川停車等交通信號燈。
“你註意安全。”仙道皺了下眉頭。
“綠燈了，到家聯系。”
“好，等你。”
仙道離開客廳走進書房，藍衣劍客依舊獨自坐在暮江樓裏，渭陵城大雨初歇，天光昏晦已將入夜。
給佛印設的齋菜宴時間到了，素菜清茶，饅頭棗糕一一消失，店小二捧來盞蓮燈放在桌上：“客官要吃點什麽？”
蓮光燭火在風中明明滅滅，搖曳了幾下，渭陵城的天就黑透了。
除了三大主城有明顯的時間更替，其他地圖基本都處在相同的氣候季節中。
仙道搖著扇子走出暮江樓，乘馬車抵達丹楓古徑，秋陽高照，滿目紅葉。
路的盡頭是丹楓渡口，他點船夫前往歸雁川上草木青翠的隱俠島。
仙道回到島主面前，可以學習的比武技能有三套劍法，按照系統設定的任務流程一步步完成後方能領悟。
任務不太難，就是很覆雜，一環扣一環，仙道騎著小毛驢在島上跑過來跑過去，剛給天璇師叔摘了野果，又讓他去歸雁川上釣一條十二斤重的青魚回來。
仙道劃一葉扁舟，江面垂釣，拎上來的全是什麽草魚鯽魚鰱魚，好不容易看見條青魚只有四斤重。
特殊物品獲得的幾率比較小，換句話說，就是看運氣。
仙道在歸雁川上飄蕩了半個多小時任務還沒完成，深深地嘆了口氣，果斷退出游戲。
流川剛撥通仙道的電話，窗外開始下雨了，打在玻璃窗上劈啪作響。
“我聽見你那邊的雷聲了，我這也是一樣的天氣。”
“夏天都差不多。”流川接連打了三個哈欠，縮進被子裏，“趕在周六前忙完了。”
“困的話就先休息。”仙道柔聲說。
流川眼皮發沈，話音有點含糊：“……我打算在家躺兩天。”
“那不行，得吃飯，太瘦抱起來不舒服。”仙道調侃一句。
“你管得真多。”喜歡胖的？流川閉著眼捏了捏自己的小腹，抓不起肉。
仙道翻了個身，整個世界都陷在嘈雜的雨水裏：“流川，我的追風號回隱俠島閉關了，以後不打算再帶副本。”
“好，跟我。”流川儼然一副黑幫老大收小弟的口吻。
仙道笑了一聲：“不過我學習劍訣的任務卡住了，門派師叔非讓我在歸雁川釣一條十二斤的青魚。”
“完成不了？”
“游戲裏能遇見你，或許已經花光了我所有的運氣。”
“釣不到魚怪我。”流川鼻音哼了一聲。
“好了，快十二點了，還不睡？”
流川拉高被子蓋住腦袋，悶聲悶氣地說了句晚安。
仙道一大早就開車出了城區，沿盤山公路行駛到了爺爺家，請來的園丁正在晨曦中聚精會神地修剪薔薇花枝。
“少爺，回來怎麽沒提前說一聲？”管家先生在仙道家已經待了很多年，鬢角被光陰染上了斑白，風骨依舊硬朗。
“早上好，古城先生。”仙道笑容明朗，“爺爺起來了沒？”
“我剛陪老爺散步回來，昨晚下了雨，空氣很好。”
仙道爺爺戴著副老花鏡正坐在客廳裏看早間財經新聞，最近股市有點動蕩。
“老爺，少爺回來了。”管家先生謙聲說。
爺爺眉頭一松，笑著站了起來，一聽仙道說要住兩天更開心了：“你都小半年沒在家裏留宿了。”
“怎麽看起來沒什麽精神？”仙道扶他坐回沙發上，“身體不舒服麽。”
“前兩天半夜睡不著，起來看月亮，被山風吹感冒了，年紀大了，就是不中用。”
“怎麽沒告訴我？”
“感冒而已，何必小題大做讓你擔心。”爺爺捧茶喝了一口。
流川睡得天昏地暗，正中午被手機鈴聲吵醒，閉眼皺眉在枕頭下摸索了好久才找到手機接了起來，他有氣無力地餵了一聲。
“快十二點了，起來吃東西。”仙道坐在花園的長椅上，樹影隨風晃動。
“你誰啊。”
睡糊塗了麽。仙道啞然失笑：“你說我是誰。”
“仙道？”
“你真的準備不吃不喝度過周末？”
“困……晚點再說。”結束通話後流川又立刻睡了過去。
仙道無奈地嘆了口氣，擡眼只見鶴女士捧著水果朝這邊走來。
鶴女士在長椅另一頭坐下：“少爺你不去午休？”
“早兩年就把這個習慣改了，當時剛接手公司的事，太忙，現在有時間反而睡不著了。”仙道拿過一片檸檬塞進嘴裏，身子往下一沈，仰靠在椅背上，望著好似被水洗過般澄澈明朗的無邊長空。
“少爺的那位朋友，是個什麽樣的人？”
仙道想了一下：“他啊……不太愛說話，有時候可能比較難溝通，但很特別。”
