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玲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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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得不娶辛氏女兒為妻, 也是為了和辛家馬場世代結盟…

雍華寶藏,這個自稱叫子塗的男人…他知道雍華寶藏在哪裏!?

搖光屏住呼吸,她沒有扯開被這個男人拉住的手,“你口口聲聲說有雍華寶藏, 誰又知道真假?我不信你。”

——“墨石, 只有雍華府才有。”莊子塗更進一步,“我贈你墨石墜, 你還不明白?”

搖光冷笑一聲,“一塊墨石墜, 也許, 是你機緣巧合得來…子塗, 我肩上擔子太重…”

“要怎樣你才會信我?”莊子塗重嘆一聲,“要我手捧寶藏去你家馬場麽?”

“這倒不用。”搖光沈著低思, “我聽說…世人謠傳,當年燕公子親繪藏寶圖指引後人…你說自己知道寶藏, 那藏寶圖…是不是也在你手裏?”

“婉兒連雍華寶圖都知道…”莊子塗低低嘆息,“果然是辛家的女兒,想什麽做什麽都是為了家族。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會真的和我走…”

搖光攥住紫梓馬的韁繩, 成敗在此一舉, 搖光知道, 只要一眼,只要一眼她就可以記下所有,這個男人只需要把雍華寶圖給自己看上一眼,就可以助太子虔直上青雲, 完成鴻鵠大志。

——“若非真心實意,又怎麽會從湘南回來…”搖光鼓起勇氣做最後一搏,“子塗,你贈我墨石墜,難道不是待我真心麽?你要在意寶藏多過在意我,那你我不如就此相忘,今生都不用再相見。”

搖光扯出手,正要起步時,莊子塗忽的摸向深懷,摸出一塊明黃色的絲帕塞進她的手心。

“雍華寶圖!?”搖光驚呼,她再也顧不得什麽,急急抖開絲帕看去——帕上用朱砂繪成栩栩如生的上古異獸,似龍非龍,似鳳非鳳…是什麽,這帕上畫的到底是什麽…

搖光還想再多看幾眼,但男子已經驟然奪去,他驚看著眼前少女酷似辛婉的臉孔,倒退著步子驚恐道:“不是…你不是辛婉!你是誰?為什麽要騙我寶圖!?”

搖光星目爍爍,毫不示弱道:“我也沒說自己是辛婉啊,是你自己糊塗認錯,一口一個婉兒叫的…我逗你一逗又如何?堂堂大男人,連逗趣鬥不會啊?”

莊子塗粗喘退後,攥著絲帕的手青筋凸起,“你是誰,你為什麽長的那麽像她?”

——“你又是誰?”搖光歪頭嬉笑,“你婉兒叫的親熱,她都嫁去湘南,難道…你是她舊時的相好?我跟著她那麽些年,居然都不知道有你這個人。”

莊子塗觸向腰間的青玉簫,有那麽一瞬,他好像想殺了這個看見雍華寶圖的少女,但他沒有拔蕭,匆匆一眼,只是一眼劃過,他不信這個少女能記下什麽。

“你跟過辛婉,我不殺你。”莊子塗躍上馬背勒韁遠去,“忘了什麽雍華寶藏吧,你們不可能找到的。”

天高地闊,莊子塗眨眼就消失在天地間,搖光跟去幾步,沖著他疾馳的背影倔強低喊,“你說不可能,我就偏要找到。我一定可以…找到!”

姜都外的偏僻小苑,是太子虔給搖光安排的棲身之所,他每隔陣子就會悄悄出城陪伴搖光,良宵苦短,只想和心愛的女子廝守到老,但太子虔又不得不走,他還有更重於的事要做。

也就是在那座小苑裏,她僅靠一眼的記憶,給太子虔重繪出了雍華寶圖。

——“搖光,這就是…雍華寶圖?”

太子虔顫著指尖點住獸目,“這真是…雍華寶圖?”

