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佟爍只要到下班時間，絕對不會多做停留，一定會在第一時間離開醫院，他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回家，因為家裏有他今生無法割舍的愛。

佟爍腳步匆匆的剛到醫院門口，便看到一個熟悉的笑臉正朝著他用力綻放。

“苡馨，你怎麽來了？”佟爍快步走到程苡馨面前，眼神中有驚有喜，但更多的是憐愛與擔憂。

“我來接你下班。”程苡馨一雙明亮的眼睛註視著佟爍。

“曉婉呢？她沒陪著你嗎？”佟爍四周張望了半天都沒有看到梅曉婉的影子。

“我讓她先回去了，哪有接男朋友下班還帶著朋友的？”程苡馨笑得更加燦爛。

佟爍微笑著捧起程苡馨微紅的小臉仔細端詳了半晌，然後不顧路人投來異樣的目光，直接在她額頭印下輕輕一吻。

在程苡馨的堅持下，二人一起去市場買了菜，今天她準備親自下廚。

其實這些日子做飯的事情都是佟爍和梅曉婉做的，不僅是因為程苡馨有很多事情要做，更是因為佟爍不舍得讓她有任何的勞累。

看著程苡馨在廚房中忙碌的背影，被強制不準插手的佟爍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他仿佛看到了曾經不止一次出現在自己夢中的場景，那是讓他永遠不想醒來的美夢。

只是為什麽現在那美夢竟讓他覺得心痛？

一頓看似平常的晚餐，在兩人含情脈脈的相視而笑的溫暖氛圍中結束。吃過飯，程苡馨又開始忙著收拾桌子，卻被佟爍抓住了手。

“你忙了一天了，剩下的我來吧。”佟爍搶過程苡馨手上的碗碟，直奔廚房去刷碗了。

程苡馨微笑的看著佟爍的背影，眼前的情景，多年前還只是心中可望而不可即的夢想，如今終於實現，卻轉眼便又要失去了。

忙完廚房裏的瑣事，佟爍轉回身來，看到程苡馨神情木然的坐在那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佟爍走到程苡馨身邊，抱住她越發纖弱的身軀，柔聲說：“別擔心，明天的事情有我，你說不出口我來說。”

按照剛回來時候的約定，明天，也就是第十天，程苡馨要回到父母家，把所有的事情對父母說明清楚，應該在家裏住上一晚，然後再到醫院準備接受治療。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是程苡馨住在佟爍這裏的最後一晚。

像前幾天一樣，程苡馨坐在電腦前忙碌了一會兒，沒等佟爍催促，早早洗澡上床。

佟爍看著今天難得沒讓他操心的程苡馨，微感詫異，想來她可能還是為了明天要面對的事情感到擔憂。佟爍原本想在陪她的時候看一些資料的，現在倒是可以省下了。

佟爍在床上躺好後，自然的將一只手臂展開，程苡馨也自然的把頭枕上他的手臂。

這也是這些天來，他們找到的最好的睡姿。不知是因為認床還是因為有心事，程苡馨總是睡不安穩，但佟爍的懷抱卻總能令她心安，或者說現在也只有他的懷抱才能讓她可以安然睡去。

只是今天的程苡馨在佟爍的懷中並不安分。

黑暗中，兩人相擁而臥，享受著難得的靜謐。沒多久佟爍就感覺程苡馨溫熱的唇正在他的脖頸間流連，還有一雙微顫的手正在一個個解他睡衣的扣子。

“苡馨，你……你幹什麽？”佟爍的聲音竟然有些壓抑的顫抖。

佟爍並沒有聽到任何的回答，只感覺懷中的程苡馨動作頓了頓，略有些沈重的鼻息在他頸間噴吐，使得他連整個背脊都覺得癢癢的。

“讓我做你的女人。”

聲音極其輕微，但在靜謐的黑暗中卻如驚雷一般在耳邊炸開，佟爍清楚的感覺到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然後又像是為了彌補那一拍不停的狂跳。

等到佟爍回過神來時，程苡馨的雙臂已經環住了他的脖頸，因衣襟早已大開而暴露在空氣中的滾燙胸膛清晰的觸到一片溫軟，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唇卻早被堵住。

這些日子以來，他和程苡馨一直睡在同一張床上，且每每必是相擁而臥的暧昧姿勢，但二人始終保持著“發乎情，止乎禮”的原則，從未越雷池一步。而今天的程苡馨如此主動且目的明確的行為，著實讓佟爍有些不知所措。