“真正喜歡上的人都很特別，好像會發光，一眼可以看見。”鶴女士溫柔地說，“話少的人大多喜歡把事情藏在心底，就算感情的脈絡已是盤根錯節，表面仍然不動聲色。他們看似孤僻，其實很難得，好好珍惜。”說著站起來稍稍欠了欠身，“我先回屋小睡片刻。但願不久的將來，少爺你身邊可以多一個人。”
山中歲月沈緩無聊，仙道吃完水果翻看了幾部老電影打發時光，不知不覺已經夕陽西下。
鶴女士準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飯，仙道爺爺吃完後準時去看連續劇，管家先生坐在旁邊沙發上看書。
仙道閑著無聊去樹林間寬闊的公路上散步，順便幫助消化。
天空一面夜色襲來一面雲霞瀲灩，濃重的色彩宛如油畫般鋪陳交錯，歸巢的鳥群呼啦掠過，引出一波夏蟬斷斷續續的長鳴。
仙道邊走邊撥打流川的號碼，一接通就笑說：“起沒起來？”
一個嚴肅清寂的女聲回答了他的問題：“流川去超市了。”
仙道停住腳步楞了一下：“請問你是流川的母親？”
“嗯。”
仙道有點緊張起來：“伯母晚上好，我是流川的……朋友。”
“晚上好。”流川母親說，“我在準備晚飯，要先掛斷電話了。等流川到家後讓他回給你。”
“沒事，伯母再見。”仙道說完聽見一陣忙音，暗中松了口氣。
流川母親說話的口氣比流川更冷，冒著森森寒氣，有種無形的壓迫感。
仙道往前又走了一段才回頭，出了身汗，路燈盞盞亮起，山間飛蛾撲光而來，旋繞飛撞，在地面投下團團亂影。
快到大門口的時候，流川打了電話過來：“怎麽了？”
“下午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擔心你餓昏在床上了。”
“差點，幸好我媽來了。”流川喝了口蔬菜清湯，覺得還有點頭暈。
“以後不能再這樣了。”仙道推開鐵門，無盡的薔薇睡在月光下，那些都是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花，他的心裏莫名淌過一絲惆悵，“伯母回去了？”
“嗯，她有幾份報告要寫。”流川拿過母親烤的秋刀魚，“你明天回家？”
“不是，待到周一早上直接去上班。”仙道的目光移開花枝，眼中又出現了笑意，“怎麽，想我了？”
“我媽問了些你的事。”
“嗯？”仙道踩著石徑朝前走，“你跟她怎麽說的？”
“網戀。”流川言簡意賅。
仙道咳了出來：“你這麽直接跟伯母說，你和一個男人在網戀？”
“事實為什麽要隱瞞。”流川放下筷子，“所以我們不算？”
“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仙道喘了口氣，“那伯母怎麽說？”
“我把她的信息轉發給你。”流川拿開電話。
沒過多久，仙道收到一堆網絡相關的……案例分析，樁樁件件，慘不忍睹。
“真沒想到伯母關註的重點是人心險惡的問題。”仙道看完信息繼續通話，“換言之，撇開這個不安定因素，她不反對我們繼續發展？”
“我怎麽知道。”流川繼續吃晚飯。
“少爺，你為什麽在外面徘徊不進屋？”管家先生打開門。
“稍等。”仙道低聲對流川說了一句，“古城先生，我先講完電話。”
爺爺像八卦記者似的湊了過來：“在跟你那位朋友聊天？”看見仙道點頭，扯過管家就走，“別打擾年輕人談戀愛。”
“流川，還在麽，剛才是我爺爺他們。”
“嗯。”
“昨晚佛印跟我聊了些關於他的俠侶舊事。”仙道忽然說，“其實游戲都會結束。”
“……”流川坐在餐椅上，有點失落，“你要走了？”
“你在這裏，我能走哪去？”仙道輕笑，回身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了下來，郊外的夜空比城市幹凈，“爺爺總說讓我帶你回來吃飯，不過他現在還不知道你的一切，包括性別。”
“你想表達什麽？”
