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頓時啞口無言。

其實他還要辦法去反駁越修之。

其實越修之的證據並不完善。

其實……

但是他不想再瞞下去了。

既然越修之已經想起了所有記憶，再加上裴明那邊……

系統一聲長長的嘆息, 而後說道：【裴明世界的天道, 因為裴明超出了掌控, 所以要殺了裴明。】

【它一時半會兒拿裴明沒辦法, 所以便對你下手了，畢竟你對裴明來說十分重要。所以你便“走火入魔”了。你一次又一次的走火入魔，讓裴明很煎熬，再加上他要跟天道拼死一戰，護不住你，最終決定將你送回本源世界。】

【裴明聯合了裴小明那邊的天道，跟他世界的天道拼死一戰, 他很有能力, 將天道逼得奄奄一息。但……】

【越修之, 回去吧。裴明被天道最後的殘念困住了, 只有你才能帶他出來。】

越修之一時間不知道該擺出什麽表情。

他眨了一下眼角, 淚水便在臉頰上滾落了兩道淚痕。

原來是這樣……

裴明以前總說他蠢, 卻不知天底下, 哪兒還有比他更蠢的人。

蠢貨, 你心心念念要我愛上你，結果自己卻差點死在了這些犄角旮旯裏。

你就算死了又有什麽用啊，我知道嗎？

【怎麽回去？】他問。

【我送你回去。】系統說。

【但我要提醒你一句, 回去並非沒有危險。你的敵人是天道，就算只是殘念，但是也是千萬個你都無法匹敵的。一不小心, 你就會和裴明一眼，陷入殘念中走不出來。】系統鄭重地說。

他希望越修之好好考慮一下。

【我何曾懼怕過死亡。】越修之淡淡地說。

也許幾十年前的他，真的很懼怕死亡，要不然也不會答應所謂的任務。

但是在他真正的意識到這個任務意味著什麽，在他的靈魂受到一次又一次的拷問後，所謂的死亡，也變得不是什麽大事兒了。

【你要回去見見你的父母嗎？】系統問。

越修之也有些沈默了。

他現在，竟是有些後悔回來了。

父母好不容易緩過來了些，如今，也許要再次經歷過一次喪子之痛。

回去嗎？

算了吧。

又能如何呢？

他看向自己眼前的人的眼眸中終於有了些神色。

“秦部長，能幫個忙嗎？”越修之問。

“……什麽忙？”秦訓有些慢了一拍。

他沒想到越修之在那般失態後，居然能如此之快地冷靜下來，現在居然還要找他幫忙。

越修之將芥子袋中東西全部掏了出來，並不多，因為他大部分的東西都留給了九華霄。但是都算是寶貝，一些丹藥、符篆、藥材、書籍、法寶之類的，其中最顯眼的，還是那把逆水劍。

他拿起逆水，對秦訓說：“這把劍，裏面存著三道威力比合體期雷劫大數十倍的雷劫，本身也是一件至寶。還要這些東西……我知道秦部長來歷不凡，也許並不缺這些東西，但是我只能拿出這些了。”

“用這些作為報酬，希望秦部長能幫我一個小忙。”越修之低垂著眼眸，輕撫逆水，“我現在有件事必須要去做，生死未知。我母親有心臟方面的疾病，我之前怕惹人生疑，所以只是慢慢調理她的身體，沒想到如今竟是突然要走了。”

“如果我十日之內沒有回來，麻煩你幫我將她的身體治好……這對修士來說應該只是舉手之勞。並且告訴他們，我有一件不得不做的事，要回到之前的世界了，時空間並不穩定，我回不來了。希望他們不要再惦念了，修士壽命漫長，我一直活在另外的世界中，兒子不孝，不能在他們面前盡孝了。”

秦訓的神色越發覆雜。

“我要是回來了，這些事情你就不用理會了。別的東西我也不要了，只是這把劍……是我徒兒給我的，希望可以歸還於我，我另外有東西補償。”

越修之說完，又對秦訓微微一笑，道：“本來是想來政府求職的，如今事發突然，實在是不好意思了。”

“誰說我不缺這些東西？”秦訓笑了，“越先生你是不是對我們現代的修士有什麽誤解？我們各個都窮得叮當響，一個最普通的丹藥都恨不得掰成兩個用，你留下的這些東西，都夠我再培養幾個化神期了，這可是震驚全國的大事。”

秦訓到真的沒說謊。

他們在外敵的壓迫下而不得不快速發展，但如今靈氣這麽稀薄，哪裏還供得起越來越多的修行之人修煉。因此他們消耗的都是從前留下的底蘊。

但以前的東西都是有數的，不可再生的，而修行之人也越來越多，他們也需要更多的修行之人……因此資源根本不夠用。

現代的修士，可以說是歷代以來最苦修，最節約的修士了。

“這樣嗎？”越修之笑了笑，道，“若我能活著回來，這些資源，我也願意提供一些。”

