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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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瑤趕到時,一眼便見到了對岸萬千蛛絲外神色凝重的藍曦臣。

他見藍曦臣還活著,儀態也還端正,雖然有傷,卻算不得多,恐怕沒遇到什麽尤其難纏的事情,便不由得略略放寬了心,眼尖忽而瞥見藍曦臣身後飛出的引靈蝙蝠,心都瞬間又吊了起來,話還沒說出口,袖中匕首已經被先他用盡全力飛了出去,眼見那只引靈蝙蝠被他射中,掙紮著落到地上,他才有力氣喊藍曦臣的名字。

他喊二哥的時候,聲音都帶著抖。

藍曦臣見到他似乎是一楞,也立刻回應:“阿瑤!”

金光瑤隔岸大聲道:“引靈蝙蝠全在二哥你那一側,我運用靈力斬斷蛛絲,二哥你務必擋住引靈蝙蝠朝我飛過來!”

藍曦臣點頭,朔月出鞘,絲毫靈力未現,翻手轉側間,劍鋒在暗洞裏卻是刺眼的亮。

金光瑤雙手捏訣作法,恨生應令而動,猛而擦過巖壁而出,跟著金光瑤的指示在綠泥沼上空斬斷萬千紛雜蛛絲。

引靈蝙蝠感覺到靈力,吱吱尖叫著從洞穴內部沖出來,妄圖飛躍泥沼襲擊金光瑤。它們還未飛過藍曦臣頭頂,藍曦臣就已燃起火符咒,以朔月劍尖挑起符咒,信手躍動翻飛間,竟沒有一只引靈蝙蝠能夠飛躍而過。

蛛絲被斬得七七八八,金光瑤心裏略略一寬慰,剛想把恨生收回,腳踝上冷不丁貼上一只沾滿綠色泥沼的手,泥沼滑落後露出了白骨,血肉盡失,森然可怖。

那白骨雖然已幹枯,力道卻很大,金光瑤不防,一個踉蹌,幾乎是被拖著直直要摔進泥沼,霎時藍曦臣踏劍而來,飛過對岸把金光瑤攔腰抱起,連著把泥沼裏的那具幹屍也一同拖起。

金光瑤下意識抱緊了藍曦臣,有些驚魂未定。

藍曦臣沈聲貼著他的耳廓道:“我們走。”

金光瑤喚回了恨生,剛想掙開藍曦臣示意可以自己踏劍,藍曦臣卻難得強硬不肯讓步,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些,一點都不肯松。

一具幹屍被拖出泥沼後,就像是開啟了一個機關般,所有的幹屍都爭先恐後從泥沼裏爬了出來。

洞穴總共只有那麽高,禦劍也只能低空飛行。而這些幹屍恐怕殺上三天三夜也未必殺的完。

藍曦臣道:“抱緊我。等下飛得快要是摔下去就不好了。”

金光瑤聞言,也不猶豫,索性直接緊抱住了藍曦臣的腰:“好。”

藍曦臣一手攬著金光瑤,一手念訣,朔月幾乎是貼著地面如光電般疾速前行。

飛至原本的五個分岔口前,藍曦臣手一松,金光瑤便從劍上跳了下來。

藍曦臣問道:“先離開這裏?”

金光瑤道:“漳華山的怪物已經被引來了,二哥,你聽見沒有。”

藍曦臣聽到異動後面色一僵,他自知把這東西引下山必然會傷及更多無辜,但若是只有兩個人對抗,則過於勢單力薄。本來幹屍就夠難纏,現在再添一個,太冒險了。

金光瑤道:“二哥,我若猜不錯,是溫家弄的。”

藍曦臣不語,偏過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金光瑤繼續道:“我走的那條是通路,石室正廳最上方是一輪太陽。若此邪祟真為別有用心之人所煉,或許魏公子會知道些蹊蹺。”

藍曦臣道:“此刻怎麽辦?”