“佛印說的很對，我們目前經歷的事大半都是假的。”仙道說，“一旦因為無法抗拒的原因離開之後，就不再有交集……這一天總會來的。”
“但感情是真的。”流川幾乎脫口而出，這世間有太多短暫的交匯，是星辰消亡前移不開眼的光亮。
“沒錯，我對你的感情是真。”仙道望著清月，流光落在他英氣的面目上，遠處花影橫斜，夏蟲喁喁，“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所見的每一處風景，潛意識裏都希望你也能看到。”
“仙道。”流川抿了下嘴，“現實比游戲難。”
“在接受這點之前，首先我們得確認有沒有現實。”仙道輕咳一聲，“流川，七夕過後的周末，我們約時間見個面，怎麽樣？”
“為了方便相認，要在口袋裏插朵花嗎？”流川一本正經開玩笑。
“你這笨蛋，我知道你長什麽樣子。”仙道心情愉悅，“這麽說，你同意了？”
“人多的地方可以。”
“……你果然還是被伯母的信息洗腦了。”
“我去刷碗。”
仙道收起手機，一進門就看見爺爺鬼鬼祟祟地在附近游走：“偷聽到什麽了？”
爺爺不悅地撇了下嘴：“我發現我聽力退化了，可能再不過多久要戴助聽器了。”
“我都說了電視別開得太大聲，會影響聽覺。”鶴女士捧了些甜點過來，“少爺要嘗嘗麽？”
“不是才吃了晚飯？”
“多吃點才能長高。”鶴女士笑著說。
“鶴姨你這句話都說了快二十幾年，我現在怎麽可能還會再長高？”
爺爺看了仙道幾眼：“你在開心什麽？”
“嗯？”仙道難掩笑意，“如果下周順利的話，我很快就會帶人回家吃飯，不過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可能驚大於喜。”
“你朋友喜歡什麽，我要開始準備禮物。”爺爺眉開眼笑。
“愛吃什麽也列張詳細的清單給我，我趁著有時間多琢磨琢磨，第一次來吃飯菜式很重要。”
管家先生過來湊了個熱鬧：“我會挑剪出新鮮的花束，等她到來。”
仙道總覺得眼前三人比自己更激動，匆匆應付了幾句跑上樓梯，走廊墻壁上掛著父母年輕時的油畫，他們眉目溫柔，被有限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了歲月的長河之中。
在爺爺家度過了一個散漫周末，仙道面對車水馬龍的繁城恍如隔世。
夕夏端著咖啡走進辦公室，仙道正看著窗外的浮雲發楞，黑金簽字筆在他長指間轉動，她敲了敲門，輕輕咳了一聲。
仙道回神繼續處理需要他簽字的工作文件。
“少爺，下午三點的會議你不要遲到。”夕夏著重強調了後四個字。
“我已經很久沒遲到了。”仙道笑著說。
“想當初你剛來公司，總是睡過頭不準點上班，老爺子吹胡子瞪眼，一晃四年了。”夕夏站在旁邊點香薰。
“怎麽突然感慨起來了。心情不好？”
夕夏搖頭：“相反，心情很好。醫院檢查報告出來了，我家明年要添一位小成員，覺得像做夢一樣。”
仙道直起身，看起來也很高興：“能先預定一個幹爹的位置麽？”
“那賺翻了，攀上豪門親戚。”
“一會我讓人事部給你安排個助理過來，想請假隨時告訴我。”仙道轉了下筆，“你今天點了什麽香薰？”
“一升露水一葉楓，你不是說之前的味道太重，聞多了頭疼。”
“楓葉的楓？”
“是啊，怎麽，不喜歡？”
“喜歡，以後都用這種，別換其他的了。”仙道莫名愉悅。
“對了，剛才原田家的千金來過，想跟你約個時間吃飯。”
“原田……”仙道想了一下，“三月份爺爺安排的相親對象？”
“老爺子很喜歡她，認為原田小姐確實各方面都不錯，與你很相配。”
“感情不是為了相配而產生，否則條件好的人那麽多，選誰都可以。”仙道說，“之前我已經和原田小姐說得很清楚了，現在我也不可能再跟其他人約會。”
“我會把你的意思再傳達給她。”夕夏看著仙道，“真打算收心了？”
仙道揉揉脖子：“是準備交出去，看對方肯不肯收。”
“陷入愛情的人越看越盲目。”夕夏嘖了一聲，“我出去整理文件了。”
流川在游戲裏的運氣異於常人，上號才五分鐘就把那條十二斤的青魚釣了上來。
