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057 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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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寶馬車緩緩地停在“金維天瀾”小區外。

下午時分, 小區周圍沒什麽人, 刺眼的陽光透過樹蔭投下斑駁的剪影。

褚經理先下了車,林源跟隨著她,在三個保鏢的“看護”下……走向了蘇家別墅。

開門的是何師傅的妻子張燕芬,張燕芬一看到她,就大吃了一驚:“周……周源?!”

林源笑了笑。

不同的人, 記得她不同的名字。

譬如蘇家的林小茹, 譬如霍家的周源……又譬如……

她的目光越過了張燕芬,看到了沙發上坐著的蘇博青:一副金絲眼鏡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花白的頭發,整齊的中山裝, 從外表一看,就是個有身份的人。

只不過,額頭上的皺紋有些松弛, 杵著拐杖的大手上,也顯露出了老人斑……

褚玉芳先恭恭敬敬跟蘇博青報告了剛才的情況,又道:“董事長……霍氏集團的人派了保安大打出手, 場面就失了控……”

林源蹙了蹙眉:在這位褚經理的言語裏面,先動手的那一方,居然變成了霍家!

褚玉芳講話的時候, 蘇博青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般。

但褚玉芳的話音剛落, 卻響起了他略帶責備的聲音:

“我不是講了,別跟霍氏的人正面沖突。褚玉芳,你怎麽就不聽呢?!”

“董事長……”褚玉芳這會兒, 也有些忿忿不平:“最近,霍氏集團的人幹得實在是太過分了。我覺得,是時候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了。”

可蘇博青只是冷冷道:“這麽沈不住氣,怎麽能和霍家打官司?!”

客廳裏,氣氛明顯尷尬了起來。

褚玉芳是很怕蘇博青的,縱然他只是個老人,威嚴也不減當年。

——林源看著褚玉芳,只見,這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被蘇博青這麽一兇,頓時像是犯了錯的小孩一般,立即道了歉:“是我考慮不周,董事長。”

“既然考慮不周,那就回去好好反思反思。”頓了頓,蘇博青看到了她,終於拄著拐杖站了起來,淩厲的目光,仿佛要把這個“前任養女”看穿一樣:“林源,你留下來。”

褚玉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也沒問什麽,就先走了。

張燕芬端上來了兩杯茶,林源好整以暇地喝著茶,絲毫不覆兒時的懦弱姿態。

經過了多少年了,她已經長大成人了,而蘇博青老了,所以這次換成是她俯視他了。

更重要的是:在蘇楷,林正哲的人沒來之前,她得保護好自己,不被蘇博青誆了去。

茶過三巡。

林源蓋上了茶蓋,把杯身往前一推,表明自己用完了茶,可以談話了。

——說起來,這還是蘇博青自小教導她的禮儀功夫。無論出席任何社交場合,蘇博青都要求兒女的一舉一動都馬虎不得。

不一會兒,對面響起了蒼老的詢問聲:“你回國投奔了霍家?”

林源笑了笑,卻是淡定自若道:“伯伯,我是林家的養女,為什麽要投奔霍家?”

這句話,既撇幹凈了和霍家的關系,更是提醒蘇博青:如今,我是林榮蓮的養女,是你蘇博青根本惹不起的人物。

“良禽擇木而棲?”蘇博青冷冷地笑道。

他發覺,相處了八年,卻是從未看清楚這個養女。

林源卻是淡定道:“賢臣擇主而事,見機不早,悔之晚矣。”

蘇博青嘲諷的語氣更重了:“看樣子,你去英國讀書,也沒丟了我教給你的道理!”

當初,他一心希望兒女可以成材。所以,蘇楷六歲的時候,“林小茹”七歲的時候,他就給他們請了國學老師,逼著他們讀書,學寫毛筆字。

那時候,養女的功課比他的親生兒子還要好,堪稱是過目不忘的天才。

他還以為,林小茹繼承了林老弟的讀書天賦,將來,也是一個上清華北大的料子!

如今看來,辛苦教育出來的養女,卻是養大了一匹白眼狼!

可,林源的態度內斂而蓄勢待發,

面對蘇博青的諷刺,她既沒有反駁這句話,也沒有絲毫的驚慌。

歲月給了她以莊重,已然不是從前,那個無力面對一切的小女孩了——

“……蘇伯伯,比起這些書本上淺顯的道理,我覺得,您教給我的另一個道理更是難忘。”

“什麽道理?”