金光瑤拿手抵著唇,道:“還能怎麽辦。怪物已出,自當除魔殲邪——若引到了山下,死傷更多。”

藍曦臣道:“正是。”

金光瑤笑著借口:“前面那些怪物就這麽難弄,看來此趟行程兇多吉少。也不知道會不會沒辦法走著出去——啊,我說笑呢,二哥別介懷,不能這麽咒自己的。”

藍曦臣沒有說話,躊躇了一小會兒,便垂目看向金光瑤,溫和道:“阿瑤,你下山。我拖著它。姑蘇雲深就在附近,你去搬人來。”

金光瑤聽罷笑容瞬而消退,臉色一白:“二哥要只身一人赴險?”

兩個人都沒有把握打贏的邪祟,藍曦臣要一個人去打?

藍曦臣搖頭:“我們兩個多多少少都受了些傷,若是那怪物果真兇狠無比,我們必定占不了多少便宜。我比阿瑤修為高,我能拖得時間更長。去吧。”

金光瑤指了指自己走的那條道路,又看了眼他們剛剛禦劍逃出的路,頓了半晌,才艱難道:“那條路,就是我走的……既然二哥都這麽決定了,那好,我聽二哥的。幹屍很快就會追上來,二哥你要當心,特別是背後,沒有人幫你扔匕首了。”

藍曦臣輕輕笑了一聲:“好。你快點去。”

金光瑤道:“二哥心裏慌不慌?”

藍曦臣道:“人都怕死。那阿瑤要不要給我給我個護身符讓我心安?”

金光瑤低頭思索,藍曦臣剛想說他是在開玩笑,誰知金光瑤竟突然從脖頸間扯下自己的翡翠觀音,不由分說就塞給了藍曦臣,走前一步極其用力地抱了抱藍曦臣,然後掉頭踏上恨生頭也不回即刻離開,他知道時間一刻都拖不起。

藍曦臣握著手心尚留著金光瑤體溫的翡翠觀音,低頭看了一眼,原本上有些憂慮的眉眼忽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擡目後仍舊是雲淡風輕一張風雅面目,慢慢轉身走去了金光瑤曾走的那條道。

會不會死呢。他想。他可是藍家宗主,總不能那麽容易就死的。更何況阿瑤還給了他護身的東西,不會死的。

金光瑤大概很少沒有這麽著急過,記憶裏最狼狽的不過就是當年撲通摔在藍曦臣面前,求他救他一命,是這樣的,是了,藍曦臣把他救了。現在他踏著劍飛去姑蘇雲深不知處的心情,卻不比那時候差多少。這次竟是為了別人。怎麽又有藍曦臣摻雜在裏面。

但他想不了那麽多,也考慮不到那麽多,來漳華山之前他還覺得風吹在臉上好疼,現在卻是拼盡全力在逆風而行。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修為不夠精進,禦劍飛回去又不是靠自己幾番話就能說動自己的劍飛快點。

飛到雲深不知處門口,跳下恨生的時候差點摔一跤,門生見是金光瑤,連忙跑過來扶住他。

金光瑤站穩後,厲聲道:“留十個門生守雲深,其他學生最快速度集結,隨我去漳華山!如有怠惰,立馬逐出藍家,不必再留!快!”

裏面傳出一聲笑來:“我和藍湛剛剛夜獵回來,好難得,竟看到宗主夫人這麽著急的一面。”

此人行為不端,吊兒郎當,走出來時眼角梢都是風流,金光瑤卻像看見了救命稻草,疾步走上前扣住他的手腕,道:“魏公子,帶上陳情和隨便,和我去漳華山。再不快點二哥會有危險。”

魏無羨奇怪道:“打邪祟,你們二人還不夠麽?”