仙道在語音頻道裏連聲嘆氣：“這游戲對我充滿了敵意。”
“我去打英雄擂。”流川換了長槍客，“賺點銀兩。”
“贏一場給多少？”仙道問了一句。
“五十兩。”
仙道把青魚交給天璇師叔，心想這跟人打得要死還不夠買捆馬草的。
每周一主城風煙的英雄擂都聚集各路滿級人馬，十分鐘一場，持續時間兩小時，贏一場進一場，輸了立即淘汰，勝者銀兩獎勵由官方提供，比武對手隨機匹配，強弱不論。
流川第二場碰到了佛印。
“逐風，我們相識這麽久，別斷我財路。”佛印發出私聊，並附帶一個流淚的表情。
“了解。”流川無奈地嘆了口氣，把長槍收進了包裹，赤手空拳對戰少林達摩棍，提前結束。
“好兄弟，一會請你喝酒……算了，還是飲茶，我他媽在戒律院跪怕了。“
“走了。”流川不喜歡觀戰，跳下擂臺邀請仙道進組，策馬趕往隱俠島。
仙道正在島上蔥蘢茶山完成采茶任務：“這麽快就打完了？”
“嗯，輸了。”流川在渡口搭船，老船夫一撐竹篙，迎風破浪。
“七區你還有打不過的人？”
“佛印，他想賺銀兩，輸了會哭，很煩。”
“等我學完三路劍法，琢磨琢磨陪你玩。”
流川跳下船，點開地圖看了眼仙道的位置，輕功掠起，揚起滿地塵沙，直奔而去。
“這麽好，陪我做任務？”
“反正無聊。”流川去冰箱拿了罐飲料，回來戴好耳機靠坐在椅子上，“餵，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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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不缺什麽，讓我想想……送條領帶怎麽樣？”
“可以，什麽顏色。”
“你認為好看的，我都會喜歡。”仙道笑著說，“那你呢，想要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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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體看中哪一輛了？車型款式告訴我。”
“白癡，聽不出是玩笑？”
“男人喜歡車很正常，我說過，你要什麽都給你。”
領帶換一部跑車？階級敵人的價值觀真是……難以置信，這白癡不怕碰上網絡詐騙犯麽，到時劫財劫色……哦，色就算了，流川默默地喝了口飲料：“領帶的等價物，你看著買，其他不要。”
仙道放下手機，他剛想打電話給車行的朋友：“能給我一個大方向麽。”
流川想了想：“我廚房的刀被我媽弄壞了。”
“流川楓，你的意思是，我們初次見面，我……買把刀送給你？不合適吧。”
“禮物的實用性比較重要。”
“……”仙道重重地唉了一聲，“這個話題我們暫時跳過，跟我說說你喜歡吃什麽。”
“飯。”流川很幹脆地答了一個字。
“我說你存心找茬？”仙道挑了下眉梢。
“你自己問我喜歡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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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熟的肉，甜食，其他無所謂。”
“很好，差不多就等同於不挑食，鶴女士肯定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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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的禦用廚師，有機會帶你去嘗嘗她的手藝。”