少女的櫻唇輕啟: “落後就要挨打,弱小就要服從。”

蘇博青沈默了,短短一句話,就道出了他們的實質關系。

在蘇家,那個懦弱的養女林小茹,其實並不怎麽愛學習的,那些自小的“教養”,更像是服從他的命令一般。

所以,他讓她走就得走,一天也留不得!

想到這裏,蘇博青咳嗽了一聲,滄桑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悔意:

就在昨日,他得到了北京的消息:林源投資的電影大獲成功。短短一個月間,電影就已經凈賺了五個億。而她的分成至少一個億……

他真的沒有想到,下一代裏面,最強悍,最冷靜,最厚積而薄發的晚輩……居然是她!

他甚至在嫉妒養女,嫉妒她的商業天賦,嫉妒她比兒子優秀了好幾十倍,更嫉妒她小小的年紀裏,就可以擁有他奮鬥二十年,才能擁有的身家!

而他們唯一相似的地方,就都是白手起家……

卻是,忍下了心中的不平靜,淡淡道:“林源,我知道,你還恨著我當初把你趕走……”

“蘇伯伯。”林源卻是打斷了蘇博青的話。

今天,她既然敢來蘇家,也就做好了打算:絕對不慫,絕對要正面硬碰這位“童年陰影”。她必須要讓蘇博青知曉:林源並不是好惹的!

所以:“我不仇恨你。說起來,還是你把我推向了林家,才讓我有了正當的借口脫離了霍家,繼而成為了林榮蓮的幹女兒……要不然的話,上個月,我投資一千萬,賺了1.5個億的業界奇跡,又從何而來呢?!”

她淺巧笑倩兮。

話語中沒有責備,只有漫不經心。

蘇博青又賣力地咳嗽了一聲。

——他倉促地看了她一眼,覺得很奇怪:當林源說這些話的時候,分明是對他大不敬了。可他一點都不覺得林源冒犯了自己,反而覺得,如今的她,真的擁有這麽說話的地位……

於是,蘇博青打開了茶蓋:“這麽說,你已經原諒我們蘇家了?”

——或許連蘇博青自己都沒察覺,他用了“原諒”這個詞,所謂的原諒,當然是錯誤在蘇家……

林源搖了搖頭,她說,伯伯,這件事已經覆水難收,我不是蘇家人了,也不是霍家人了。如果你要和一枚棄子談感情的話,那才是傷感情。所以,我們能不能談一點別的?比方說,你們為什麽要堵住霍家的大門,打霍家的人?!

“……”蘇博青咳嗽:“這不是小孩子該問的。”

“蘇伯伯,您老糊塗了吧?我差不多快二十歲了,霍昀今年也不過整二十歲,你是說我們兩個都還是小孩子嗎?”

“……”蘇博青啞口無言。

不錯,鬥垮了蘇家的霍昀,只是個二十歲的年輕人!而林源本身比霍昀小了六個月,如今,她也成為了相當厲害的角色。

真正長不大的孩子……反而是他寄予厚望的親生兒子。

林源看蘇博青的眼神黯然了下來,也不刺激對手了,就找了下場臺詞:“蘇伯伯,剛才我聽到您和褚經理的對話,原本,今天這一場意外,您也不是故意的……但現場的情況很嚴重,我看到一個被打的男人生死未蔔,還是回去看看比較好。”

說完,她說了句“告辭了”,就起身要走。

然而——

“等等。”蘇博青還是叫住了她,語氣也恢覆了一貫的居高臨下:“林源,你一個人,不準從這裏走出去。”

林源的心裏咯噔一聲脆響,卻平靜道:“蘇伯伯,您可真是說笑了,我一個人來的,為什麽不是一個人走出去?”

“你今天為了霍家出頭的,怎麽,他霍昀不能來接你?!”

林源的手心裏全是汗。

——蘇博青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為了保全自家,他未免會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總之,千萬不能膽怯,要不然的話,蘇博青一定以為你好欺負……

於是笑道:“蘇伯伯,您想見霍昀,機會多得是,可我是個大忙人,您強行把我留下來,耽誤了海瑟薇那邊的事兒,您自己跟我幹媽交代去嗎?”

