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一航不再說什麽，只是無論他怎樣的深呼吸也無法抑制心中不斷擴張著的疼痛，那疼痛讓他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當白色寶馬停在程苡馨家樓下的時候，天空已經降下深藍色的幕布，只剩下些許人造的光源照耀著整個城市。

“學長，謝謝你！” 程苡馨說完便以自己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下了車，甚至連說再見的時間都沒留下。

程苡馨終於正確使用了對他的稱呼，杜一航卻感覺不到任何的欣喜，他看著那纖弱的背影逃命似的快速消失在他的視線中，心中升騰出說不出的酸楚。整個身體靠在汽車的座椅上，他第一次感覺自己被重重的擊倒，甚至可能無力再站起。

程苡馨踏進門的那一刻，她便再也無力支撐自己的身體，倚靠著門，慢慢滑下，最後跌坐在門口的地板上，終於還是忍不住淚雨傾盆。現在的她再也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借口要自己堅強。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啤酒又出現在程苡馨家的冰箱裏，不僅如此，她家還出現了更加烈性的酒，甚至還有香煙。她滿臉潮濕的坐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夜色，啤酒罐在她的身邊散了一地，眼前的煙灰缸裏的煙蒂已經滿到快要溢出來。

程苡馨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過著如此頹廢的生活。

天空漸漸發白，東方也已開始出現金色，她還坐在窗前，臉頰上淚痕還未完全幹。看著身邊的一片狼藉，她笑了，笑得苦澀，笑得勉強，笑得淚流滿面。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屋子，整理了一下自己，提著不記得什麽時候就已經整理好的簡單行李走出了門。

一個人佇立在街邊，今後要何去何從，程苡馨也不知道，但是在那之前有一個地方是一定要去的。

熟悉的地方，熟悉的空氣，熟悉的一切，自從工作以後，公司給她那套房子當宿舍，程苡馨就很少回來家裏了。

“怎麽這個時候回來，還拿著行李，出什麽事情了？”母親看著程苡馨蒼白的臉色，眼裏布滿的血絲，有些擔心。

“沒什麽，公司派我出國學習，一會兒就走，所以我回來看看。”程苡馨用盡量平靜的語氣說。

“怎麽現在才說，我也好幫你收拾一下，怎麽走的這麽急？去哪裏？去多久？”母親連珠似的發問，讓程苡馨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簡單的敷衍過了母親的問題，她暗自松了口氣，以前她偶爾也會出差，這樣的說法，母親倒也沒怎麽懷疑。

“爸爸呢？又出去遛彎了？”程苡馨又輕聲的問。

“是呀，趁現在還能走動就多走走，等以後老得走不動的時候就只剩坐在家裏了。”母親的身體一向不好，所以對於未來總是有著很多無奈的感嘆。

程苡馨看著母親的臉，皺紋已經開始慢慢爬上她的臉頰，夾雜在黑發中的白頭發也越來越多，連背影也開始無法完全的直起，腳步越來越緩慢。怎麽一直沒有發覺母親比以前老了許多。鼻子突然一酸，一滴淚落在母親剛剛端到眼前的一碗熱湯之中。

“對了，你走了，佟爍怎麽辦？”母親突然想起，現在的女兒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說走就走了。

母親一直最擔心程苡馨的終身大事，好不容易過年的時候帶了男朋友回家，父母也極為滿意，這一走會有怎樣的影響，她不敢想。

“我們……分手了……”程苡馨一邊說一邊低頭用湯匙攪著湯，只是不敢擡頭看母親的表情。

程苡馨不敢想她離開以後父母該如何是好，可是人生就是如此，即使再親近也沒有誰會陪誰一輩子，不管是生離還是死別，人總要學會分離。

“不要，苡馨，不要離開我……苡馨，你在哪裏？”一陣痛苦的呼喊過後，佟爍試圖從那可怕的噩夢中掙紮著醒來。

他猛然坐起，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清晨的空氣，仿佛剛剛被人壓住了鼻息，喘不過氣來，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額頭、脊背緩緩滴下，打濕了睡衣，心還在撲通撲通不停的跳著，始終無法平靜。

終於冷靜下來，佟爍觀察四周，發現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噩夢，他夢到八年前的程苡馨不辭而別，夢到現在的程苡馨離他而去，這夢境好真實，差點就讓他以為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看看表，不過早上八點多，今天佟爍休假，才難得能睡到這個時候，卻又被噩夢驚醒。

拿起電話，熟練地按下一長串的號碼，電話那頭一陣靜默後響起悠揚的音樂：“閉上眼睛忍住淚別哭泣，末日前夕請留在我懷裏，看太陽暗去月光失明，我只想牽你的指尖繞地球最後一圈，黑夜降臨別害怕我愛你，末日前夕請留在我懷裏，我在這世界最眷戀的事情，就是曾擁抱你……”

