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月如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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塤聲止住,但回音不絕,關懸鏡收起骨塤,沈郁的看著薛燦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新月如鉤,皎潔的月色籠著林子裏歇息的三人,篝火燃起,楊牧嫻熟的烤著野味,把最大最好那個塞進櫟容手裏,露出孩子氣的笑容。

“有了櫟姐姐,就不記著小侯爺?”薛燦裝作不悅。

楊牧咧嘴笑道:“可小侯爺最喜歡櫟姐姐,我對她好,難道小侯爺不該更歡喜麽?”

櫟容咬下一大口,沖著薛燦得意咀嚼著,又對楊牧豎起大拇指。楊牧幾口暖酒下肚,興致起來拔出短劍在月下舞起,看起步伐微癲,但每個動作都紋絲不亂,劍聲凜凜震落下許多樹葉,飄飄忽忽落在櫟容和薛燦的腳邊。

夜風乍起,薛燦脫下黑衣攏在櫟容肩頭,一手摟住她的腰身,櫟容靠上他的肩,蹭弄著他的帶著胡渣的下巴,不時挑眉笑著。

——“這回進了湘南城,你就是我的女人,從今往後,一生一世都是跟在我身邊。”薛燦低語,捂住了櫟容柔軟的手心,“櫟容,你願意麽?”

“這回跟著你,就再也逃不開了麽?”櫟容歪頭一笑,“我手腳又沒被你捆住。”

薛燦抵住她的額,“你要想逃,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

“我不會逃。”櫟容觸了觸薛燦的唇,“生死契闊,與子成說。”

——“櫟姐姐還會四個字四個字說話吶?”楊牧嬉笑著湊了過來。

櫟容哼了聲,“我是沒讀過什麽書,但芳婆也教了我些,小楊牧你可別瞧不起人。”

聽到“芳婆”,薛燦想起什麽,道,“等咱們回去府裏,就會讓楊牧去接芳婆過來,她是你唯一的親人,今後也就留在紫金府裏,一把年紀也該享享清福。”

楊牧蹙眉,惱道:“就不能讓旁人去嗎?我才回去,又要去陽城?我十天有八天見不到大小姐,難怪她對我越來越愛理不理。”

櫟容偷笑,擠眼道:“你人見人愛,還會有人不喜歡小楊牧?”

楊牧蹭弄著身下的雜草,忿忿道:“大小姐早幾年待我可好了,噓寒問暖,回回都跟我說許多話。這兩年不知怎麽的,和我說話越來越少,還老是回避著我…我湊的近些,說些笑話,還會甩我臉子…我左思右想也沒做錯什麽…可她怎麽就變了樣?”

櫟容看向沈默的薛燦,薛燦擡頭望月沒有接話的意思,櫟容想了想,道:“一定是你話太多,惹人心煩吧。”

“我打小話就多啊。”楊牧竄到櫟容身前,“大小姐以前還說,我能和她聊天解悶,她可喜歡和我說話了。”

櫟容又道:“以前你年紀小,嘰嘰喳喳當然有趣,現在長成男人,話少才顯穩重可靠,女人都喜歡成熟妥當的男子,才有擔當,才能倚靠嘛。”

——“就好像小侯爺那樣?”楊牧好像領悟到什麽,“悶葫蘆一個,半天都憋不出一句話來?”

薛燦低低咳了聲,示意楊牧別忘了自己還在跟前。楊牧想得出神,哪裏顧得了許多,翻身又道:“櫟姐姐,如果我成熟些,穩重些,是不是大小姐就會與我親近?”

“額…”櫟容揉著發梢,也不忍心潑楊牧冷水,點頭道,“你試試?”

楊牧猛一擊掌,“那我今後就少說話,多做事,我要話多,櫟姐姐…你就踢我打我。”楊牧收起短劍,翻上樹幹,咬牙道,“明兒就要到湘南,這會子我就開始,天亮前,一句話都不說。”

“嗨…”櫟容跳起身,“這會兒就開始了啊?”

楊牧倚在樹上,瞇眼不去看櫟容,滿心滿目都是戴烏金面具的薛瑩,盼著她能對自己笑上一笑,或是和自己才進府時那樣,關切的摸著自己的額頭,溫聲問上幾句。

女人都喜歡成熟穩重的男子…這個不難,楊牧心想自己已經滿了十七,也就三年便是弱冠成人,三年彈指間,他信自己可以和薛燦一樣,做個讓人傾心相許的男人。

楊牧胡亂想著,忽的睡了過去,鼻子裏發出輕微的鼾聲,抱著樹幹美滋滋。

櫟容探頭看了看,走回薛燦身邊,低聲道:“楊牧他…喜歡你阿姐吶?”

薛燦垂下眉宇,往火裏添了些樹枝,啞聲道:“阿姐,也喜歡他。”

櫟容半張紅唇,“怪不得,心裏喜歡他,卻不得不避著他…你阿姐怕情深難斷,這才…可憐了小楊牧,還費著心思對她。”櫟容想著又道,“辛夫人是個開明的人,你阿姐既然未嫁,與楊牧一起也沒什麽。楊牧年紀雖小,但看著也是個可以依靠的。”

“是阿姐自己…”薛燦看了眼樹上睡著的楊牧,“阿姐始終過不了自己那關。”

夜已深,櫟容也有了困意,先是倒在了薛燦的肩上,又踉蹌著軟在他懷裏,薛燦把她的頭按在自己腿上,輕輕撫著她的發絲,扣住了她的指尖。

——“你阿姐避著小楊牧,是不是…就好像是那時你躲著我…”櫟容迷糊發聲,“你背負許多,你怕連累我呢…”