蘇博青冷冷道:“林源,你別跟我油嘴滑舌!我蘇家的事情,還輪不到你們林家來管!”

“叮鈴鈴!”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起來。

張燕芬開了門,卻是蘇楷從門外沖了進來。

看到蘇楷到了,林源稍稍安心,蘇博青卻很是意外:“你怎麽回來了?”

蘇楷看了她一眼,就站在了她的前面,隔絕了父親和林源的視線:“爸,我回來看看你……請你別為難源源,好不好?”

蘇博青楞了楞,臉上剛剛才掛起的一抹慈愛之色,頓時就冷了下來——他差點都忘了:在這個家裏面,連親生兒子都是心向林源的!

於是道:“小楷,爸不是為難她。爸是讓霍昀自己來接她,你們都是晚輩,不懂這些道理。”

可蘇楷並不好忽悠:誰都知道,整個“金維天瀾”小區,都是蘇博青投資建造的,所以這裏居住的人,十有八.九都是蘇氏集團的高管,如果霍昀來了,那還得了?!

“爸。”蘇楷的臉上有一抹苦澀的笑意,幹脆直接挑明了道:“源源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她不是你用來威脅霍昀的工具。”

林源的小心臟跳了跳,有些對蘇楷刮目相看了:沒想到啊,媽寶蘇楷出師了,如今居然敢直接懟老子了!

但蘇博青的臉皮厚,被兒子揭穿,也不疾不徐道:“你想到哪裏去了?!她今天插手了我們兩家的事情,我不能好好問清楚了?!”

“那好,您問清楚,待會兒我送源源回去。”

蘇楷也是僵持上了。

“叮鈴鈴!”電話又響了,蘇博青接了電話,臉色一白就掛斷了。

“你走吧。”

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蘇博青的神情徹底頹廢了起來——

林家居然直接跟A市的市長打了招呼,威脅他現在就放人!

——林源的翅膀如今真的是硬了,硬到……他都已經咬不動了……

走出金維天瀾小區的時候,蘇楷又叫了一輛計程車,要親自送她去霍昀那邊。

等車的間隙,林源好好感謝了下他,事實證明,這輩子的蘇楷,並沒有成為他父親那般的人。

“不用謝,是我們蘇家不對在先。”

蘇楷的語氣裏,掩飾不住的憂郁情緒。他一次又一次地看著,父親是如何被利欲熏心的,如今,簡直變得面目全非。

他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問道:“林源,我聽說爸他在非洲那邊殺了人,這是真的嗎?”

林源點了點頭:“蘇楷,據我所知:他把一百多個非法勞工運到了博茨瓦納這個國家,再雇傭了黑.道逼著他們開挖新礦脈……那個礦脈所在地十分的危險,挖掘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死亡了,如果中途逃跑的話,看守的人手裏有槍……”

蘇楷的臉色白了:“霍昀知道這件事?!”

“他早就知道,但為了不影響庫裏南被清算,就暫時沒有揭發。”

林源實話實說,這就是她對蘇楷的感激方式。所以:“蘇楷,趁著這件事還沒公之於眾,你還是勸勸你父親自首吧!瞞,是肯定瞞不住的,如果連你都聽聞到了風聲,那就代表,知道的這件事人,已經不只是一群了。”

而是……半個A市的人,都聽到了風聲緋聞了。

蘇楷點了點頭,他問道:林源,你說這個罪會不會判無期?

“我不知道,考慮到蘇伯伯年紀大了,可能會寬容一點處理的吧!”

“那好,我知道了。”

“對了,今天怎麽沒看到你媽?”林源好奇道。

蘇楷的臉色更白了:“我媽……和我爸離婚了。”

林源吃了一驚,繼而想明白了:如今,蘇家朝不保夕,蘇博青自然要想方設法讓家人撇清幹系了。這麽一離婚,蘇伯母就成了無辜的人……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知道蘇博青眼中的那種狂徒的瘋狂,究竟是從何而來的了……因為是孤家寡人了,所以就敢做亡命之徒嗎?!

只可惜,他畢竟還有個兒子的……

不一會兒,車來了,卻不是計程車,而是一輛世爵轎車。

也不是一輛,而是三輛轎車!

