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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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瑤沏了一壺茶,茶水飛濺,不慎飛出一星半點茶漬,便甩上了手腕,燙得他手微微一抖。茶潑出些許。

藍曦臣道:“阿瑤分心了。可有被燙到?”

金光瑤笑著搖頭:“事情頗多,很難不分心。”說罷話鋒一轉,“忘機呢?”

“在靜室睡著。等太陽落了,或許便該走了。”藍曦臣道。

“這把火一定是溫家所為了。”金光瑤嘆氣,“雖無證據,但前宗主和虞夫人,怎會被區區烈火燒死?……只是苦於沒有證據,江府上下也只剩魏公子和江宗主……”

藍曦臣道:“阿瑤不必憂思太多。”

金光瑤卻道:“宮裏江姑娘知道了麽?”

“還未。消息封得嚴。”藍曦臣坐到金光瑤身邊,低頭撚著他散落而下的一縷發,“畢竟……江姑娘還懷著身孕。估計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她。”

“早晚都要知道的。”金光瑤嘆氣,“等把孩子生下來,再知道這件事情,不知道要哭成什麽樣子。”

藍曦臣把金光瑤攬進懷裏,低聲問他:“冷不冷?”

金光瑤搖頭:“還好,挺暖和的。”

藍曦臣道:“嗯。孩子的小名我還沒有想好,順其自然,想到什麽想什麽。大名的話,還得等生下來再翻字典出來看。”

金光瑤楞了楞,才反應過來藍曦臣是在說他肚子裏的孩子,便不由得微微一笑:“不急不急。肚子裏的這個估計還沒成型,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不希望阿瑤再去殺伐之地,”藍曦臣替他理了理鬢發,溫和且認真,“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多。無論發生什麽,至少在這十月裏,我都不希望阿瑤涉足,太過危險。萬事有我,你且心安。”

金光瑤微微一楞,而後綻開一個明潤的笑容,眼角微挑:“我都聽二哥的。”

藍曦臣微微一笑,手撫過他眉心朱砂,忽然道:“以前在隱安山一同修習時,你從未與我說起你的真實出身。後來拜師結束後,我聽說你改名換姓認祖歸宗,入宮受封,便一直想去看你。數年間卻從未去過宮廷見你。再見你已是我夫人。”

金光瑤一雙眼眸波光瀲灩,微微偏過頭,笑容若隱若現:“所以呢?二哥想說什麽?”

藍曦臣道:“大抵是緣分。我和阿瑤,是有緣分的。”

金光瑤道:“是了。”

藍忘機去找魏無羨的時候,天邊一輪新月已經彎成一條細細的銀鉤。顏色極淺極淡,在黑黢黢的天幕裏,確實殘星半點間唯有的一抹略微較為明潤的光。

他在魏無羨身後,看他枕著手臂靠在一堆燒焦的殘壁下。那些燒焦的墻壁搖搖欲墜,似乎一推就會倒坍。上面的蓮花花紋已經盡數消逝,原本依墻而爬的花草也全都被烈火燒枯。

上上下下一點茍延殘喘的氣息也沒有。

只有死亡。沈寂。

藍忘機就等在那裏,像他過往無數次那樣,距離魏無羨三步,就這麽靜靜地看他。只不過現在大抵要距離三十步開外。魏無羨要去天牢看人,他便遠遠跟著,看他不出岔子,就這樣跟著便好。

腰間避塵還有血漬沒有擦幹凈。他是一覺醒來匆匆趕來的,心底難安。

魏無羨似乎不急不緩,仍舊是枕著手臂,卻忽然一躍而起,跳上原本廳堂的屋頂,在骨架間找到了一處還算穩妥堅固的地方,繼續躺下,和天上的新月仍舊是面對面看。一言不發。

“忘機去了?”金光瑤道,“他還沒睡足。頭恐怕會暈。”

藍曦臣原本在批閱宗務,聞言擱筆,垂眸道:“忘機的性子,你我都知曉。攔不住。”

金光瑤搖了搖頭,幫藍曦臣研了墨,輕聲道:“是啊。你我再清楚不過。”

