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蕭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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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要他也幫你做一件事, 做成這件事,你才會跟他走。”

辛婉眼前重現莊子塗那時的欣喜激動,十多年不見,辛婉也沒有把握他還是孑然一身苦侯自己,但他還是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容顏清瘦, 但眼中情意不減, 還隨著歲月的流逝愈發濃烈, 他多年孤苦,還在等著自己。也許莊子塗自己都沒有想到,薛少安可以活那麽久…人人都以為辛婉嫁進門就會守寡,但薛少安拼著一口氣不死, 還和辛婉生下了一個女兒。

“我讓他想辦法, 帶人從古道潛進姜都, 去辛氏馬場帶出我爹娘…還有…”辛婉回望薛燦,“如果你和你爹娘還在,就把你們也一並帶來湘南, 一家人齊齊整整,在哪裏,怎麽生活, 都是好的。”

——“他一口答應了你?”

“讓他登天攬月摘星,他也不會說一個不字吧。”辛婉苦澀道,“子塗毫不猶豫的答應了我,一定會帶出你們。他帶著我精心挑選的死士, 真的往姜都而去。辛氏馬場,他們去晚了一步,馬場所有人都戰死殉國,包括我年邁的爹娘和幾個哥哥…莊子塗又趕去皇宮,再聞訊奔赴宗廟…蒼天垂憐,不忍讓姜氏斷絕,燦兒,你還活著。天意,老天讓你好好活著,一定是天意。”

“莊子塗說他是受夫人所托,帶我去湘南。”薛燦道,“他眼神懇切,是個可以托付的人,也是個,極其會籌謀的人。一路險阻,我們幾個少年實在太惹眼,他想到了趕屍人,借趕屍之名帶我們去湘南。趕屍本就源自湘南向北,往南走,遇到官兵也不用怕。這是在是太好的幌子…”

薛燦由衷嘆道:“他讓我們和幾個死士扮作屍體,而他,我知道他跟在我們不遠處,悄悄護送。翠竹林裏,櫟老三放下我們就離開,顏嬤帶人來接走我們…莊子塗,我沒再見過他。我原以為…到了湘南的地界,他見我們安好就轉身走了…夫人,你和他有約在先,他…沒來見你?質問你?”

辛婉搖著頭,皓齒咬出紅唇,“也許因為他知道了我是在利用他。侯爺的身子又一天天好起來…他知道我是故意騙他,一怒之下不再想見我,他來見我,我也不會跟他走…當年我就拒絕了他…他不想再被我回絕一次吧…”

“我也派人去找過。”辛婉又道,“但天高地闊,莊子塗如雲如燕…我根本找不到什麽。所以,這一次我也找不到他…他遁世遠走,是死是活又有誰可以知道呢?”

“找不到莊子塗…”薛燦低喃,“櫟容見過那個和她爹談買賣的黑衣人,如果莊子塗消失人間,那殺櫟老三的罪名,也只會扣在他這個黑衣人身上…”

“莊子塗對我有恩,明知道櫟老三不會是他殺的,卻要眼睜睜看他背這個黑鍋…”薛燦握緊手心,“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誰…殺了櫟老三。”

“關懸鏡只能找到一具骸骨,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辛婉道,“就算他懷疑此事和薛家有關,晾他也查不出什麽。我只想他知難而退,速速回鷹都去。關易這個兒子太執著,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想到關易是死在你手上,我就好像看見你們有一天會刀劍相向…”

“鷹都朝堂一片腐朽,也只有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薛燦攥著腰間的鷹墜子,“他逼我們一步,我就會直沖百步,我不怕他看出什麽。”

辛婉嗔怒的搖了搖頭,想著又道,“心裏最不好受的一定是櫟容,你多陪著她,你岳父的後事…就交給你親自去辦。”

薛燦點頭,披著的寶藍色寢衣在月色下閃出寶石般的亮澤。

薛燦走出幾步,想起了什麽又轉過身,“忘了問夫人,神通廣大的莊子塗…到底是什麽人?”

辛婉撚起手心攥著的墨石鑲金墜,拋向薛燦。薛燦揚臂接住,對月張開手心——墨石黑亮,金紋閃爍,一個古樸的“雍”字浮現眼前。

——“雍…”薛燦低嘆,“墨石…是…雍華府…”

“當年要帶走夫人的…居然是雍華寶藏的後人…”薛燦把墨石墜子交還給辛婉,“夫人…你回絕的…是可撐天下的雍華寶藏…父親窮盡半生,為了也是這個寶藏…”

“成也雍華,敗也雍華,誰又知道呢。”辛婉收起墨石墜,“莊子塗遁世不見,我也問不出他關於寶藏的秘密,就當那是個可望不可及的傳說吧。老天斷我們一條路,我們也許會再闖出一條呢?”