歌聲反覆吟唱著，突然中斷於溫柔的女聲：“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候再撥……”

為什麽不接電話，苡馨還在生他的氣嗎？佟爍又不禁開始胡思亂想。

機場，人來人往。

程苡馨一個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任憑手機在自己的手上反覆吟唱著同樣的歌曲，看見自己最愛的人的照片在手機屏幕上不停的閃爍，就是沒有勇氣按下任何一個按鍵，不管是接聽還是掛斷。

當手中的手機終於安靜下來，畫面停格在十幾通的未接提醒，她看著自己和佟爍親密合照的手機壁紙，兩個人笑得多麽的甜蜜，多麽的幸福，如果能這樣和他一起到老該多好。

程苡馨深吸一口氣，然後用纖細且蒼白的手指在手機鍵盤上游移，簡單幾個字，結束了一個句子，也結束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切。按下發送，看到手機屏幕上的顯示發送成功，一切回歸到原始界面，還是那甜蜜幸福的合照，在現在的她看來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

“佟爍，對不起！”對著手機，程苡馨自言自語著。

最後，程苡馨按下關機，站起身，拿起身邊簡單的行李，走向登機口。

佟爍連續打了好幾通電話給程苡馨，總是無人接聽。

為什麽不接電話？大概是在忙著什麽沒辦法接聽，又或者手機沒在身邊所以沒有聽到，佟爍這樣安慰著自己，盡量讓自己不去想那些惱人的可能。放下電話，洗漱一下，整理了一下自己，準備一會兒再繼續打電話。

電話鈴聲突然響起，佟爍急急的接起電話：“苡馨？”

“這麽快就接電話了，我可不是苡馨，我是肖鵬。”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戲謔笑聲。

“這麽早，有事？”發現不是程苡馨的回電，佟爍的聲音帶著極為明顯的失落。

“一聽見不是苡馨就不高興了，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還虧我一大早打給你祝你生日快樂！”眼前懸掛的日歷告訴佟爍，今天5月7日，是他的生日。

“怎麽會不高興呢？謝了，兄弟。”雖然不是程苡馨，但是好朋友的祝福也是必不可少的。

“準備怎麽慶祝？”肖鵬興致很高，最近因為傷剛好，所以暫時不用工作，難得的休假讓他終於有空閑和朋友相約，以聯絡感情。

“嗯……”佟爍有些遲疑。

“看來你是不打算跟你的兄弟——我，一起慶祝了，唉，沒辦法，誰讓我只是兄弟呢？”

明知佟爍只是想和程苡馨單獨慶祝，肖鵬還是忍不住對好友的見色忘友感到無奈，幸好他也不是一個人，她還有梅曉婉可以和他一起遙祝兄弟生日快樂。

“你這說的都是些什麽？等等吧，如果順利的話，我再打電話給你。”佟爍語帶保留。

“什麽事情如果順利？”肖鵬聽出好友話中帶有玄機。

“不要問了，回頭你自然會知道的。”佟爍不由分說的徹底打擊了肖鵬準備刨根問底的職業習慣。

“好吧，那就先這樣。”問不出什麽，肖鵬也只好放棄。

他不管面對什麽樣的犯人都能用不同的方式讓他們招出自己的罪行，只有這個朋友，無論他用怎樣的方法，佟爍總是能簡單的就結束“盤問”。

掛斷電話，轉過頭，看見床頭櫃上那只精致的紫色絨布小方盒，佟爍又不由自主的揚起嘴角。其實，對於自己的生日，他早已經有了計劃，他要送給自己一份夢寐以求的禮物。

“苡馨，你會答應我的求婚吧？”想到剛才的夢，還有這些日子來的狀況，看著手裏的戒指，佟爍又開始不安起來。

他搖了搖頭，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重新振作，一切都會好的，今天他要將昨天以前的一切不快都結束，迎接即將到來的所有幸福。

短促的鈴聲，微微的震動，不用看也知道是有短信。佟爍拿起手機，在一張甜蜜幸福的合照的背景襯托下，看到1條未讀信息的提示下“苡馨”兩個字，嘴角不自覺上翹。

“我們分手吧。”

作者有話要說：

“閉上眼睛忍住淚別哭泣，末日前夕請留在我懷裏，看太陽暗去月光失明，我只想牽你的指尖繞地球最後一圈，黑夜降臨別害怕我愛你，末日前夕請留在我懷裏，我在這世界最眷戀的事情，就是曾擁抱你……”

手機鈴聲歌詞出自於張智成《末日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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