金光瑤在溫家安插了幾個眼線,卻也只敢在京城溫晁處安插,岐山溫若寒那裏,他實在是沒有把握不被發現,便沒有安插眼線。

入夜金光瑤要替藍曦臣去拿宵夜,穿過回廊走過拐角,卻正好看見溫家的信鴿停在枝頭。有些驚訝,卻還是取了密信,倚著回廊一些零零星星的幽光細細看。

大抵是在講魏無羨三人剛從鳳鳴山回來這天,溫若寒也回了一趟京城,二話不說就把溫晁和王靈嬌喊去談話,不知道到底說了些什麽,最後溫晁被罵得一臉悻悻出了屋子,王靈嬌被關了禁閉。其間緣由,不知。

金光瑤看完,眉頭微蹙,仔細思索起來覺得有蹊蹺,轉身卻正好撞上抱著一堆卷軸行色匆匆的藍思追。

藍思追一臉驚慌:“夫人!小心孩子!”

金光瑤:“……我還好……我沒摔……”

藍思追摸了摸鼻子:“哦……夫人在這裏做什麽?”

金光瑤微微一笑:“想起一些事情。你手裏拿著一堆東西,是要去給二哥罷?去吧去吧,仔細慢點走,別撞了人。”

藍思追一面道是,一面跑遠了。

金光瑤嘆了一口氣,走去廚房拿宵夜。

夜風微涼,有些刺骨,他想著什麽時候才會開春,那個時候或許會開個廟會,熱鬧一些,會有許多新奇的東西,這樣子,興許氣氛便能活絡起來些許。

直到半夜,魏無羨才像是躺夠了,起身跳下了房檐,把身邊的紫電和三毒穩穩妥妥放在了江虞兩具焦屍的身邊。

他嘆了口氣,似乎苦惱又糾結,最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喚出隨便,禦劍飛奔而走。

藍忘機眼睫低垂,也緊隨而上。

溫家司刑部,天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守著,自然是守衛森嚴,但於魏無羨程度的人來說,暗無聲息闖進去卻不是難事。

藍忘機追隨他到天牢外,便不再行動,只是看他的身影被夜色漸漸吞沒,所見最後一道光是隨便入鞘時折出的一道寒光。最後他在清冷冷的月色下踏入某道罅隙裏,一個翻身的功夫,衣袂揮動,就再也看不見那道形如鬼魅的身影。

藍忘機等在外面,遠遠地等魏無羨出來。

江澄正昏昏欲睡,忽然聽到一陣淩亂的腳步聲,又不由擡起了眼皮,有幾聲人物倒地的悶哼聲,他便更加警覺。

最後入他眼簾的,是一雙長靴,接著是一身血跡斑斑還未來得及換下的紫衣,最後是魏無羨那張熟悉的臉。

江澄一楞。他還沒反應過來,剛想說話,卻見到魏無羨把食指豎起,示意他安靜。江澄便不說話了。

魏無羨嘆了一口氣,也不顧地面臟,就這樣盤腿坐下。

他從懷裏掏出兩小壇天子笑,然後透過牢獄的縫隙推給江澄一壇。

江澄不明所以,只輕聲喝問:“你怎麽來了?!如果是劫獄就快點走走走,我的口風還沒那麽松。”

魏無羨灌了一口天子笑壯膽,也打手勢讓江澄喝。

江澄白了他一眼,但還是學著魏無羨,也開了壇子,喝了一口。

他見江澄臉上手上都有傷痕,風一吹肯定疼,天牢又不是不鉆風,也沒有暖爐來暖和,默了半晌,道:“你疼不疼?”

江澄仍舊是翻了個白眼:“疼,當然疼。所以你倒是快點滅了溫家這破玩意。”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輕蔑和刻意掩去的不肯認輸的痛。

魏無羨眼疾手快把手穿過那豎欄碰上江澄的手,卻覺得他猛地一顫,往後一縮,臉色剎那發白。

魏無羨臉色一白:“他們對你用了腐爛皮肉的藥?!”

