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年華正好(結局)

關燈
白夜開著車直接回溫良辰家裏。從醫院出來後,他幾乎是當了半個保姆,照顧良辰叔叔的飲食起居,上廁所要扶著,洗澡前要試水,睡覺前要按摩,睡醒了要做飯,就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了。這種讓溫良辰得意的日子他可想快點結束。

單元樓下停好車,白夜忽然覺得背後一涼,往回看,果不其然,一個好久不見的熟悉身影等在單元門口——鄭翼,他穿著精致地條紋襯衫,指尖一根煙,笑著打招呼:“想我沒有,小夜。”

白夜也笑著迎上去,雙手插兜:“無事不登三寶殿,大少爺。”

“是啊,就你最聰明。”鄭翼還是那個鄭翼,只會寵著白夜的鄭翼,手指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白夜的頭發,目光似水,“劉家的事你都知道了,省裏決定延期改選市長,調了另外一名外省的官員來擔任代理市長。”

“還真是得不償失啊。”白夜長嘆。

“也不一定。”鄭翼輕笑,溫和地說著,“貝家已經徹底從劉家的所有企業中撤資,雖說沒有公開表明,但我們都知道貝家已經徹底放棄他們了。不過,聽說劉家尋了新的靠山,下一步可能要扶持的就是劉瑜,你知道是誰嗎?”

“呵呵,我,算是知道吧。不過,那個靠山也不一定靠得住。”白夜奸詐地勾眉,“你拿什麽信息來和我換?”

“劉瑜的下落怎麽樣?”

“哦?其實劉瑜找不找得到,對我們來說好像不重要吧?”白夜奇怪了,又拿劉瑜的下落和他交換。為什麽他們都知道劉瑜在哪裏,警方卻找不到?

鄭翼無可奈何地點了點白夜的鼻子:“還會跟我討價還價了?劉瑜失蹤的時候帶走了多少關鍵證據,你們應該比我清楚吧?”

“嗯哼,確實如此。不過這件事我做不了主,等我問過了再找你吧。”白夜用指尖彈了彈落在鄭翼肩膀上的樹葉,“走了。”

“小夜,你知道溫良辰其實是千盛集團的創始人嗎?”

背對鄭翼的他,猛地一頓。

他不懂,鄭翼突然在這個時間點告訴他這件事的意義所在,可下一秒還是鎮靜地說了句:“我知道。”

他頭也不回地走進單元樓道,腳步沒有絲毫停滯,既是想逃離鄭翼,又是想和溫良辰對峙。那些過去的事,白夜並不願意再次重蹈覆轍,看著溫良辰慢慢恢覆健康,慢慢變得陽光而溫暖的樣子,他承認,自己內心會因此而悸動,也許是時候攤牌了。

白夜用備用鑰匙打開房間的門,發現屋子裏竟然一片漆黑,他出去了?

“良辰叔叔?溫良辰?搞什麽……身體才好了沒多久就亂跑。”白夜走到玄關換鞋,剛踏進客廳的一剎,身體猛地被人抱住,心臟嚇到狂跳,掙紮間一股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將他推到在地板上,霸道強勢地吻瞬間封住的嘴唇。

一時間白夜都反應不過來,看著黑暗中溫良辰淡淡地輪廓,和深情到有些暴戾地眼眸,怔怔地讓他吻了好久才在喘息中把人推開了一點:“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先做。”溫良辰眸光一斂,低頭就吻。

“你身體剛好!唔……”

溫良辰不依,雙腿把他壓住,撩開白夜的衣服直接推到胸口上方,兩手在他胸前的突起上狠狠地拽了一把,再次一口封住他的氣息。

白夜氣得想咬斷他舌頭,可哪裏舍得,頂也頂不出去,反而被糾纏得更深。整個上顎被溫良辰舔舐了一圈,又癢又麻。他幹脆用力曲起雙腿用力往溫良辰腹部撞了一下,手肘前頂,把人從自己身上翻了一下,為了不給溫良辰反擊的機會他整個人撲過去把他壓住,怒吼:“良辰叔叔!我真的有話跟你說!”