“我父親得到的那副藏寶圖…”薛燦乍然道,“他也認識莊子塗麽?”

辛婉茫然搖頭,“太子虔手中的寶圖,是在我嫁去湘南後才得到的。我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裏得到,莊子塗也沒有和我提起過…也許…你父親有別的路子…也許…”辛婉嘆息,“人都走了那麽多年…許多秘密,我也想不通,但也許再也沒人知道了…”

“雍華寶藏曾經離夫人那麽近,夫人都能和他擦身而過…”薛燦蹙目若有所思,“也許我們真的和它有緣無分,既然如此,又何苦這麽執著呢…不如,不再去想。”

“不如不再去想。”辛婉低喃,“咫尺之間都把握不住的東西,也許真的不屬於我…前半生錯失的,窮盡後半生又怎麽會那麽容易找回來…燦兒,你說的不錯,不如…不再去想。”

子夜已過,偌大的紫金府也是寂靜無聲,只剩烏金鉤上懸著的絹燈,在暗夜裏泛著沈郁的光澤。隱隱一個黑衣人影躍上雍苑的屋梁,盤坐在飛揚的檐尖上。黑衣人良久未動,猶如月色映著的孤冷剪影。

辛婉聽見熟悉的蕭聲,戚戚莞莞,如泣如訴,她看見黑衣人影走向自己,朝自己伸出手來,“辛婉,把我的墨石墜…還給我…”

——“莊子塗!”

辛婉驀然從夢中驚醒,攥著錦被深重的喘著氣,“子塗!是你嗎,子塗…”

“夫人。”顏嬤披著衣服急急推門進來,“夫人?您做惡夢了?”

“莊子塗…”辛婉驚呼,“他來了。”

顏嬤後背一冷,緊張的點起油燈,裏裏外外巡視了遍,搖頭道:“府裏戒備森嚴,不會隨便進來外人,一定是晚上和小侯爺說多了關於他的事,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夫人想多了。”

“不,是他。”辛婉仰臥在床榻上,“子塗,他來過…我聽到了他的蕭聲,顏嬤,你也聽到過的。”

顏嬤茫然道:“蕭聲?奴婢就睡在偏屋,哪裏有蕭聲?外頭剛剛什麽聲音都沒有啊。”

“沒有…”辛婉若有所失,“沒有蕭聲…子塗沒有來過?”

“他要真到了紫金府門口,就一定會來見您的。”顏嬤給辛婉蓋好被子,“府裏還有很多事,夫人可不能胡思亂想傷了身子。”

顏嬤吹熄油燈,緩緩退了出去,院子裏,她擡頭環顧著四周,她看見了飛揚入天的屋檐,屋頂空空蕩蕩,哪裏有什麽人來過。

——“小侯爺打算把當年的事告訴少夫人…”謝君桓俊臉微變,求助似的看向綺羅,“少夫人才找到她爹的屍首,又只剩一具骸骨,她心裏肯定難受的慌,這時候再讓她知道…櫟老三是因為送咱們幾個…才會在湘南遭禍…”

“我也覺得可以說。”綺羅理也不理謝君桓的眼神,“少夫人知道她爹做的是刀尖上舔血的買賣,一旦回不來就是兇多吉少,就算不是在湘南,湘西湘北哪裏都有可能遭禍。她會心傷,但也絕不會怨恨咱們。與其憋在肚裏,倒不如一五一十說出來。”

“小侯爺…”謝君桓聽著也有些道理,軟下聲音道,“她是您的夫人,能不能受得住,又會怎麽想,您肯定最清楚。需要我和綺羅做什麽,就聽您一聲吩咐。”

月色朦朧,薛燦眼神堅韌,“明天,咱們一起送我岳父最後一程。”

次日,紫金府已經布置下櫟老三的靈堂,芳婆熬了一宿,替櫟老三覆容的屍身換上幹凈的壽衣,櫟老三最要體面,若是知道自己走時與尋常屍首看著也差不多,他在天之靈應該會慶幸自己留下的這個只想混口飯吃的醜女人。

“阿容這些年過的也不算糟。”芳婆註視著櫟老三熟悉的臉,“婆子我怎麽也沒讓她餓著。十兩黃金,她還等著你回來帶她去買新衣裳。要是知道你不會回來,千金萬金她也不會要。”

芳婆理了理櫟老三的衣襟,“阿容是個有福氣的孩子,薛燦待她很好。她是為著你,才會來的湘南,難道真是你這個做爹的冥冥中指引他來這裏…把你給挖出來?”

“要真有冥冥中…”芳婆閃爍著滄桑的眼睛,“櫟老三,到底是誰要了你的命…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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