江澄疼得嘶了一聲,反瞪回去:“所以我說!你給我行動快點!呆在這裏我願意啊?!”

魏無羨急道:“溫家無非就是盤問你我關於鬼道的書籍記載被藏在了哪裏,你口風松一點我也絕不怪你!現在你這樣——”

“你以為我替你進來挨凍做什麽?!”江澄也有些怒了,“我只知道一星半點的事情,而你知道全部,甚至可以用你的血肉號令萬鬼,若是我全招了,我他媽替你跑進來蹲天牢幹什麽?!”

魏無羨忽然道:“江叔叔。虞夫人。”

江澄忽然一楞,不知道他想說什麽:“什麽?”

“……”

“你倒是說。”他見魏無羨不說,忽然有些急了,“你磨磨蹭蹭不說算什麽?!”

“……”

“你倒是說啊!”江澄皺眉。

“……死了。”

這回換江澄楞了。他足足呆了有一柱香時間,才道:“你……你說什麽……你說……”

“我從鳳鳴山回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魏無羨低聲道,“對不起,我沒能趕的回去……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江澄還在震驚中沒有緩過來:“……你……你方才說我阿爹阿娘怎麽了……魏無羨……你在騙我是不是……魏無羨!”他忽然往前靠了一步想抓住魏無羨的衣襟,怒道,“你在騙我!”

魏無羨跪在他面前,只是一個勁道歉,其他的話再也沒有了。

江澄失力般坐回去,頓了頓,才道:“……你不要給我道歉……錯不在你……你也是因要去鳳鳴山才……”他低垂著頭,楞道,“是誰做的?”

魏無羨道:“猜都不用猜。只是沒有證據。”

江澄罵道:“溫狗。”隨後嘆了一口氣,有些崩潰道,“阿姐、阿姐知道嗎?”

魏無羨道:“暫且……不知道。”

江澄深深吸了一口氣,拿手捂住臉,看不清表情,緩了很久才道:“……先別告訴她……她會哭……我、我……我無事……”

“天牢裏,哭了就會被人聽見,”魏無羨道,“所以我帶酒來。”

江澄很久沒有動作。

晌久他才把手移開臉,伸手去夠酒壇子,自嘲:“你怎麽不帶一百壇。”

“江家……被燒了。”魏無羨喝了一口。

江澄喝了一口,面無表情:“嗯。”

“全府上下,沒留一個活口。”

江澄又喝了一口:“嗯。”

“江叔叔、虞夫人的屍體,我到的時候,已經被燒焦了。”

江澄的動作頓住了,沈默半天,他忽然像是無法接受:“你怎麽不早點回去……你為什麽不早點回去?!你早些回去或許他們就……”

魏無羨道:“江晚吟!”

江澄頓了頓,緊緊扣著壇口,有些失神,喃喃:“那是我爹娘……那是我爹娘……那是我爹娘……那是我爹娘啊!”

魏無羨扣住他的手腕,哽咽道:“你先冷靜啊!”

“你他媽讓我怎麽冷靜!”江澄終於哭道,“那是我家,我爹娘啊!魏無羨!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那也是我家!”魏無羨喊道,也終於帶上了些哭音。

江澄終於安靜了。

被下過腐蝕藥劑的手終於在盛怒消去後感到了絲絲的疼,江澄縮了回去,盡力壓低聲音道:“魏無羨,我……能出去嗎?”

魏無羨看他疼得聲音都在發抖,再也不敢請輕舉妄動,只道:“賠上我的命我也要救你出去。”

“出去後,怎麽辦?”