“邊做邊說。”

“哎餵,不帶這樣的,你今天發什麽瘋?”

“我要真的發瘋,你根本壓不住我。”溫良辰的聲音突然收攏,全身肌肉繃緊猛一挺身,白夜只覺得自己瞬間失去力量,眨眼間就被人扔到了沙發上,大片陰影從頭頂蓋落,帶著不容置喙地笑意,“感覺如何?”

白夜翻了個白眼,心想若不是自己手腕被扣住,真想扶額嘆息八百下,這根本不是自己認識的溫良辰!他媽的身體恢覆了就這麽霸道!還不如不要做手術的好!

內心一陣痛惜,正準備任他魚肉,腰部卻被擡起,整個人被摟進懷裏。溫良辰的手掌從白夜頭頂緩緩撫摸向下,像抱著孩子們最喜愛的毛絨玩具,捏捏這裏,掐掐那裏,愛不釋手。

“小夜,我也有話想對你說。”

來了……白夜心口驟然縮禁,是福還是禍,誰也躲不過。他深吸一口氣,單手勾住他脖子,微微將臉離開一尺的距離:“正好,我們一人問一個問題怎麽樣?”

“可以,你先問。”溫良辰深邃的黑色眼睛閃著奸詐的光芒。

白夜撇撇嘴,答應得這麽快,怎麽就有種羊入虎口的錯覺?

“那個……你是千盛集團總裁的事,為什麽沒有對外公開?”白夜斟酌了半天,用了比較委婉的問話。

“我只是……”溫良辰默默收緊了抱著白夜的手臂,這個問題他早就做好了回答的準備,但思考了很多次都想不到最好的答案,也許只能從心而答,“只是想讓我們的關系簡單一點。千盛是我的保護傘,也是灰色地帶的中轉站,一旦我的身份暴露,它的價值也就不存在了。”

簡單的話卻信息量巨大,白夜楞著消化了半天後,忽然啪地打了下他的腦袋,生氣道:“既然這樣你告訴我幹嘛,可以找個借口騙我一下啊!”

“我不想騙你,我想清清白白坦坦蕩湯地和你在一起。”溫良辰的目光如一汪清泉浸透白夜的心房,蠱惑的聲音像閃電般瞬間穿越他的腦海。

白夜低下頭,說不出是高興還是茫然,順著溫良辰湊過來的額頭輕輕頂了一下,擡頭露出一個溫暖的笑,說道:“那你問我吧……”

溫良辰剛開口,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他拿起看了好一會才點了接聽:“哪位?”說話時,他的眼睛盯著白夜的臉,手掌流連在他腰肌輕緩撫摸著。

“辰哥。”

這個聲音……溫良辰在腦子裏回憶了一下,辨別出這是梁巷,他深深地望了眼好奇的白夜,打開擴音器:“我是真沒想到,你的膽子這麽大。”

“呵呵……”電話那頭一陣低笑。白夜也聽出來是誰了,鄙夷地皺眉,從溫良辰身上翻下去無奈地坐在一旁聽著。

梁巷說:“如果可以讓你回來,我死也願意。”

“說點實際的吧,你想做什麽?”溫良辰不願和他廢話,扯開了話題。

“本來吧,我想用劉瑜的消息和你家小夜交換一次看你的機會,可惜失敗了。”梁巷無奈地嘆了口氣,白夜氣呼呼地戳了下手指被溫良辰捉在手心,示意他別鬧。

溫良辰有點不耐煩:“你再東扯西扯,我就掛了。”

“哈哈,好吧。我今天是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有什麽條件?”