金光瑤道:“不夠。”

魏無羨沈吟一會兒,道:“嗯。好。我回屋裏去拿東西,但如果真的那麽危險,學生們也不必去了,去了也是多增添死傷。”

金光瑤道:“可以。請盡快。”

魏無羨剛想轉身去問藍忘機自己的笛子和劍放在了哪兒,就見身後藍忘機已經拿了陳情和隨便出來遞給他,已負上忘機琴,腰佩避塵,恭然道:“兄嫂,請帶路。”

金光瑤問魏無羨:“魏公子,聽說你可馭鬼?”

魏無羨挑起一個笑:“可以。”

藍曦臣一步步走近金光瑤所說的大廳,沿途而來壁畫上越來越明顯的溫家圖騰令人心生不安。不由得微微蹙眉。

最終他走到金光瑤口中的石室大廳。

的確,石洞大廳天花板最頂端,一輪巨大的太陽,如同一只獨眼,通體烏黑,吞噬萬惡,有更多的圖騰蔓延而出,延伸至最陰暗的角落。

藍曦臣聽到身後漸漸逼近的幹屍漫無目的的摸索聲,心一點點懸起來,但還是堅持一步步繼續往前走,走至正中時,發現對面唯一可以前進的洞口的黑影也慢慢顯現出身影。

那是藍曦臣從未見過的東西。

縱使他看過無數古籍,也從未見過長相這麽奇怪的東西。

它有個人的輪廓,卻有兩個頭,一個沒有眼睛,一個有四只眼睛,分布在臉的四個方位上,沒有眼睛的那個頭嘴卻生在臉的正中央。兩個頭都沒有鼻子。這個怪物不用呼吸。

它搖搖晃晃滿身鬼氣一步步走來。

嗅到了活人的味道,突然桀桀怪笑起來,原本是雙足踏地,竟然興奮得連手都撐到地上,橫沖直撞向藍曦臣沖來。

藍曦臣心下覺得不好,遂一躍而起,不防那怪物忽然直直把頭生生扭轉了過來,骨頭扭斷的哢嚓聲讓人聽著都覺得反胃,只有嘴的那張臉卻扯出一個扭曲至極的笑容,它忽然伸出淬滿毒液紮滿勾刺的長舌,朝藍曦臣卷去。

藍曦臣拿朔月一斬,墨綠的液體即刻從接縫處濺出。

那條被斬下的舌頭尚在地面上掙紮,新的舌頭就已經飛速長了出來。它忽然拉長了慘白到病態的手試圖勾住藍曦臣的後衣,藍曦臣一個翻身險險擦過,袖中翡翠觀音卻忽然脫袖而出,被袖風直直碰開,飛向石壁的方向。

這麽大的沖擊力,一定會碎。

藍曦臣一驚,忽而調轉回頭,側身一手催動朔月絞殺那怪物,一手急急扯住了系著翡翠觀音的紅繩。

一心二用,霎時間朔月靈力供給不夠,不敵那怪物,被沖開直直刺向藍曦臣。

藍曦臣念訣穩住劍,卻看見那怪物歪了歪頭繼續朝他怪笑,一手打上石壁,一手攫向藍曦臣的心口。

藍曦臣側身翻飛而過,分神間有不少巖壁落石沒有躲開,便生生被砸中。

他摔到地上咳了口血,立馬又立起握劍,尚在盤思著怎麽刺瞎它的四只眼睛,但見那怪物仍舊是怪笑,四只眼睛齊齊看向藍曦臣的腳踝。

藍曦臣意識到不好,可那些慢吞吞爬來的兇屍已經三三兩兩握住了他的腳踝。

藍曦臣揮劍斬去腳邊幹屍時,便給了那怪物可乘之機,它發了瘋一般沖上去,似乎要來個玉石俱焚。藍曦臣逼不得已,催劍遮擋而出,自己咬牙往後飛退三步,做好了朔月劍斷的最壞打算。

那怪物的動作卻忽然戛然而止。

一聲尖銳笛音忽而刺破黑暗,傳音而來。

那怪物忘記了動作,扭曲的笑容收了起來,只知道呆呆掉頭。

遂見到了身後吹笛滿面笑容的魏無羨。

它疑惑地搖了搖頭,辨別了好會兒,才忽然意識到對方不是自己的主人,頓時暴跳如雷,轉變了進攻目標,發了狠勁撞向魏無羨。

魏無羨陳情一橫,笛音收住,足尖點地一躍便飛出三步開外,大喊道:“藍湛!”

