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疑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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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眼, 莊子塗也沒預料到你可以全部記下。只是我有些奇怪,他居然沒有想過殺了你?”

“那人也是義氣。”芳婆回憶著,“他說我跟過辛婉,所以他不殺我。”

“哦?”薛燦疑了聲, “你跟過辛婉, 所以他不殺你…看來我沒有看錯人,莊子塗是俠義之士, 他不會殺人,如此說來, 阿容的父親, 也絕不會是莊子塗所殺。”

“他一輩子為寶藏活著, 我看了寶圖他都沒有要我的命。”芳婆點頭道,“櫟老三的死, 應該不是他所為。”

“你知道我記得雍華寶圖,卻不急著向我追問。”芳婆有些詫異, “薛燦,你不想要寶藏?”

“當然想。”薛燦面容坦蕩,“不過這麽久都沒人能參透的東西, 我一時半會兒也求不得, 你還病著, 等你痊愈再做打算吧。”

“為了阿容不跟著你受苦,我倒是又替你想了一回。”芳婆愛憐捋著櫟容的發,悄悄偷瞥薛燦的神情,薛燦神色篤定, 他黑目裏沒有對寶藏癡狂的渴求,他靠真刀真劍拼下江山,也已經做好與民共苦的打算。

——“你替我又想了一回?”

芳婆點頭,“我是什麽都沒有想出來,但…也許是天意,莊子塗竟然又回來櫟氏義莊,入夜拜訪我這個老婆子…”

——“莊子塗來找你!?”櫟容喊出聲,“他來做什麽?”

芳婆示意櫟容聽自己慢慢道來,不急不緩道:“我也奇怪他為什麽會突然出現,他絮絮叨叨和我說到大半夜,說到往事,感慨萬千的樣子。我琢磨著,這個人也許是真的太寂寞了,他漂泊半生,連個能說話的朋友都沒有,傾心辛婉,卻只能為辛婉所用,手握巨富,又被財富束縛…大概他行走到了陽城,想到我也算是個故人,又或者…義莊都是死人,死人安靜穩妥,不會覬覦他的東西…”

薛燦對視著芳婆熠熠的眼睛,低笑道,“你多年前從他手裏騙出寶圖,這會兒變作另一張臉再見他…他是不是又被你騙了一次?”

“鬼精。”芳婆機敏一笑,“騙圖不難,騙話…他也不是傻子。我拐彎抹角探他巨富所在,這人也是怪異,扯天扯地說了一大堆,就是說不到我想知道的點子上。聊了半宿,卻是什麽都沒問出來。”芳婆輕戳薛燦肩膀,惋惜道,“我盡力而為,可要真幫不上,也不算對不起你們夫婦。”

櫟容蹙眉追問,“莊子塗和你說了什麽,你快說給我聽聽。”

芳婆瞇眼想了想,回憶著道:“莊子塗說,月只籠在義莊上,其實卻普撒在各處,世人多怨念不得庇佑,卻不知自己根本就在佑澤之中,我和他也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個,自然也享這份佑澤,又何必去看去摸呢?”

芳婆細想著點頭又道,“不錯,他就是這麽說的。我看啊,這人是被辛婉傷透了心,對月傷感,就是胡亂抒發抑郁。”

——“世人多怨念不得庇佑,卻不知自己根本就在佑澤之中…”櫟容喃喃重覆,“莊子塗曲高和寡,寂寞多年,一生只守著一個大秘密活著,再隱忍克制的人也會按耐不住要和人分享吧…他能來找你敘舊,就表示他真的太想找人傾訴…也許,寶藏的所在,他已經告訴你了。”

芳婆細細回想,搖頭道:“他說的每句話,我都琢磨了無數遍,句句滴水不漏,真的是什麽都套不出,要真藏在哪句話裏…又會是哪句?”

薛燦輕摟櫟容,“莊子塗送糧給夫人…看來,他是想再幫一次夫人,他又折返回陽城見姨媽你敘舊…也許,莊子塗是打算了結一切遁世遠走,再也不會在世上出現。”

“他要遠走,豈不是再沒人知道寶藏?還有我爹,又到底是誰殺的?”櫟容有些不甘。

薛燦安撫著櫟容,黑目幽望向窗外,“歸根結底,寶藏也是前人留下,不姓姜,也不姓周,就算被我們找到,也是竊寶窺天下。要不能得莊子塗真心饋贈,奪了也不會有什麽好名聲。既然如此,倒不如順其自然,何必強求呢。”

芳婆饒有意味的看著薛燦,故意道,“既然你無意尋寶,那要寶圖也沒湧出,也不用我替你再畫一幅嘍?”

薛燦笑了一笑,“芳婆有所不知,當年父親在我背上刺花,讓我帶著半幅寶圖去湘南,阿容這陣子已經看出其中關聯,只是原本我以為我背上的是半幅,但其實並不止,父親把寶圖拆分成七幅獸圖,我背上的朱砂異獸,內藏六幅,剩下的…”

櫟容指了指芳婆的肩背,“就是你身上那只蝴蝶。”

芳婆驀然楞住,櫟容又道:“我拆出六幅,你肩背上的和戚蝶衣身上的蝴蝶一模一樣,定是寶圖之一無疑。我就是想不通,寶圖記在你腦中,為什麽還要刺花?芳婆有刺花的喜好?”