“他贈給辛婉一枚墨石墜,金陵墨石,只有雍華府才有。”搖光沈思,“他把我當成辛婉,言辭懇切,他求辛婉和他遠走高飛,我想…他就是雍華寶藏的守護人。只可惜,辛婉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

太子虔低低唏噓,抖開白絹深望異獸,“一眼記下,也只有我的搖光可以做到,雍華寶圖竟機緣巧合被搖光得到…看來是老天也想助我姜國崛起。”

“可是…”搖光凝視寶圖,“那人說…我們是找不到寶藏的。我看了許久,也看不明白這寶圖畫的是什麽…寶藏…又會在哪裏?”

太子虔疊起白絹,眸中含情道:“寶圖既然是人畫的,就一定能被人參悟出來。你我還有許多時光,姜國也有不少能人,假以時日一定能找到寶藏,搖光,我該怎麽謝你。”

搖光倚靠上姜虔的脊背,癡癡喏聲道:“想你不用和辛雲大婚,想你今生今世,只有我搖光一人,姜虔,你又能不能做到?”

太子虔啞然低嘆,“寶圖在手,卻還是不能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怎麽對得起搖光。”

搖光捂住太子虔的唇,星目爍爍,“來世,你不做皇族,我也非馬奴,就做一對平凡鴛鴦。”

太子虔深吻搖光,俯身將她壓在榻上,“要真有來世,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只要搖光。”

東方顯出魚肚白,不知不覺自己竟然在棺材板上呆坐了整夜…芳婆潸然嘆息,按了按濕潤的眼角,她起身慢慢朝裏屋走去,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她秀麗不減的臉上,但這張奪目的臉,已經許多年沒有被外人瞧見。

梳妝臺前,芳婆執起妝筆,熟練的在自己的臉上點弄,不過半柱香工夫,已是平日裏讓人厭棄的褶皺老臉,薄衫褪下,再一層層裹上束身的白布,換上破舊的布衣,步履蹣跚之間又成老嫗一個。

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芳婆陰目閃爍,搖光?哪還有什麽搖光?

紫金府

旭日東升,馬廄裏,楊牧掂了掂不知是誰給自己備下的行囊,忽的恍然大悟,“大小姐,是你麽?”

楊牧高喊著環顧四周,卻沒有薛瑩的身影。他臉上也不見失望,愛惜的把行囊貼近臉,深嗅著上頭薛瑩留下的氣息,徜徉在幸福滿足中。

——“大小姐,你一定要等著我。”楊牧紮緊行囊,撣了撣坐騎就要出發。

“楊牧。”

楊牧噌的頓住腳步,回頭露出朝陽般的笑容,“馬廄又臟又臭,大小姐躲著裏頭做什麽。”

薛瑩咬唇閃出身,卻沒有走向楊牧,她眸裏蘊著不舍,但唇角又揚起對楊牧此行的期待,男子熱血,她不能牽絆住楊牧的步子,但她又渴望著楊牧能為自己駐足,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你啊,是舍不得我呢。”楊牧大笑著奔向薛瑩,忽的抱起躲閃不及的薛瑩,歡快的轉著圈,“大小姐嘴上不承認,心裏根本舍不得。”

薛瑩把頭肆意靠在楊牧的肩上,分別在即,她也不想再憋屈著情感,楊牧肩上一沈,怔住身看著肩上的女人,忽的燃起一股激動,扳起薛瑩的頭,對著她的紅唇狠狠吻上。

——“楊牧…你…”薛瑩驚呼,唇又被楊牧重重抵住,少年吻技生澀,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去做,楊牧記得,薛燦和櫟容也就是這麽做的,櫟姐姐神情幸福,好像很是受用,自己對薛瑩這樣,她也該是喜歡的吧。

楊牧喘著氣,艱難的松開唇,註視著薛瑩緋紅的雙頰,握住了她發抖的手心,“大小姐…你不喜歡啊…”