“沒有什麽條件,你可以聽完再問我原因——哦不,也許你聽完也不需要知道原因了。”梁巷的笑聲讓白夜渾身不舒服。

溫良辰讓他說。

“好消息就是,我發現劉瑜的消息好像不值錢哦?所以我就免費告訴你,他躲在了留寶鎮。雖然劉志軍和貝威翻臉,可劉瑜和貝小少爺的關系是真不錯,嘖嘖……還有一個壞消息嘛……”

聽到好消息的時候,白夜莫名緊張了,手心微微出汗,掙脫開溫良辰的桎梏。溫良辰也覺得有點奇怪,一直以來,他都有點摸不透梁巷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及時看透他性格和行為模式,卻也依然沒有搞明白這人的目的是什麽。

梁巷慢慢往下說,帶著得意的語氣:“你知道白夜和白振發之間真正的矛盾?你知道白夜待在襲夜那麽多年的原因嗎?你不知道,但我知道……這些都是周環告訴我的。”

白夜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要去搶電話,溫良辰若不是常年警惕意識極高,很有可能已經被白夜得手。

溫良辰單手一甩,側身離開他半米,手指放在唇上,輕輕地“噓——”了一聲,再用手勢做了一個相信他的意思。白夜這才不爽地停下,想了想,幹脆走進臥室。

電話那頭應該是聽到了動靜,等溫良辰重新開口,他才說:“白夜在啊?”

“你繼續說。”他倒是想看看,梁巷能整出什麽幺蛾子,這麽明顯地用著離間計嗎?

“呵呵,別以為我想破壞你們關系,辰哥,我只是給你提個醒。白夜是真心不喜歡男人,他走這條路的原因只是因為自身的生理缺陷——和周環他兒子一樣的毛病,雙側輸精管缺如。如果找了女孩子,註定對方要承受人工受精的痛苦。”梁巷這次的哀嘆有些同情的味道,“他不想連累任何人,所以躲在襲夜裏麻痹自己,偽裝自己。辰哥……就算他現在和你在一起了,你們日久生情了,難道你不覺得,有一天,他會堅持不下去而離開?簡單的交易是過眼雲煙,動了情的生活卻是刻骨銘心,可當你們撕心裂肺分離的時候,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對不起白夜呢?辰哥,我說這麽多,沒有別的意思,就算你今天把我抓了也好,我都不希望你一直被蒙在鼓裏,直到有一天失去一切……”

“還有啊……辰哥,不知道你們是欲擒故縱還是真的要放虎歸山,那我就當你幫了我一把,我也還你一個人情。”梁巷低落卻滿足。

溫良辰冷冷地呵斥:“你想太多。”

“呵呵,就當給我個泡沫夢想,說不定幾分鐘後我就入獄了呢?就聽我說吧?”

“說。”

“我知道你們一直在糾結的事……”這時候的梁巷,聲音裏含著濃濃地沈郁,像暴風雨前壓頂的烏雲,仿如有著和大地殊死一搏的決心。

“辰哥,你知道嗎?鄒鴻生,她傻到以為我可以讓她返老還童,不不不,說嚴重了,應該是變年輕一些,然後就這樣聽了我的話?哈哈……也難怪,她被周環玩弄在鼓掌間。周環那人,心思縝密得讓人吃驚啊,你猜猜我問他討了一樣什麽東西……”

溫良辰另一只手拿著座機,他沒有完全聽清梁巷的話,他在考慮是否要讓人將他抓捕歸案。

梁巷之於他,其實和陌生人的差別不大,最多就是共事過幾次。小孩的眼神已經不純粹,第一眼就讓他起了戒心,然而……周老爺子想用他去清剿另一個毒販的老窩。

可是……他又並不想讓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越陷越深。他恍惚間覺得自己看到了梁巷的四周已經布滿了警力,刺眼的燈光讓梁巷失去了視力,甚至流下難以言明的淚水;他知道,梁巷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他選擇了白夜;他知道,梁巷打這通電話不過是為了讓他親手去舉報;他知道,梁巷說的,其實是對的……

啪!溫良辰摔掉電話,不記得後來到底聽到了什麽,渾渾噩噩的,最終也沒有下手去將梁巷抓起來。

梁巷聽見電話裏忙音,勾勾嘴角笑了,大大方方地從電話亭裏走出去。人,一旦有了牽掛就不再是戰無不勝的了。

臥室裏,白夜趴在軟軟的枕頭上睡著,聽見開門的聲音回過頭,看到隱在黑暗中的溫良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夜,如果我不出現,你會選擇婚姻嗎?”溫良辰問出了今天屬於他的問題。

