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傑在程苡馨身邊坐下，深深的靠在椅背上做了一個深呼吸，似乎希望能把所有的心情全都呼出來晾曬在太陽下。

“你應該不是刻意過來陪我曬太陽的吧？”她很好奇廖傑怎麽會有時間來做這麽休閑的事情，他不是應該忙於研究她的病情嗎？

廖傑也不希望自己有時間閑下來胡思亂想，只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不是自己能夠決定的。

廖傑看似輕松的說：“我現在也沒有什麽可以做的，我不是這個醫院的醫生，想要介入你的治療還要經過一定得程序，佟爍和一航都在想辦法使這個過程盡量縮短，而當我可以正式作為你的主治醫生的時候，應該就要準備給你手術了。”

程苡馨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老實話，我的手術成功的幾率有多少？”

“你要聽實話？”

廖傑相信程苡馨清楚自己的狀況，但還是希望確定她有足夠的心理準備。

程苡馨認真的點頭，眼睛註視著廖傑，她不想錯過他說的任何一個字。

“原本腦膜瘤的治愈率是很高的，但是由於你的病情時間太長，耽誤了最佳治療時機，病情惡化的比較嚴重，而且癌細胞擴散現象已經明顯……”

“你有多少把握？”程苡馨不想再聽這些只會令她喪失信心的信息，她現在只想知道結果。

“如果手術由我來做的話，我可能只有兩成的把握。”廖傑回答的小心翼翼，他不想給病人壓力，但也不想隨意的欺騙朋友。

程苡馨並沒有明顯的失望，這一點出乎廖傑的意料，她只是遲疑了一下，又問：“如果不做手術，我還能活多久？”

“不超過半年。”

這樣的結果，無論對誰來說都是殘酷的，廖傑已經做好了要安慰病人情緒的準備，令他沒有想到的是，程苡馨不僅沒有想象中的顫抖哭泣，甚至還輕輕笑了。

“我是不是該感到慶幸，在這樣的時候能有你這樣的專家來幫我治療，這是多少人盼也盼不到的事情。”程苡馨試圖用比較積極的方式面對這些真的很殘酷的現實。

廖傑也微笑了，他很佩服程苡馨的堅強勇敢，可是更多的是心疼。他心疼自己剛剛認識不久的朋友遭遇了如此不幸，更心疼他的多年好友佟爍，剛剛找到心愛的人就將面對可能永遠失去的痛苦。

但是他沒有理由絕望，他將會是程苡馨的主治醫生，她的所有希望都將掌握在他手上，所以他應該要更加積極的面對，有更多的信心。

“你不用慶幸，因為這一切都歸功於你自己。”廖傑試著用輕松的語氣掩蓋自己內心深處那隱隱的不安。

“怎麽說？”程苡馨不明所以。

“當年，我和佟爍都是腦外科的學生，他的水平要比我稍高一些，所以當初學校準備送到美國做交流學習的人選是佟爍，但他放棄了，所以這個機會才會輪到我頭上。我不明白是什麽原因能讓他放棄這樣一個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他卻說，他不能離開這裏到那麽遠的地方去，因為他心裏有一個女孩，他要等她回來。”

那時候，廖傑也很為佟爍的努力與堅持感動，而事實也證明，佟爍當時的選擇是對的。這些日子廖傑也常常想，當初如果他也能有佟爍這樣的堅持，或許現在的許多事情也都會不同了吧。

只可惜，這個世界沒有如果。很多事情，錯過一時，就是一世了。

廖傑看了看一直沒有說話的程苡馨，他看到她臉上掛著微笑，眼裏卻有霧氣。

“只是沒有想到，他要找要等的人竟然是你。而我也終於有機會報答他給我這個機會，只是……”廖傑本想說只怕自己會無法把握這個報答佟爍的機會的，可是話沒有說完，因為他不能再說下去。

程苡馨也沒有追問，只是苦笑了一下，聰明如她，自然能夠明白廖傑那些沒有說出的話中隱含的意義。

一陣靜默。

“曉婉她……”廖傑突然開口，少了平時常見的自信，多了幾分少有的躊躇。

程苡馨一點也不意外，她早就料到，廖傑遲早會到她這裏來打探梅曉婉的事情。

“她最近很少來看我，她比較忙，也有很多事情要思考。”她盡量正經且簡練的說出一些比較官方的回答，雖然明知道廖傑並不想聽這些。

“她有沒有對你，對你說過些什麽？”廖傑的語氣中有許多的不確定。

“感情的事，誰說了也不算，想知道答案就去找她問清楚吧，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給她一些時間考慮清楚。”程苡馨還是給出了一個太極般的答案。