薛瑩想罵他幾句,但她舍不得,薛瑩紅臉低頭,“一路去鷹都,別想有的沒的,護住自己,你可是帶著燦兒的十萬大軍。”

楊牧放下心,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自信凜凜道:“《討周室檄》我已經倒背如流,一定會傳遍大周,再入鷹都,那些手上沾著姜血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大小姐就等著我楊牧凱旋,到那時,侯爺和夫人也會放心把你許配給我。”

薛瑩捏住楊牧的掌心,楊牧溫聲又道:“也許,根本用不到三年。”

楊牧終於躍上馬背,唇角揚起得志的笑容,駕的一聲沖出紫金府,直朝北方而去。薛瑩追出幾步,“楊牧,不用三年,只等你回來…”

湘南城外,楊牧看見了集結的大軍,他們手握烏石鑄造的兵器,人人血脈賁張,就要起兵北上。

楊牧還是記不起以前的事,但他知道,記憶已經不再重要,自己只需要知道,他和薛燦,薛瑩,櫟姐姐…和所有人是一條命。

鷹都

黑衣客沒有食言,不過一日,他果然給庫房送來了一萬擔糧草,金祿壽嘖嘖讚著,越發好奇黑衣客到底是什麽來歷,連朝廷都一籌莫展的糧草大計,他竟能輕松籌集,還只收了少許錢銀,儼然就是對朝廷的饋贈。

說真,金祿壽給朝廷效力多年,早已看透朝野腐朽,這些年攬金進賬也會為了有朝一日可以早些辭官還鄉,去過安穩富貴的日子。到了這節骨眼兒,居然還有人對周國朝廷抱有期許?竟然會大筆贈糧只求戰後從朝廷那得些爵位好處…

金祿壽看過一擔擔喜人的糧草,只怕這些物件也難讓周軍大勝,還是得趕緊給自己一家謀條後路才對。

——“金掌事果然厲害。”關懸鏡霍亮的聲音從院外傳來,“不過幾日工夫,真的籌措到這麽多。”

見是關懸鏡,金祿壽肥軀抖了抖,戚太保都下令讓他無須多管戰事,怎麽他忽然跑來?這些糧草來的蹊蹺,要是被關懸鏡這雙慧眼看出自己收了別人的好處…

金祿壽嘿嘿一笑,“關少卿怎麽不在家多歇歇,湘南受的傷,痊愈了?”

關懸鏡張開傷手,“不勞金掌事費心,在家也是閑著,戰事在即就出來看看,一萬擔糧草並非小數目,想不到你居然輕松籌集,果然是朝廷老臣,路子又廣又野。”

金祿壽摸了摸下巴,“做府庫掌事多年,多少也有些路子,只要能為朝廷分憂,又那需要多管是什麽野路子呢…”

關懸鏡掀開一擔糧草,舀起一捧稻谷看了看,稻谷嘩啦啦落下,關懸鏡雙目微閉,似乎在想著什麽。

金祿壽幾步走上前,蓋上糧草,笑著道:“是稻谷,幹幹凈凈的好東西,沒有摻砂,也沒有生黴,關少卿要是不信我,一萬擔一個個查驗也無所謂。只是…戚太保才說讓你不要多管戰事,要是他老人家知道你又不甘寂寞…會不會…”

見關懸鏡沈默,金祿壽鬼笑又道:“人人都知道關少卿最愛多管事,查案查去湘南,差點死在那裏,這會兒又帶著傷查驗糧草…哎,人人都想閑著不做事,倒是你,就盡會給自己沒事找事。”

“糧草事關大軍生死,多嘴提醒你一句,還是要細細查驗才是!”關懸鏡聽得戳耳,扔下話揮袖轉身離開。金祿壽哼哼了聲,轉過肥碩的身軀朝糧草盡頭緩慢走去。

盡頭處,黑衣楊越瀟灑佇立,鬥笠下的雙眼冷靜註視著離開的關懸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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