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越修之和裴明聽說魔都一家奴隸拍賣所一年一次的大型拍賣會開始了。

聽到這個拍賣所的名字, 兩人對視一眼, 終於對裴小明的下場有了些著落。

因為天道的限制, 所以裴明在魔界並不能大範圍使用神識來找人。不然他在第一天就能找到裴小明和封嵐他們,

這些天，裴明也讓聖女的手下去到處尋找裴小明，不過到現在也是一無所獲。如今想來，也是燈下黑。

當初裴明來到魔界的第一站，便是這個奴隸拍賣所。他與越修之所扮的容謹之相遇，也是在這個拍賣所。

“我去看看。”裴明說。

他說完，便消失在了越修之的面前, 又眨眼間出現了。

“是在那。”裴明笑著說。

兜兜轉轉, 命運總是在輪回, 卻總是不盡相同。

“沒吃多少苦頭。”裴明補充道。

“那便好。”越修之松了口氣。

裴明差人弄了份請帖, 等到拍賣日, 兩人便一起去了這拍賣所。

聖女會來, 是這個拍賣所的主人都萬萬想不到的事情。畢竟他這拍賣所雖然在魔都有幾分名氣, 但是也算不上多頂尖, 隔幾年能來個歸一境強者都算是運氣頂好了，更別說聖女這種超脫境強者了。

負責人誠惶誠恐地給兩人安排了最好的房間，由於拍賣會還要過一會兒才開始, 越修之便出了房間，打算到處走走。

這拍賣會跟他還有幾分淵源，當初他和裴明都被關在這, 後來他把裴明接出去後，便讓容家的人把這拍賣會拆了。

他突然有些擔心裴小明。

這拍賣會對被他囚禁了十年的裴明來說，根本不算什麽，甚至算得上是輕松。但是對從小順風順雨的裴小明來說，也許並不是件愉快的經歷。

雖說在靈界，這樣的人口販賣在一些陰暗的角落也是無法避免的，但是至少，這在靈界是不被允許的。像是一些大宗門，比如九華霄，便會定期派弟子剿滅這種組織。

但是在魔界，這種奴隸販賣是完全合法的……不，與其說是合法，倒不如說，魔界根本沒有過多的法律去約束人性，去保護弱者。

他也許真的太溺愛阿明了，他的阿明甚至不曾過多地了解人性之惡。

這次再舍不得，也得狠下心了。他相信阿明是有能力應對這些事情的，畢竟阿明雖然封印了靈修的修為，但他畢竟是超脫境強者。自己只要最關鍵時，保住他性命便可。

越修之自顧心緒萬千，突然聽到前方一陣喧嘩。

“有奴隸跑了！他還殺了一名看守人！”有人高呼道。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又一人喊道。

伴隨著這些人匆匆的腳步聲，裴明語帶笑意地傳音入了他的耳畔：“那小屁孩逃出來了，就在你附近。”

越修之聞言，探出了神識，很快在一個包廂中找到了熟悉的氣息。

越修之推開包廂，這間包廂的主人顯然還沒來，只有一個在擺盤的侍者。

侍者一直低著頭，他只看見有人走了進來，卻並未擡頭去看那人的面容。他只是低著頭，對越修之微一頷首，便往門口走去。

卻在與越修之擦身而過時，突然被越修之抓住了手臂。

“外頭要找的奴隸，是你吧？”越修之低聲說道。

侍者神色未變，而是有些詫異和惶恐地說道：“這位大人誤會了，小的不過是普通的侍者而已。”

“你身上這件易容的法寶倒是不錯，至少能隱瞞過歸一境的強者。”越修之並不管侍者的否定，而是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侍者沈默了，似乎也明白這時也並沒有什麽爭辯的必要了。

一時間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突然，越修之的腦中像是被針穿過了一樣，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越修之知道，這是裴小明的神識攻擊。

裴小明雖然封住了自己的修為，但是他的神識境界卻還在。只是沒了氣海和靈脈的支撐，能起到的作用也不大，也就是平時讓他警覺的範圍更大一些，至多便是像現在這般的生死關頭，用神識去攻擊敵人。

雖然同為超脫境，但越修之離超脫境後期只差一步，他本身的神識便遠超同階，再加上此時裴小明的神識也較為虛弱，自然是拿他沒有辦法。

但越修之還是裝作中招的樣子，神色逐漸呆滯。

畢竟他現在還要維持容謹的人設，容謹可抵擋不了這種程度的神識攻擊。

突然，門被一腳踹開，一身紅裝似火的美艷女子走了進來，揮手便將侍者打落在地。

越修之也無力地像後倒去，女子飛快上前一步，接住了越修之。

“你沒事吧？”裴明狀似緊張地問。

“我沒事……”越修之穩住身形，將目光轉向倒在地上的侍者，道，“倒是這個小奴隸挺有意思，險些要了我的命。”

“真是不長眼，我現在就殺了他為你出氣！”裴明說罷，便伸手打算殺了侍者。

“等等，”越修之很配合地阻止了裴明，又道，“我看著小侍者的易容法寶挺有趣的，你讓他把這法寶給我，我們便饒他一命。”