“畢竟秦部長和天守部，都是為了人類而戰鬥，包括我的親人，也是受你們庇護的一員。我再不識好歹，也要承這份情。”

“不過……若我能活著回來，也許那個面位對我們也不再是威脅了。”越修之想了想，又說道。

畢竟裴明這家夥是個神，戰鬥力簡直爆表。

別看靈魔二界，超脫往上是神化，神化之後就是神明，就覺得好像離神明很近……但事實上，完全不是這樣。

神明就是神明，在裴明成神的那一刻，他早就跳出了這些規則。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是神化境，生死也在神明的一個念頭之間。

說到這兒，越修之又有些嘆息。

能活著回來，自然是什麽都好的，萬一不能……也罷了。

能跟那家夥一起死，也沒什麽不好。

越修之這般想著，又有些失笑，他居然也有如此沖動的時候。

【系統，走吧。】他對系統說。

【好。】

系統話音落下，越修之身前便出現了一個，與來時一樣的空間裂縫。

越修之對秦訓微微一頷首，道：“麻煩秦先生了。”

說完，他便向裂縫走去。

“你要去做什麽？”秦訓突然叫住他，嗓音有些幹澀。

他向來很少管別人閑事，因為他經歷過太多生離死別。

這幾十年來，他死過太多太多的戰友。

他不是不哀慟，而是學會了麻木。

但是不知為何，今日他卻忍不住叫住了這個跟他只有一面之緣的人。

“去找一個傻逼。”越修之回頭笑道。

他眼中的神采，讓秦訓微微有些恍然。

那是種溫暖深情的神色。

你的愛人？

秦訓張了張口，卻沒問出話。

他看著越修之踏入了空間裂縫，而後消失不見。

空間裂縫也在隨後消失了，偌大的書房，再無其他人的影子。

一切都像是一個幻覺，好像從來都沒有人來過。

…………

越修之從空間裂縫中走出來後，卻是站在了九華霄的山腳下。

【我回來了？】越修之問道。

不知為何，他心中有些不踏實感——對這個世界。

【不是。】系統說，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這是天道殘念困住裴明的幻境。】

【天道利用了裴明的心結，用這片幻境困住了他。你要幫助他打開心結，不然你們兩人都會被困在這裏，被天道一點點消磨元神。】

【你怎麽了？】越修之微微皺眉，聽出了系統的不對勁。

系統嘆了一口氣，道：【越修之，我可能要跟你告別了。】

連裴明這個神明，在與天道對抗前，都無法打開時空壁壘。一是他沒有意識到還有其他世界存在，二是他的修為還達不到那個地步。

在他打算和天道對抗後，全力提升自己的修為，才有了能打破時空壁壘的能力。

他將越修之送到本源世界後，沒有給系統留下任何讓越修之回來的辦法。

如果他能活著，那他自然會自己去找越修之。如果他死了，那麽越修之呆在本源世界便是最安全的。

所以這個時空壁壘，是系統自己打開的。

為了打開這個時空壁壘，他耗盡了自己所有的能量。

【雖然你這家夥有時候真的很討厭，但是……好好活下去吧。】系統的聲音越發微弱。

他的宿主，少有善終。

從前尚且能逼迫自己去學會麻木。

可在知道真相後，他如何能心安？

如今他最後一任宿主，若能好好活下去，對他而言，便算是一件安慰了。

【……】越修之不知道說什麽，嗓子發堵。

一句“我送你回去”，系統之前說的那麽輕松，誰知代價竟如此沈重。

【統哥，那些都不是你的錯……】如今說什麽都來不及了，越修之只能語無倫次地安慰系統，【你不要將那些責任攬到你自己身上，你也是受害者啊！】

【哪有那麽多受害者？】系統笑道，【你現在倒是知道這些算不得我的錯了，換成你自己時，你可曾饒恕過自己一分？】

【越修之，你這心結壓在心底大半輩子，如今卻來安慰我，我又如何能放下？】系統自嘲道。

【我對不起的人太多了，如今卻只能償還你一個了。】

【我該走了。】

系統的話，到越修之耳邊，甚至多了許多雜音。

越修之知道，系統真的要走了。

【還有……記得讓裴明幫我搞死那天殺的主系統。】

【不要替我難過，也許這種死亡，是我這幾萬年來，做過唯一一件好事。】

【我很開心。】

系統再無聲響了。

【……系統？】越修之喚了他一聲，卻再無回應。

越修之紅了眼眶。

凡人生死，尚有輪回。

可……

偏偏系統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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