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怒拔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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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嬤幽幽擡眉偷看櫟容的神色,“小侯爺的娘親,生前喜歡在身上刺花描紋,惡瘡爛了膚肉,也毀了她最愛的刺花…不知道櫟姑娘替她身子描繪的時候,可有替她補上?”

櫟容“咿”了聲,咬著手指甲回憶著,搖頭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是不是你家老侯爺外室太多,嬤嬤認錯了夫人?她渾身雖然沒塊幹凈的地方,但也沒有爛透,她的身上,沒有嬤嬤說的刺花。”

——“沒有?”顏嬤失態追問,“真是什麽都沒有?”

“沒有就是沒有。我殮屍無數,什麽樣的屍首沒見過?身上有沒有刺花?不是我吹牛,就算爛做了骨頭,她刺過什麽花,我都能給看出來。”櫟容有些不大痛快,“嬤嬤要是不信,剝了看一眼就是。”

顏嬤收起詫異,沖櫟容陪著笑臉,拍了拍自己的腮幫子,惱道:“奴婢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大好使,看來真是記錯了人和事。”顏嬤回看了眼桌上的金子,笑著又道:“這些錢銀,你一個姑娘家,隨身帶著回陽城也不方便。照夫人的意思,奴婢會安排一輛馬車送您回去…”

“我還不想走。”櫟容不客氣的打斷道,“是薛燦請我來的,要回去,也該他來和我說。”

百金都打發不走的人,顏嬤還是第一次遇見,請神難,看來送神更難。顏嬤稍許鎮定,道:小侯爺還有的忙,誰家白事不得張羅些日子?櫟姑娘是做這行的,一定明白的。何況,那可是小侯爺的娘親…”

——“真是巧了。”櫟容叉腰,“本姑娘也有的忙,我家義莊的婆子,有個遠親在湘南,我來時,她囑咐著我一定要來替她見見遠親,婆子一把年紀,這輩子是來不了湘南了,我答應了她,正打算這幾天去找找…真是對不住,還要打擾府上幾日…”

顏嬤臉色微窘,櫟容憋著笑竄到她肩旁,眨眼笑道:“顏嬤,行麽?”

櫟容掀開帕子撿起兩錠黃金,在顏嬤眼前晃了晃,“我也不會白住,一天一錠,怎樣?”

顏嬤的臉色越發不好看,“櫟姑娘這是什麽話,小侯爺欠你人情,你就是薛家的朋友,幾日…那奴婢就做個主…你就還暫且住在這裏…”

——“多謝顏嬤。”櫟容笑目彎彎,像極了天上的半弦月。

顏嬤註視著櫟容的臉,她不得不承認,如果沒了臉上這道疤,櫟容也可以說得上是個出類拔萃的美人,但也真是因為這道疤…顏嬤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想多——一個面上帶著可怕疤痕的女入殮師,又能掀起什麽事端?

她已經夠可憐,自己又何苦與她過不去。顏嬤輕輕搖頭,轉身走出屋。

櫟容摸出別苑,她估摸著,紫金府該有五百個自家義莊大小,主母夫人的雍苑自成一體,安置自己的別苑,也該是屬於雍苑。一個雍苑都像迷宮走不出去,薛家的紫金府,又會遼闊成什麽樣子?

沒人領路,自己半天也走不出去吧。

雍苑的奴婢都得了顏嬤的提醒,鬼手女是小侯爺請來的貴客,人人見了櫟容都是小心招呼,臉上帶著尊敬的神色,膽小年輕的丫頭也會怵著她臉上的疤痕抖霍,但面上也沒有厭惡,抖霍完還對櫟容羞澀一笑,怪可愛的。

——大戶就是大戶,連下人都這麽體面,哪像陽城那幫臭丫頭,見到自己就差吐口水。

櫟容有些不好意思,對經過的小丫頭也帶著笑,她想拉個人問問,薛燦人在哪裏,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自己一個殮師,哪有資格去管他家侯爺的行蹤。人家母親才過世,還有許多事要忙,自己問到了,還是能做什麽?

櫟容想起子夜拔劍的薛燦,那一刻的男兒血性,櫟容現在回想起都有些渾身沸騰。女子鐘情英雄男兒,薛燦熱血,一定也是個英雄。

櫟容想著,雙手握做了拳頭,她很想告訴薛燦,自己會記著他拔劍的英武模樣,永遠都不會忘。

——“櫟姐姐?櫟姐姐…”一個人影跳到櫟容跟前,喊了幾聲都不見櫟容反應,楊牧啪啪擊著掌,“櫟姐姐!”