這件事情是誰也沒辦法幫梅曉婉做決定的，更何況，這件事情中間還夾著一個肖鵬。

不能說完全沒有任何的傾向性，畢竟當初梅曉婉和肖鵬能在一起，是程苡馨和佟爍一手撮合的。對佟爍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對程苡馨來說，廖傑曾經對梅曉婉的傷害，她一直都看在眼裏。

程苡馨很慶幸這件事情不是發生在她的身上，即使果斷如她，面臨這樣的難題依舊不知到底該如何是好，更何況需要做選擇的還是那個面對感情總是猶豫不決的梅曉婉。

這一年的夏天似乎來的特別晚，若在往年，六月中的天氣已經很熱了，此時卻還有絲絲涼意。

畢竟是初夏的時節，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程苡馨半瞇著眼睛，難得的站在窗邊迎著風，仿佛一只巨大的手拂過自己的臉頰，帶著陽光的溫暖，令人感覺舒緩且輕柔，舒適且恬淡，當然更多的溫暖還是來自於身後那熟悉的身軀。

不知道什麽時候，佟爍已經悄然站在程苡馨的身後，並從背後輕輕環住她的身體，讓她可以輕松的靠在自己的胸口。

“在想什麽？”佟爍在程苡馨的耳邊輕輕的問。

“我在想，這樣的生活我還能過多久？”

對於現在的程苡馨來說，每一個和佟爍在一起的日子都是值得珍惜的，因為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些都會變成奢求。

佟爍沈默著，只是環住懷中溫軟身軀的雙臂不自覺的收緊，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重新開口：“我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什麽？”程苡馨真的想不出於她而言現在還會有什麽事情能算是好消息。

“廖傑已經正式介入對你的治療，也就是說隨時可以安排手術了。”佟爍的聲音很輕，卻還是難掩緊張、擔心卻又興奮的覆雜心情。

“是嗎？這麽快？”程苡馨語氣異常的平靜。

這一天終於要來了，而且來的比她預想的還早了一點。雖然不知道結果會是如何，但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這次能夠那麽快的解決廖傑的身份問題，還多虧了杜一航的幫忙。”對於這次杜一航的貢獻，佟爍有著說不盡的感激，他甚至開始欣賞這個他一向看不順眼的公子哥。

“學長？你對他不是……？”他的態度令程苡馨疑惑。

她知道以杜一航的個性在能幫忙的時候一定會不遺餘力，只是沒想到佟爍會對杜一航表示讚賞，畢竟他們對彼此都沒有什麽好感，而且還有過大打出手的記錄。

“整體來說，他算是個好人，如果不是他想要追你，我想我應該能夠和他成為好朋友。”佟爍毫不遮掩他對杜一航的感觀。

這次為了讓廖傑能夠及時的正式參與治療，杜一航幾乎動用自己所有可用的關系網，辦理各種事宜，對醫院又是讚助，又是免費宣傳的，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讓廖傑能夠擁有參與治療的資格，佟爍不得不承認這些事是他做不到的。

“我也知道他是好人，只不過我給不了他想要的。”程苡馨感嘆道。

對於杜一航，她心裏始終有著說不出的感激與愧疚，如果是別的女人，有一個像杜一航這樣的追求者，大概早就繳械投降了，可是偏偏她就是這麽一根筋的執著，執著於她心中最初的悸動。只能說杜一航運氣不好，來晚了一步。

“咳，咳……”

低聲的輕咳，提醒著房間內正依偎在一起的兩人，門口已經站著人，並且已把所有的情景看在眼裏。佟爍放開抱著程苡馨的雙臂，回頭看到門口的小麥正紅著臉，表情還有點尷尬。

“小麥，有事嗎？”

“哦……，院長找你，要你到他辦公室去一下。”小麥只是來傳達消息的，卻沒想到看到這樣的情景，心裏真不知道是怎樣的滋味。

“那我先過去一下。”

佟爍不顧小麥還在看，對著程苡馨的額頭印下輕輕一吻，才走出了病房。

程苡馨目送著佟爍離開房間，看見門口的小麥也準備離開，便叫住了她：“小麥，你先別走，可以陪我聊一下嗎？”

小麥被這突如其來的邀約弄得有點不知所措，但還是紅著臉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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