聰明不絕頂至今沒找到任務對象，在幫派頻道裏哀嚎，吵著明天要在游戲裏報覆社會，截殺秀恩愛的俠侶。
“就你這操作水平，被人秀著恩愛反截殺，到時候更慘。”越野無情地揭穿了他。
“你叫滅絕還真是貼切！”聰明不絕頂忿忿地說，“詛咒你也找不到任務對象！”
“現實裏有約，幹嘛在游戲浪費時間？”越野會心一擊。
“貧僧與你這惡毒的峨眉男師太不共戴天！”聰明不絕頂怒喝一聲，跑回少林練鐵頭功去了。
越野給仙道發了條私聊： “大少爺，你準備把副本團丟給我了？天天跟逐風躲在小房間。”
“我已經請了幾位知名團長來我們幫，等他們處理完手上的事就到位。”
“幸好幫裏大半都站了什麽什麽追逐黨，不然全跑了。”
“流川不跑就行了。”
“其實我想跟你商量個事，明天下午給我批半天假行麽？約會。”
“你又交了新的女朋友？”
“什麽叫又！”
“請假可以，早上你處理好手頭上的事，交給夕夏姐，她覺得沒問題了你才能走。”
“……這麽說我需要討好夕夏姐？”
“買個奶嘴什麽的送給她，就能收買。”
“奶嘴？夕夏姐要奶嘴幹嘛……啊，她當媽媽了？”
“嗯，我是未來幹爹。”
“哇靠，你這預定速度也太快了吧，喜歡小孩趕緊結婚生一個唄。”
“你認為我和流川將來能生出小孩？”
“毛病啊！你還打算跟他現實？”越野瞪大了眼睛。
“越野老弟，明天你大概不想放假了。”
“你以為我次次都會屈服嗎！是的，我會！祝你們白頭偕老，情比金堅。”
轉眼七月初七，分離的兩顆星辰越過浩瀚銀河在鵲橋上團聚的夜晚。
仙道提前下班開車回家，街上人潮熙攘，四處都是打折促銷的活動。
面對斑馬線上歡笑路過的愛侶，原來有了喜歡的人才會在熱鬧中覺得寂寞。
仙道推了下墨鏡，跟著車流緩慢前進，天邊一角迅速燃起了濃烈的火燒雲。
七夕的俠侶任務晚上七點可接，從月老祠前一位叫鵲仙的NPC開始，流程漫長，游戲中每張地圖幾乎都要踏足。
各大區在線率都比平時高，天南地北的玩家們聚集在這同一片虛擬江湖。
不是所有人現實裏都能求仁得仁，起初的遇見，最後的分別，像是註定要停下來的雨水
太多不可抗拒的外力因素，沈淪於燈紅酒綠中躁動不安的心，皆是致命矛盾的導火索。一部分失意者將高枝上無法攀下的感情寄托在網絡數據中，拋下紛擾，共飲一盞不存在的茶。
仙道組流川去渭陵城外接任務，前面都很順利，到青霧峰的時候出問題了。
任務指示二人要在參天木救治受傷的比翼鳥，仙道剛輕功竄上樹，一扭頭流川不見了，打開地圖發現他身處青霧峽。
仙道追過去一看，只見流川背負長槍正蹲在地上埋頭挖馬草，奔虹赤一旁又蹦又跳，像是匹瘋馬。
“流川，我們得先把任務完成了。”
“你自己救不了？”流川的鏟子沒停。
“今天的所有任務都要兩個人一起完成，你不在，比翼鳥少一只。”
“哦，真麻煩。”流川不情不願地收起了小鏟子。
青霧峽間多猛獸出沒，忽聽一聲響徹山林的咆哮，從遠處奔來只體型碩大的吊睛白額虎。
“青霧峰游走boss，流川我們先撤，打它浪費時間……”仙道話還沒說完，流川已經策馬突上，與虎王纏鬥起來。
仙道無奈地抽出斷天長劍，加入戰局。
打了二十幾分鐘，虎王長嘯倒地，爆了兩件……虎皮裙。
流川撿起來嫌棄地看了一眼，果斷扔進了仙道的包裹裏。
仙道搖搖頭召出小毛驢，把流川拉了上來，摟著他下山。
哪知青霧峽地勢陡峻，小毛驢不堪重負，往前撲通栽倒一路滾到地勢平緩處才停下來。
兩個號摔得裝備破損，狼狽地坐在地上眨眼睛。
仙道氣得都笑出聲來了：“這下修裝備的銀兩能買十捆馬草了。”他說完私聊了之前雇傭的神工坊玩家。
神工坊玩家也正在做七夕任務，向師門NPC求助，老工匠乘著木頭做的雄鷹禦風飛來。
“哈哈，我和我俠侶在青霧峰圍觀裝備全碎的幫主和戰神。”楚客在幫派頻道發了條信息。
“他們是從參天木上摔下來了？”
“不是，抱著毛驢從青霧峽一起滾到底，我都快笑死了，毛驢痛得嗷嗷叫。”
“那畫面太美我不敢想。”