“你不要忘了。江晚吟,我們,是雲夢雙傑。”魏無羨道。

姑蘇有雙璧,雲夢就有雙傑。

當年拜在抱山散人門下,就有如此一說。

年少隨口一提少年壯志淩雲的玩笑話。

當時說是雙璧冠絕天下,我們雙傑也要名鎮九州——此刻聽起來卻是千金一諾,擲地有聲,是一生相互扶持的承諾。

江澄輕笑了一聲,把手從欄裏探出盡可能多的距離,勉強拍到了魏無羨的肩膀,他道:“對。我們是雲夢雙傑。”

魏無羨道:“你等我救你出去,我們一起重建江府蓮花塢。”

江澄道:“好。”

魏無羨道:“我過來看看你,我……很想帶你走。可是你心高氣傲,又會被發現,肯定又不能。我只帶了兩壇酒,喝完了,我便走了……你……你疼……你若想說……把關於鬼道秘籍知道的事情都……”

“你把我江晚吟當成什麽人?!”江澄的眼眶仍舊是紅,瞧著魏無羨卻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火,“你逞英雄救天下救雲夢江家,我便是要出賣親友茍且偷安?!”

魏無羨連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話未落音,江澄卻往他手裏塞了一枚東西。

魏無羨一楞。

江家家主令。

江澄道:“那時候我忘記給你了。正好你來看我,我就暫時給你。你要救我,勢必要代表江家出面,我在天牢裏,現在你代理我,你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魏無羨道:“到時候,必定物歸原主。”

江澄默了許久:“先把阿爹阿娘葬了……我、我現在見不到他們……先欠著……三毒和紫電你替我收好,等你把我救出來,一切,重來。”

魏無羨的表情終於有些許松動:“嗯。等你出來,一切重來。你等我。”

江澄不顧疼攥了攥他的手,指尖冰冷,卻沒有發顫,只有決然和悲哀,最終他把魏無羨往後用力一推,道:“磨磨蹭蹭做什麽,還不走?方才被你放倒的人要醒了。你別擔心我,做你要做的。去吧。”

魏無羨站在那裏,卻沒有聽他說話,最終卻道:“你還有沒有想與我說的?”

江澄道:“還能有什麽?非要現在說。”

“見虞夫人最後一面的時候,她命我死也要保護好你。可你現在卻在這裏挨刑。”

“幾鞭子幾道藥幾聲盤問,”江澄嗤了一聲,“咬牙一下就過去了。”

“我知道你疼。”魏無羨攥緊了手,“你等我。”

“你說了好多遍。”

“嗯。”魏無羨也不否認,“我,向你發誓,我們,永遠是雲夢雙傑——你是家主,我是你的下屬,一輩子扶持你,永遠不背叛你,不背叛江家。”

江澄道:“你自己記住。你貴人多忘事。走吧。我看著你走。”

魏無羨彎腰拎起酒壇子,定定看了他好久,最後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一個對家主行的禮,轉身掀袍就走。

江澄站在牢獄裏,被藥物磨折的身體散了骨一般疼,他臉色發白,又不敢碰傷口,在魏無羨面前強裝出的氣勢在他走後,瞬間磨滅殆盡。

他坐在地上,微微擡眸看對面墻壁上釘著的一盞油燈,忽然想起某天夜裏,阿爹阿娘說,你們阿姐第一次下廚,熬了湯,你們喝喝看,點評點評。

江厭離站在桌角,臉有點紅,絞著衣角,小聲說:“不、不好吃可以不吃的……”

魏無羨身先士卒舀了一碗,只喝了一口,就眉飛色舞大加讚賞:“這道蓮藕排骨湯!絕了!”

他在一邊很生氣,和魏無羨搶舀湯的湯匙:“魏無羨!你光撈排骨怎麽不撈蓮藕?!你給我留點排骨啊!”

江厭離表情一松,臉上露出開心的神情,原本有些局促的笑容也一點點漾開。

江楓眠一如既往像個老好人一樣坐在桌邊看他們兩個用筷子打架,虞夫人那天心情不錯,難得舒展眉目,放柔語氣對江厭離說:“廚房不是還有?他們搶的太狠,湯都灑出來了,丟人。你再去端一點過來。”

江厭離抿著笑跑開了。江厭離一跑開,虞夫人就摔了筷子,變了一副表情,指著他們的鼻子罵他們,為了一塊排骨搶搶搶,還能不能有點出息?!還有沒有臉說是江家人?!