侍者艱難地從地上站起來，目光冰冷地看著這二人，但很快，在他看清越修之的樣貌後，神色頓時變得震驚。

“時澤，你怎麽在這？！”他失聲道。

這時越修之才想起來，裴小明應該是認識“容謹”的，因為自己頂著這個殼子去了歸靈秘境，他還告訴裴小明自己叫“時澤”……

天啦嚕，自己當初為什麽要偷那個懶，去歸靈秘境搞了個容謹的殼子給自己，不但被裴明掀了馬甲，這次都要被裴小明掀馬甲了。

他頓時感覺一陣頭疼，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死不認賬了。

“什麽時澤？”越修之一臉莫名其妙。

“你不是時澤？”裴小明比他還莫名其妙，難道這世上還真有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

還是說時澤失憶了？

可是當初時澤是靈修，而眼前這個人卻是魔修。時澤總不可能跟他一樣，也是極脈聖魔體吧？

“別玩這些小把戲了。”越修之擺手說道，試圖輕描淡寫地將這件事掠過。

聽越修之這麽說，裴小明也只是沈默以對，眼前這人除了容貌以外，其他的跟時澤都是截然不同，

“小侍者，你如何考慮？”越修之說道，“你把這法寶給我，我不光能饒你一命，還能把你帶出這拍賣場。”

“剛剛殺了看守人又逃跑的奴隸便是你吧？這整個拍賣場，除了我們兩人，能保下你的也沒幾個了。”越修之說。

侍者沈默了一會兒，然後將手輕扣在臉部，他那平淡無奇的面孔瞬間變得越發僵硬，到後來便呈現出了某種金屬質地的面具，被他緩緩摘下。

裴小明將面具拋給越修之，看著越修之饒有興趣地把玩著面具，隨後也不知是何心態地加了一句：“我剛剛……並沒有想殺你。”

只是想用神識攻擊將他短暫擊暈而已。

他之所以殺了那名看守人，也只是因為那名看守人做得太過分，私下以毆打和虐待賣不出去的奴隸為樂。

越修之放下了面具，看著那直挺挺站在那兒的裴小明，心中輕輕一聲嘆息。

他的徒弟，果真被他養得過於善良。

總有一天他會明白，對於成大事者而言，世上不分罪不至死的人或是死有餘辜的人，只有對你而言，該殺或不該殺之人。

這也是天道希望他能做到的事，神明不可能能顧忌到方方面面，每一個生靈，所以為了更多人的利益，勢必要犧牲掉一部分人。這些被犧牲掉的人裏面，有的罪有應得，有的卻是全然無辜。

但是……也許他也不會明白。

也許他的阿明，真的能做到呢？

無論阿明是選擇善良，還是選擇那並不愉快的殘酷成長，他都不會再過問，他只要在他身後，護住他性命便可。

這些念頭在腦中一掃而過，越修之又掂量了一番手中的面具，便將它收入了芥子袋中。

這面具說來，還是他給裴小明的，能夠瞞過歸一境強者，在裴小明少時出任務時，也是方便得很。

越修之將這面具拿過來，一來是作為救下裴小明的由頭，二來也是知道，原著中，裴小明後期會得到一個更加好用的人皮面具。

不但能改變容貌，還能改變身形，而且能夠瞞住神化境以下的強者。

原著這種東西，除了在感情線上一塌糊塗以外，這種主角該有的際遇和法寶，倒是一個都沒落下。

“摘了面具，看你還挺好看的。”越修之說著，“待會兒跟在我們身後，直接跟我們出去便可。”

“阿謹你竟然誇他長得好看，再好看……能有我好看不成？”裴明突然吃味起來。

越修之頗感無奈。

自家徒弟就算長得再如何逆天得好看，他把他從小豆丁養到成年，也都看得麻木了。剛剛這麽說，也不過順嘴一提罷了。

更何況裴明和阿明不是長得同一張臉嗎？自己的醋也好吃？

甚至裴明的容貌會比裴小明更加俊美，因為成神後，凡人的軀體會被徹底煉化為神明的軀體，身體的各個部分都會臻至完美。

裴小明也覺得有些失語，面前這個美艷無雙的女子，是在跟自己吃醋？

吃自己一個男人的醋？

他覺得有些莫名，但目前他也沒有什麽資格開口去問，最終便老老實實地跟著這兩人走出了包廂。

他不知道這兩人是不是在騙他，也不知道這兩人究竟有沒有能力能將他這個殺了看守人又逃跑的奴隸堂而皇之地帶出這個拍賣會，但是他能感受到那名女子實力極強，怕是已經到了超脫境，所以此時反抗也毫無意義。

他渾身緊繃，時刻警惕地跟著這兩人走在拍賣場內，很快便遇到了來抓他的人。

“他在這！”有人喊道。

接著便是十幾人匆匆趕來，抓住了裴小明。

裴小明此刻魔修的修為才靈師六段，這些來抓他的人至少有靈韻境，他一時間也難以掙脫。

卻見那名女子一條紫色的鞭子揮出，打在那名抓住裴小明的人身上，那人瞬間倒飛出去，口溢鮮血，半天爬不起身。

“他本就是我宮中之人，不想因為靈力低微，竟被你這拍賣行擄了過去，我還沒找你們算賬，你們還敢湊上來？！”聖女柳眉一挑，縱是天人之色，怒起來也自有一份凜然。

眾人這時才發現，面前站著的居然是聖女，而且自己竟然抓了聖女宮中之人！

這些人一下子就都跪了下來，惶恐地對裴明說道：“聖女殿下，我等不知這位大人竟是你宮中之人，實屬冒犯，還請殿下恕罪！”

“恕罪？”裴明冷聲道，“我這屬下，本來就不是奴隸，卻如此輕易地被你這拍賣行抓起當了奴隸……可見這種隨意擄掠百姓再作為奴隸賣出的勾當你們沒少幹，還想讓我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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