林源楞了楞,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西裝革履的霍昀從車上走了下來,他摘下墨鏡,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原本就英俊非凡的面孔,如今更是多了絲絲縷縷的寒意。

與此同時,兩輛保鏢車也來了,一前一後,夾道而來,將她和蘇楷包圍在了中間。

車上下來七八個穿著西服的保鏢,他們個個如臨大敵的樣子,連身體都繃得很緊。

“霍,霍昀……”

林源有些怔怔的,霍昀的陣勢和電影中的黑.幫大佬沒啥區別……

霍昀看了一眼她,也沒什麽情緒,再掃了一眼蘇楷,淡淡開了口:“林源,過來。”

“哦。”她乖乖走了過去。

弄得像是交換人質的場面一樣。

蘇楷看她走到了霍昀的身邊,才安下了心:“林源,以後,你就別來我家了……這裏,已經不是你的家了。”

“我知道了。”她忽視身邊冷得要命的霍昀,又問了一句:“蘇楷,有件事我還沒問你:你喜不喜歡我的妹妹林秋娜?”

蘇楷楞了楞。

這種場合問出這種話……

他很快就回覆道:“娜娜是我的朋友,但只是普通的朋友而已。”

“我知道了。”她算是告誡他:“如果只是普通朋友,那請你一定要和她保持距離。”

蘇楷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

上了世爵轎車。

開車的人是霍昀,林源則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眼觀鼻,鼻觀心。

氣氛壓抑,好像一場山雨欲來風滿樓,她知道霍昀肯定是來“營救”自己的,卻不知道,該如何跟霍昀解釋這件事。

過了一會兒,林源才鼓起勇氣開了口:“霍昀,你們公司那個被打的男的……他沒事吧?”

“送去搶救了。”

“哦,那個……我看要鬧出人命了,所以才……”

霍昀充耳不聞。

林源又討好地笑道:“霍昀,我今天特地來看你的,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事……”

“為什麽打電話給蘇楷和林家的人,卻不打電話給我?!”開著車,霍昀冷冷地問道。

他接到消息的時候,放了本地所有官員的鴿子,也沒有在聽證會上做反駁,只是因為擔心她,只是為了能早一步見到她……

反光鏡裏,林源的眉毛都蹙了起來:為什麽舍近求遠?!當然是因為,蘇博青的目標就是霍昀:

“我害怕你到了蘇家,會出什麽意外。我了解蘇博青,他身上有亡命之徒的血性,會做事不顧後果。”

“那你單獨一個人進入了蘇家,就不怕嗎?!”

霍昀果然生氣了,林源也是無奈:“褚經理扣押了我,我也沒辦法。”又湊近了點,撒了撒嬌:“你別生氣了好不好……大不了……馬上我補償你好了。”

霍昀的目光收了回來,他說,林源,你別擅自玩火。

她搖了搖頭:“霍昀,我來就是為了和你在一起的。”

她就是要玩火……

不一會兒,車子停了。

林源下了車,看到了一個蔚藍色的人工湖,湖畔只坐落了一幢花園式建築,周圍栽滿了法國梧桐樹,簡直夢幻得猶如童話小鎮。

霍昀把她拉進了別墅,一進門,他就脫掉了西服,然後摟住了她的腰肢,懲罰式地吻她……

霍昀不斷地攫取她身上的氣息,溫度,馨香,還有口中交融的津.液……

親吻的間隙,林源的目光放在那一盞燈上,看細小的微塵在燈下熠熠生輝。

旁邊的鏡子裏,倒映出兩個親密無間的人。

他們都在發了瘋似地相愛……

她的手伸了伸,想要觸摸霍昀的臉頰,反而被他粗暴地壓了下來,反扣在了背後……

他的吻,漸漸灼熱了起來,空氣中跳動著一束熱情的火焰。

林源,你栽了。她對自己說。

因為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暧昧的誘惑力:

“霍昀,我實在太想你了,所以才會回來的……”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知道的,從十四歲開始,我只愛過你一個人……”

“如果可以擁有你,那就好了。”

就是最後一句話,讓霍昀把她抱了起來,放在了大床上。

然後,他剝開了她的偽裝,低下頭,輕吻她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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