“額…”櫟容抽搐了下,“你叫我?”

“想什麽呢?”楊牧湊近臉,“咿呀,櫟姐姐,你的臉怎麽紅撲撲的,是病了麽?”

“別咒我。”櫟容不高興的轉過臉,“誰病也輪不到我。”

楊牧嘿嘿笑著,環顧周圍,低聲道:“我看你眼珠子左右看著,好像在尋著什麽人?櫟姐姐,啊,我知道了。”楊牧瞪大眼。

櫟容有些緊張,“你個小鬼,你能知道什麽?”

楊牧沖櫟容晃了晃食指,嘖嘖道:“你啊,一定是在找我,是不是?”

櫟容籲出口氣,生怕被楊牧這小子看出什麽,附和道:“你真聰明,我啊就是找你。怎麽,你不陪在你家小侯爺身邊?”

楊牧蹙起俊眉,啃著手背道:“小侯爺帶著謝君桓他們,送他娘最後一程,這會兒,他們都不在府裏,我悶得慌,就來找櫟姐姐你,恰好你也在找我…我與你,真是有緣。”

櫟容從楊牧嘴裏探出薛燦的行蹤,心裏也舒坦了些,歪頭笑道:“你昨兒還和我說,薛燦待你最好,怎麽,他娘下葬,你不去陪著?”

楊牧雙目掠過一些不解,隨即道:“他們說,我年紀小,白事還是少去的好。櫟姐姐,他們是疼我呢。”

楊牧年輕的臉孔純真幹凈,眼睛裏也是一覽無遺藏不住任何。櫟容咬唇想了一想,低聲道:“你閑著,我也沒事做,你願不願意…”櫟容湊近楊牧耳邊嘀咕了幾句。

——“啊?”楊牧噌的跳起,“你要我帶你去翠竹林做什麽?”

櫟容戳了把楊牧的肘子,“你叫我一聲姐姐,我捱著餓還給你燉魚吃…翠竹林離這裏也不遠,你不幫我,就是沒義氣。”

“翠竹林而已。”楊牧最受不了旁人拿義氣說事,拍著胸脯道,“去就去,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還怕了不成?我知道覺得,櫟姐姐你好像對那個林子特別有興趣。進城前,你看著那竹林,好像魂魄都被勾了去…”

——“你就是肯帶我去了?”櫟容追問。

“包在我身上。”楊牧嘻嘻笑著,“誰讓櫟姐姐,降得住我呢。”

楊牧帶著櫟容從雍苑的偏門離開紫金府,馬背上,楊牧踩著馬鞍好一會兒也不動,後頭的櫟容忍不住催促著:“走是不走?還是你,反悔了?”

——“我楊牧,做什麽事都絕不後悔。”楊牧目露傲色,忽的轉頭看向櫟容,鬼笑道,“我是在想吶,小侯爺帶你騎馬的時候,櫟姐姐非要騎在他前頭,這會兒我帶著你,你不坐前頭非要坐後頭…我和小侯爺哪裏不一樣,櫟姐姐?”

“都是大男人,沒什麽不一樣。”櫟容嘴倔,“是你啊,想多了。”

楊牧哈哈大笑,“你死撐騙誰呢,那天你上了小侯爺的馬,嘴角全是笑,腮幫子都紅了。在我馬上,倒是面不改色。不對不對…”楊牧指著櫟容漸漸發紅的臉,“提到了小侯爺,你臉都紅了。櫟姐姐,你喜歡他?”

櫟容恨不得狠揍口無遮攔的楊牧,情急之下,櫟容輕踢馬肚,惱道:“死楊牧,你走是不走?”

馬兒受驚,揚起前蹄噠噠快跑,楊牧直起身,搖頭晃腦一臉鬼笑,“櫟姐姐明明不會騎馬,卻膽子大的敢踢它,看來,沒有櫟姐姐你不敢做的事,這樣才好,才好吶。”

風聲劃過櫟容的耳,卻剮不去她臉上的紅暈。櫟容摸向自己發熱的臉,又想起了薛燦冰冰涼涼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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