——“姜虔在你背上刺花寶圖?”芳婆直問薛燦,“他和我說過,不會讓你沈淪其中,步他的後塵…為什麽還要你帶寶圖遠走?他又有沒有告訴你,缺失的寶圖…又刺在什麽人身上?”

薛燦繃直脊背,“他沒有告訴我…他只說,要是天佑姜氏,我就一定可以找到寶藏…”

櫟容打斷搶道:“我看到時就想問…夫人以為,缺失的寶圖一定在雲姬身上,姜虔送走妻兒,不就是想他們母子分頭離開,不讓寶圖落到周人手裏麽?可我入殮過雲姬的屍首,她身上根本沒有刺花痕跡…不在妻兒身上…為什麽是在…芳婆你…”

芳婆摸向薛燦的脊背,喉嚨抖動著道,“脫下…給我看一眼。”

薛燦楞了一楞,芳婆伸手就去剝他的領口,薛燦倒退半步,順從解開腰間襟帶,緩緩褪下黑色的緞服,露出幹凈的貼身中衣,芳婆眼睛不眨死死盯著薛燦的動作,“快些。”

薛燦看了眼櫟容,僵著手指脫下中衣,轉身對芳婆露出男子的結實脊背,背中如活物般的朱砂異獸映入芳婆眼底,定住了她顫動的眼珠。

芳婆顫指點上,冰冷的指肚讓薛燦身軀一動,結實的腱子肉也跟著深重的呼吸聲一下下滾動著,他張唇想說些什麽,卻又忽然被一股說不清的情緒籠罩,想說也發不出聲響。

——虎額,馬蹄,豺尾,狐嘴,狼目,鳳冠,缺失的只是可以振翅而飛的蝶翼…

——“寶圖明明都在我腦中,畫上十幅八幅也不難,為什麽還要在我背上刺這只蝴蝶?”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不可能,絕不可能。芳婆從恍惚中乍然驚醒,兒子病重夭折,是姜虔親口告訴自己,眼前薛燦是雲姬的兒子,自己陡然劃過的念頭實在太荒誕,薛燦…怎麽可能會是自己的兒子?

要真是姜虔哄騙自己抱走兒子,他該有多殘忍,才會舍得讓自己和才數月的孩子骨肉分離,他又為什麽要這麽做?

芳婆背身不再去看,壓制著情緒道:“還真是,把衣服穿上吧。”

薛燦回頭道:“也許…因為你是父親最心愛的女人,他才會…把寶圖刺在你我身上…”

芳婆叵測輕笑,“娘親給我取名搖光,因為我是在馬廄出生,她睜眼看見天上最亮的搖光星,便給我起名搖光。我教導阿容許多,阿容也認得不少星宿,但阿容不知道,搖光星又叫蝶星,姜虔刺蝶予我,不過寓意搖光為蝶而已,薛燦,你想多了。”

櫟容張唇想說些什麽,芳婆豎起食指貼在她唇上,對她輕輕搖頭,“阿容,你心思靈巧,但有些事,是你想多了。”

櫟容回看薛燦,兩人對視少許,都沒有再說下去。

“我累了,真是要歇著了。”芳婆撣了撣衣袖,“阿容,和你夫君出去吧。”

櫟容起身給芳婆鋪被,芳婆幽然又道:“雲姬…葬在哪裏?”

薛燦道:“湘南城外的翠竹林,選了處安靜的地方。”

“翠竹林,又是翠竹林。”芳婆低喃有聲似是思索著什麽,“要有機會,我也想去拜祭下她,怎麽說,也是我的…二姐…”

“大事做成,我一定會把她帶回姜氏宗廟。”薛燦道,“你一定有機會可以拜祭到她。”

芳婆翻身倚臥著著床背,閉上眼不再說話。

屋門掩上,芳婆忽然睜開閉上的眼睛,眸中流露出一種覆雜,她撫上自己肩背的刺花,一遍一遍用力摩挲著。

小院裏,薛燦駐足著好一會兒都沒有發聲,櫟容幾次想開口,遲疑著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蝴蝶寓意搖光星?最愛的女人,最親的兒子…只是這樣?

“薛燦…”櫟容性子直白,憋著不說也是難受,“你爹深謀遠慮,我覺得他不會無緣無故把寶圖分別刺在你和…”

薛燦對櫟容搖著頭,“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無憑無據,只憑刺花?我和姨媽都說服不了自己…我生在宮裏,長在娘親身邊,我是雲姬的兒子。”

薛燦話是這樣說著,但櫟容聽得出他話音裏的糾結,舊人一一不在,已經證明不了櫟容的猜測,總算芳婆也是薛燦的姨媽,多少會存著姨侄情意,也多了個珍貴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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