“是。”薛燦低沈應著,瞳孔裏閃著熱烈的火苗。

“那你怎麽又會和我一起…”櫟容攥住薛燦的衣襟。

“你說,人若有愛,活一日也是至幸,人若無情,活百年也是枉然。要你選,痛快活一天也足夠了,我…也想痛快活一次。”薛燦握住櫟容滑落的手,貼在了自己的心上。

櫟容唇角帶著笑渦,終於沈沈睡去。

薛燦凝望著懷裏櫟容的臉,她臉上有疤,卻美過了自己見過的所有女人,她好像很久之前就印在了自己的心上,自此再也不會抹去。

樹上的楊牧愜意的翻了個身,嘴裏含含糊糊嘟囔著什麽。篝火灼燒,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薛燦把櫟容蓋著的黑衣攏嚴實了些,覆住她半張的唇齒含吻上去。

“櫟容…”薛燦低呼著心愛女人的名字,“你還記得我嗎…”

湘南城外

臨近湘南城,薛燦刻意走慢了許多,他好像在等著什麽,不時回望馬車,眼含情意。楊牧歸心似箭,但又不能越過薛燦,晃蕩著腳丫子舉目看天,眼瞅著天都要黑了,難不成要在翠竹林裏再熬一夜?

竹林幽暗,櫟容心悸又起,掀開車簾看著滿目茂盛的青竹,明知父親已經銷聲匿跡,但櫟容還是幻想著他會不會突然在竹林裏出現,和七年前一樣撫著絡腮胡子,笑聲洪亮有力。

——“等我從湘南回來,就教你趕屍秘術。”

櫟容背倚車梁,不知怎麽的,耳邊忽然蕩起關懸鏡在茶館對自己說的話:——“櫟姑娘…屍首在湘南的富貴親戚,你有沒有想過…周國第一府,天下巨富紫金府…薛家也在湘南…”

薛家…櫟容看著小楊牧揮鞭晃腿的背影,又恰好對上薛燦看向自己的黑目,他眼神溫柔,還往車邊靠近了些。

不會是紫金府。櫟容告訴自己,關懸鏡查案走火入魔,是個人都要懷疑上一番,他的話過耳就忘,自己怎麽能放在心上。

夜風穿過疊疊的竹葉,發出悠揚的鳴叫聲,在林子裏久久回蕩,天色漸漸暗下,楊牧有些急了,“小侯爺,林子裏我可不敢過夜,這都到了城外,啥時候進城回府?”

薛燦好像在掐算著時辰,他等了片刻,朝櫟容伸出粗糲的掌心,“到我馬上來。”

櫟容收起胡思亂想,把手心遞近薛燦,薛燦一個使力把她拉上馬背,帶著胡渣的下巴輕觸櫟容嬌嫩的臉蛋,低啞道:“前面就是湘南城,你不會後悔跟著我。”

櫟容扭頭點住薛燦幹燥的唇,蜻蜓點水似的碰了碰,“自此甘苦與共,我絕不後悔。”

話音剛落,古老的湘南城裏忽的幾聲悶響,嚇得楊牧差點摔下馬背,楊牧罵罵咧咧正想發火,突然半邊天被煙火映亮,如同白晝…

——“啊…”楊牧楞在原地,“這…”

煙火直上雲霄,綻放成絢麗的巨大花朵,一簇一簇湧上,再緩緩劃破墜落,美的讓人驚嘆。楊牧還來不及眨眼,又是幾聲巨響,比先前更璀璨的煙火急急燃起,一朵接著一朵,一朵美過一朵,翠竹林裏沒有了陰森,如同人間仙境一般。

劃落的煙花照亮了櫟容昂起的臉,她的眸裏五彩斑斕,溢出晶亮的淚花,淚花含在她眼眶裏,卻沒有落下,眼前是太幸福的事,好事不該哭,該笑才對。櫟容淚中帶笑,攥住了薛燦溫暖的大手。

——“你故意半天不進城,就是等這個?”

薛燦吻上櫟容的額頭,“紫金苑你傷了手,不也是為了給我看這個麽?你喜歡煙火,那我就放上個痛快,讓你看個盡興。你要是看不夠,夜夜如此也無妨。”

話語間,大團盛放的煙火齊齊躍上九霄,看傻了楊牧的大眼,楊牧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孩子,但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美麗震撼的場景,美到話多的他都擠不出一個字來形容。

——“小侯爺…”楊牧喉結動著,扭頭看見薛燦和櫟容的繾綣模樣,俊臉有些發紅,趕緊躲到一旁,生怕擾了這兩人的興致。

“楊牧在看著…”櫟容羞聲道。

“他不敢。”薛燦唇尖滑下,觸上櫟容溫軟的唇瓣,含住那濕潤處,舌尖掠過她玉石一樣的牙齒,渴望著進入深處。

櫟容還想說話,薛燦的舌已經靈巧的進去,和她纏吻到一處…情迷中,櫟容不由自主的緊緊抱住薛燦的身體,倆人心跳急促,喘息起伏,只恨不能貼的更緊。

楊牧不敢看,但耐不住心裏癢得慌,想著薛燦這會兒也不會盯著自己,悄悄扭頭窺視,“咦呀”一聲臉頰燥熱,自己還是個少年,這…小侯爺也太不拿自己當外人了。

這檔子事,難道不是洞房花燭夜兩口子自己羞羞麽?赤鬃上也可以?楊牧滾動著喉結,只怕再看下去自己會流下兩行鼻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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