一道銀白劍光瀲灩而過,擦著斬斷那怪物的卷舌。但藍忘機似乎沒料到那怪物的舌頭會立刻生出來,有些措手不及,正打算再次蓄力運劍時,朔月已經迎風而上,鏗鏘之音傳來,藍曦臣站在那怪物三步開外,擦了擦臉上的血,雙手念訣,以念動劍。

金光瑤早已跑到藍曦臣身邊。藍曦臣作訣念咒,他便護著藍曦臣,替他斬殺四面八方瘋狂湧上來的幹屍。

魏無羨見這些幹屍實在是太多,變了個調子,重奏陳情,那些幹屍竟慢慢停止了動作,像聽到了什麽可怕的聲音,捂著各自的骷髏頭慢慢縮回了角落裏。

藍曦臣道:“阿瑤,不必護我了,去刺它的眼睛。”

金光瑤雖然眼中有擔憂,但仍舊是點點頭,踏步飛速而上,橫劍而出朝它直直一刺。

那怪物發覺自己的眼睛瞎了一只,大發雷霆,怒號著一切攻擊都朝著金光瑤來。

金光瑤拼死又一躍而起刺瞎一只,感覺後背一涼,似乎有什麽東西破風而來,正應接不暇間,藍曦臣迎步而上,喚了他一聲,便攬過他的腰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身堪堪躲過沾滿毒液的倒鉤。

魏無羨住了笛音,和藍忘機目光對視,各自微微點頭示意,隨便避塵一同出鞘,刺瞎了它最後兩只眼睛。

魏無羨道:“藍湛!穩住它!我要取東西!”

藍忘機後退三步,翻手撫琴,錚錚琴音間,那怪物疼痛難忍,兩手捂著自己瞎了眼的那張臉,一聽琴音,倒安定下來了片刻,魏無羨看準時機,朝它心口一抓,它頓時淒厲哀嚎起來,張牙舞爪湊上前要掐死魏無羨。

魏無羨正在心裏罵娘,不知道要不要先後撤幾步,那怪物的兩手卻正好被後面的曦瑤二人齊齊斬下。

魏無羨猛地一收手,把一樣東西從它的心口處扯了出來,那怪物哀鳴一聲,直直倒地,再也不動。

藍忘機收起忘機琴,走到魏無羨面前,言辭間難得聽得見急切:“可有受傷?”

魏無羨搖頭,手裏捏著一個心臟一般跳動的活物,道:“我沒事。手裏這東西得回去看看才知道。藍湛,你有沒有手帕子啊,手上這些綠色的血液好惡心……總不能擦衣服上。”

藍忘機:“……沒有。”

金光瑤嘆了一口氣,給魏無羨遞了一塊白手帕,轉頭後就走到藍曦臣身邊扶著他,看見藍曦臣滿身的傷,心裏百味雜陳,最終還是道:“二哥沒事就好。我嚇死了。”

藍曦臣把翡翠觀音還給金光瑤:“還給阿瑤。”

金光瑤有些訝異:“我以為二哥要收藏起來自己留著。”

藍曦臣笑道:“你母親的遺物,還是自己收好。我知道阿瑤當時只是要給我護身罷了。現在自然要還給阿瑤。”

金光瑤把翡翠觀音重新掛到脖子裏:“那接下來,我們一起往裏面走。”

其餘三人點頭。

走到盡頭,倒沒有再見什麽奇怪的東西。盡頭只有滿墻的圖騰。

是太陽。

魏無羨道:“溫家。”

藍忘機不語,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藍曦臣看向金光瑤:“阿瑤以為如何?”