虞紫鳶一直罵到江厭離從廚房回來還沒訓斥完。江厭離站在門後聽他們被罵得擡不起頭只知道拿筷子戳碗裏的蓮藕,就端著蓮藕排骨湯安安靜靜地笑。

還有想起來一樁事情——他向爹娘坦誠自己是坤澤之後,說起將來。

江楓眠一向是覺得魏無羨很好,原本二人自小一塊長大,若是能因此在一次,倒也不錯。

虞紫鳶覺得不好,魏無羨必定要帶壞自己。本來胡天胡地就已經這樣了,若真的在一起就真的亂了規矩。

他卻很茫然。

他覺得魏無羨誰都不喜歡,魏無羨從來就是無拘無束的一個人。他看得出來藍忘機喜歡魏無羨,魏無羨腦子缺根筋看不出來,把他當最好的兄弟;他把魏無羨當成最好的兄弟,卻也覺得若是非要把兩人湊在一起,他倒也不排斥,只是不知道魏無羨的意思。

魏無羨聽見幾個人的爭論後,然後他拉著自己坐墻頭吹了一晚上夜風,安慰自己說,沒事,以後誰敢欺負你,師兄我替你打回去哈。

那時他朝魏無羨翻了個白眼,說自己想一個人過。順便毫不留情地,把他踢下了墻頭。

江澄越想越困,時間估計已經不早了。匆匆忙忙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幾聲怒罵,一群人烏壓壓地走到他面前,看見他還在牢獄中昏昏沈沈,罵罵咧咧了好一會兒,又慢慢散去了。

——明日無論問什麽,閉口不說就對了。

每晚入睡前,他都這麽對自己說。

只是渾身都痛,溫家用刑用得巧,能讓他痛得生不如死,卻又不會讓他死。溫家不敢讓他死。若是魏無羨也被抓來了,那他就可以去死了。

抓得到才有鬼,他在心裏鄙夷道,溫狗。

想通了,就又睡了,他實在是沒什麽力氣。夢見了死去的虞紫鳶和江楓眠。夢裏還有魏無羨和江厭離。今晚喝了天子笑,四肢百骸有些暖和,所以並不怎麽冷。

魏無羨翻身跑出去的時候,迎面正見到藍忘機。

一反往常,這次竟是藍忘機先開口:“你……還好嗎?”

魏無羨似乎並不訝異藍忘機的出現,走近後便與他一同走:“嗯。還好。我要徹查溫家,救江澄。”

藍忘機道:“江家未重建的這段日子,隨我回藍家。”

魏無羨搖頭:“不用連累藍家了,我明天下葬江叔叔和虞夫人,便去岐山。”

藍忘機道:“操之過急。”

魏無羨道:“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藍湛,我答應過江澄的事情,我就要做到。”

藍忘機知曉攔不住他,也知魏無羨此刻清醒無比,默了半晌,道:“好。”

“還不睡?”藍曦臣擱筆,看著榻上燈下還在翻著卷軸看的金光瑤,“很晚了。”

金光瑤垂眸輕聲道:“睡不大著。眼皮子在跳,總覺得不是好事。”

藍曦臣攢了好幾天的宗務沒處理,忙到半夜也不熄燈,他一面理好卷軸,一面走到床榻邊,在金光瑤身邊坐下:“阿瑤考慮的事情多,自然會不安。”

金光瑤微微一笑:“興許。只是我仍是睡不著。二哥什麽時候睡我便什麽時候睡。”

“我聽醫師說,”藍曦臣摩挲著金光瑤的手,忽然道,“前段時間我不在,你怕黑怕冷的毛病又犯了。”

“心難安。”金光瑤揉了揉眼睛,“心裏不踏實,有些提心吊膽。畢竟你們三人去鳳鳴山生死未蔔——區區小事,二哥不必太放心上。”

藍曦臣道:“那便睡吧。明天我一早要去趟大哥那裏,他說他最近修習校練時,有時神識不穩,戾氣太重,想讓我替他去奏清心音安魄,阿瑤明早醒來若發覺我不在,不要擔心。”

金光瑤道:“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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