“餵，你們別當面幸災樂禍。”仙道看了眼躺在旁邊一動不動的小毛驢。
“……”流川在語音頻道嘆了口氣，損失慘重。
“還嘆氣？”仙道又是一陣笑，聲音低沈寵溺，“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
“你的毛驢死了。”流川轉移話題，掄起槍桿輕輕戳了它一下。
“裝的，把我們摔成這樣怕挨揍，老套路了。”仙道說著從包裹裏摸出個胡蘿蔔，放在地上。
小毛驢原地滿血覆活，吃完後又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待會坐我的奔虹赤。”流川付了銀兩給老工匠，算算剛好十捆馬草的價錢。
“我們能好好把任務完成然後聊天睡覺麽？”仙道還劍入鞘，拉著流川往參天木走。
“知道了。”流川的門派輕功不擅長爬樹，好半天才攀上去，晃晃悠悠還沒站定往後一仰，手忙腳亂地拽著樹枝才沒掉下去。
這一幕又落入了楚客的眼中，在幫派頻道連連嘆息：“逐風，你冷酷英武的高大形象在我心目中已經徹底崩塌了。”
“楚客，你今天想挑釁逐風？”蜀山劍仙冒出來一句。
“不敢不敢。”楚客連連否認，“突然有點失憶，不記得剛才看見過什麽了。”
流川尷尬地咳了聲，對仙道說：“聽好，這是門派弱點。”
“我又沒說什麽。”仙道忍著笑，伸手把流川的號半扶半抱地拖到身邊。
一青一赤兩只比翼鳥在二人的救治下漸漸覆原，相合而飛，情深意重，沒過多久消失在雲海茫茫的青霧峰。
任務的最後一步是在千荷嶺栽種情花，盛開後采摘下來回到任務起始點的鵲仙處換取獎勵玉佩。
千荷嶺與丹楓古徑等地並稱為游戲中十大勝景之一。
清澤水池旁，荷葉花影下，隨處可見耐心等待情花綻放的江湖俠侶。
每一對在上一個任務環節拿到的一包種子都沒有名字，埋入泥土後，隔五分鐘輪流澆水一次，靜待一個小時，期間照顧不周說枯萎就枯萎，又得重新開始。
仙道怎麽都沒料想這閉著眼睛澆澆花的任務都會出現閃失——
從毗鄰千荷嶺的洞庭湖君山上來了個叫「解千愁」的丐幫弟子，手裏提著翠玉打狗棒，大抵受了什麽刺激，見人就是一頓棒打狗頭。
流川不愛管閑事，亂跑仙道又要說，一直老老實實蹲在地上等著澆花。
解千愁路過時一記犬牙交錯打在了仙道的游戲角色上。
流川瞬間反應過來，一吹口哨召出了奔虹赤，長槍挑開解千愁隨即連上的棒迥掠地。
“這不是七區第一長槍客，你怎麽也做俠侶任務？”解千愁似笑非笑地說。
“別惹我們。”流川坐在馬上，槍指丐幫。
解千愁收起打狗棒，化拳為掌，潛龍勿用，直把奔虹赤打得揚蹄痛嘶，濺起一地的水花。
流川眉一皺，進入戰鬥狀態，起勢一挑，驚鴻游龍。
兩人越打越遠，沒入荷花叢上，槍風掌嘯，鏗鏘作響。
“真是煩。”流川一套槍法連上，把解千愁打回了覆活點，縱馬歸來，躍下奔虹赤。
仙道抿了下嘴：“要不我們找個偏僻點的角落先把任務完成了？”
“好。”流川看了眼枯萎的花芽，有點不爽。
解千愁本就閑著無聊沒事找事，被流川斬殺了一次滿地圖找，千荷嶺不大，情花種植又限定了區域。他的操作技術中上，三十六路打狗棒和降龍掌切換自如，流川在五分鐘內沒法將他斬殺，情花芽再度枯萎。
七夕佳節，江湖追殺令不能發布，仙道很是不悅，他剛習得隱俠島三套比武技，劍招連得不夠熟練，勉強一戰。
流川槍法迅猛，仙道劍法飄忽，一攻一守，解千愁被打得節節敗退，一招撥狗朝天絆倒奔虹赤，趁機潛入了荷花塘中。
“我們繼續做任務。”仙道收起長劍，拍拍流川的肩膀。
“嗯。”流川對洞庭湖一帶的玩家不太了解，平時也沒往來，不知道這解千愁是出了名的潑皮玩家，打狗棒法中的“纏字訣”用得最好。解千愁蟄伏在花葉中，等到看見仙道和流川新種的情花又冒出綠芽時，急突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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