金光瑤道:“我們四人在漳華山沒有一人見到溫家人,空口無憑,因而不宜打草驚蛇,待到時機成熟再說不遲。”

魏無羨突然道:“我得回江府。”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我陪你。”

魏無羨道:“溫晁今天要去江叔叔那裏和他討論事情,又聽說溫若寒從岐山來京都了。我突然有點擔心。”

金光瑤道:“魏公子,你先把你手裏那個……像心臟一樣跳動的東西藏藏好……”

魏無羨哦了一聲,從懷裏摸出一張符咒,往上面啪的一貼,那東西瞬間動都不動了。

魏無羨邊轉身邊道:“等我有了結果,就立刻通知你們。搞到這麽個奇怪的玩意兒,我覺得今天真是賺大了。”

藍忘機辭別過金光瑤和藍曦臣,跟在魏無羨身後三步開外,和他一起走。

金光瑤又勘察了會兒,而後轉身對藍曦臣說:“二哥,你還好麽?”

藍曦臣臉色蒼白微微一笑,尚好。

金光瑤卻不吃他這一套,知曉藍曦臣恐怕也沒什麽力氣了,血也流了不少,便拉著他坐下來,借著長明燈的燈光一邊揣摩他的臉色一邊給他輸送靈力。

好半晌,金光瑤才搖搖晃晃站起來,道,好了,那我們先回雲深歇會兒吧。

藍曦臣說,好。

轉身時差點摔,藍曦臣攬著他,嘆道,你給我輸送的靈力太多了。

回到姑蘇雲深不知處後,泡藥池時金光瑤差點睡過去滑進池子裏,還是鼻尖點水的時候才乍然醒過來發現自己睡著了,頓時覺得有點丟臉,還好沒人看見。推算了一下時辰,覺得自己泡得差不多了,就換上幹凈衣服去大廳等藍曦臣。

他實在是困,連話本子都沒有力氣看。渾身靈力空空,一點幹勁都提不起來,修為又不高深,要什麽硬拼硬的實力啊。

他模模糊糊想,但原來他其實也是可以為某個人做出點讓步和犧牲的。也不知道這樣的轉變是好是壞。

天色漸晚。

餘暉慢慢鋪進大廳,如金色流水一點點浸染,映亮腳下的磚瓦。

半明半滅,朦朧模糊。

藍曦臣進大廳時,正見金光瑤半個人縮在雕花扶椅裏淺眠的模樣。他整個人陷進去,頭微微歪向一側,呼吸平和,雙目半闔,眼睫微垂,有一縷光躍然於他眉間朱砂。

他看的有些呆,緩了很久才走上前,彎下腰湊近,輕聲喊他說,阿瑤,阿瑤,醒一醒,你餓不餓,我們先去吃飯再睡好不好。

金光瑤惺忪睜開眼,腦子還有些混沌,看見了近在咫尺的藍曦臣,眉目如畫,一派風雅,眼神溫和如水。他想,他的二哥真好看。再難找出一個比他二哥還好的人了。

藍曦臣在喊他的名字。

哦,原來是在喊我啊。

不想起來。

藍曦臣還在輕聲喊他。

能不能不說了啊。好困。想睡覺。

這麽想著,金光瑤就突然攬過藍曦臣的脖頸湊上前去吻他。

藍曦臣僵了僵,住了聲。

這個親昵的舉動實在是來得猝不及防。他感到金光瑤的唇正落在自己的唇角,溫和繾綣,是熨帖的溫度,帶著極濃的依賴和信任。

他輕輕笑了笑,俯身上前把金光瑤壓到了雕花扶椅的最深處,捧著對方的臉加深了這個來之不易的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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