佟爍完全無法思考，只能任由本能擺布。他翻個身將程苡馨壓在身下，忘情的親吻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似乎一切的發生都是理所當然，甚至連程苡馨也以為一切都會如自己所願，可是沒想到佟爍卻在火山爆發前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有些混亂的呼吸停在程苡馨的耳邊，她能感受到佟爍內心的渴望，能感受到他滾燙的體溫，甚至能感受到他身體的變化，可他為什麽要讓自己硬生生的停在她的身上，怎麽都不肯再進一步。

“你不想要我嗎？”程苡馨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

怎麽可能不想，天曉得他多想讓他們完全屬於彼此。這些日子以來，佟爍連每次親吻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一個失神，便讓一切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他想給程苡馨最好的，他不能讓她在這樣的情況下，帶著各種心理負擔以及各種不該有的情緒迎接這一切。

“不是不想，而是現在不可以。”佟爍不知道該如何讓程苡馨明白自己的心意。

“我只是不想讓自己有任何遺憾。”程苡馨不相信佟爍不懂。

佟爍當然懂，就因為他太懂，所以更加不能。那種類似宣判程苡馨死刑的行為，只會為他們帶來更多的絕望。

“等你病好了，你要什麽我都給你。”

那一夜，他們終究什麽都沒做，只是如往常一樣相擁而眠，但是他們也都知道，那一夜他們誰都沒有真正睡著。

第二天的一早，佟爍就陪著程苡馨回到家裏。

站在家門口，程苡馨想要敲門，手卻停在離門板10公分的地方，無法再往前。

關於自己的狀況，對朋友開口似乎還容易些，更困難的是她還要面對家裏年邁的父母。他們如何能承受即將失去唯一的女兒的痛苦？

每每想到這些，程苡馨就開始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麽心軟，後悔為什麽要聽佟爍的回來這裏。如果自己沒有回來，至少父母家人還會抱持著她只是出外散心的信念，相信自己在外面過的很好。

現在她必須像個儈子手一樣親手結束父母平靜的生活，讓他們日日活在痛苦與擔憂之中，直至有一天自己藥石罔效，徹底離開他們，再讓他們飽嘗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涼。

“可不可以……？”程苡馨開始退縮了，她寧願隱瞞他們一輩子，如果她還能隱瞞這麽久的話。

“不可以。”佟爍堅定的不容更改的回答徹底粉碎程苡馨的期待。

“可是……”程苡馨如何都無法說服自己。

“我知道這樣很殘忍，但是他們有權利知道你的狀況。就算是做最壞的打算，讓他們提前了解狀況，慢慢接受，甚至有心理準備，總好過一無所知，然後給他們一個致命的打擊。”

程苡馨知道佟爍說的都是對的。

“我怕……”

“不要怕，一切有我。”

佟爍說完，伸手敲門。

從程苡馨離開到現在，前後大概一個月的時間，並不算長，比起平常程苡馨回家一次的時間也差不了多少。這次回來再看見父母，程苡馨的心中有著說不出的歉疚。

古語有：子欲養而親不待。而現在是程苡馨想再多孝敬父母一些，自己已經沒有什麽時間了，在她可能僅剩的時間裏，不僅無法盡孝還要讓父母擔心。

想到這些，程苡馨再也無法抑制心底的所有，在父母的面前，她再也沒有辦法用自己的理智去控制情緒，眼淚無法控制的沖出眼眶，這樣一來反而嚇到了父母。她情緒不穩定，無法詳細的訴說目前的狀況，只得由佟爍代勞。

佟爍盡量用容易讓老人接受的詞匯，簡單且輕描淡寫的講述著程苡馨現在已知的情形。盡管如此還是可以料想到，面對女兒有可能即將永遠離他們而去的命運，父母會作何反應。

“怎麽會這樣？”任誰都無法相信，會有這樣的厄運降臨在自己身邊的人的身上。

母親抱著程苡馨不停的哭泣，父親努力的讓自己鎮定，可堅持著，堅持著，還是沒能抵過這突如其來的打擊，他差點跪在佟爍面前，求這個優秀的醫生無論如何救救自己的女兒。

佟爍何嘗不想盡全力救治程苡馨，只是現在的狀況，他也沒有十足的把握。不過這些話，他是無論如何不會說出口的，他甚至同樣的告訴自己，他一定可以把程苡馨治好。因為佟爍自己也同樣無法承受再次失去，而且這一次一旦失去就意味著永遠了。

只是想到會有這樣的可能發生，佟爍的心都會沒有辦法抑制的痛起來。他卻不能表現出任何的不自信，因為現在的佟爍是程苡馨，甚至是整個程家的精神支柱，如果他都放棄心底的信念的話，其他人大概馬上就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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