白夜一怔,他明白溫良辰都知道了。捫心自問,他會嗎?如果有真正相愛的女孩,他會,但他不會讓她受苦而僅僅為了繁衍生息。但是他的叛逆讓他一開始就走錯了路,他不認為自己有能力也有條件再跟任何女人在一起。

他一直在猶豫,也是怕有一天,會有一個女人將他從溫良辰的身邊帶走。他對自己不自信,非常不自信,他害怕會傷害別人,傷害得體無完膚卻又無力彌補。

沈默,永遠有最大的殺傷力。溫良辰在白夜星辰般的眼睛裏看到了無法回答的痛苦,苦笑著點點頭:“沒事,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一直在努力接受我,但,真的不用勉強,我已經不是曾經的溫良辰。不屬於我的東西,我不會再強求,我也沒有理由要強求。”

白夜內心劇痛,手指緊緊揪住床單,渾身發抖,他猛地從床上跳下來去抓溫良辰離開的手:“良辰叔叔!梁巷到底跟你說了什麽?就算以後會分開,至少我們現在可以在一起啊!”

“沒什麽……”溫良辰搖搖頭,“我要的不是現在,小夜。我想要你的一輩子,就算是背叛、離棄、吵架、怨恨,最後都要不死不休糾纏的一輩子。”

“你……”白夜手腕的力道一松,溫良辰馬上脫離開。

白夜沒有想到的是,溫良辰對感情的執念如此深,深到令人可怖。這樣的深情,他怎麽要的起?又怎麽敢要?讓一個如此驕傲的人,卑微地活在愛情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仿佛能看到時間化作悲傷的水流從指間流失。可世事難料,等不及他傷春悲秋,覃蘭的一通意外來電讓他猛然清醒過來,真的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小夜!!襲夜起火了!火勢控制不住啊!冬冬、冬冬你別亂跑!小夜,你要是聽見消息千萬別來!據說是什麽恐怖分子在襲夜放火!好像還放了炸彈!”

白夜根本沒有聽完,心臟一抽,甩掉電話,就去摸溫良辰的口袋:“良辰叔叔!車、車鑰匙給我!快!我們的事回來再說!”

溫良辰皺著眉,握住他抖到不行的手:“我來開車,你別慌。”

“快……快走。”白夜急得要哭出來,使勁拽著他。

“好。”他一把攬過白夜的肩膀,用半抱著的姿勢沖出去。

那一路,溫良辰幾乎要把車開到飛起。白夜一直在旁邊抖著腿,恨不得下去飛的模樣。

襲夜的方位老遠就能看見黑煙,還有紅色的消防車燈光在不斷閃爍。車一停下,白夜甩開門就沖出去,溫良辰完全沒有反應過來,伸手要去拉的時候,一張卡片從擋光板上掉落下來。溫良辰撿起來一看,是虔城的明信片,反面寫著幾個飛揚的字:良辰叔叔,如果你看到這張卡片的時候依然喜歡我,那就不要離開。我總是不明白自己要什麽,我想,你會比我懂。你想讓我做什麽我都可以答應你,用你的信任來換。

溫良辰猛地打開車門沖出去想將白夜拉回來,可哪裏還有他的身影,只有門口急得快哭了的覃蘭,和整棟襲夜的熊熊烈火,燒了整片天空。

“白夜!!!!”

“溫良辰……!”

白夜驚得睜開眼睛,刺眼的日光從窗戶照射進來。他好像做了一個冗長的夢,夢裏他找到了從小喜歡的人,解開了自己多年的心結。以為不會愛不敢愛的時候,看透了自己的心思。

在過去獨自一人行走的黑暗通道裏,終於看見了光亮。可在他奔跑至盡頭想要抓住那模糊不堪的身影時,一場大火將出口封死,身影也被火舌舔舐得失去生命力……

他忽然驚醒,伸手搭上自己的額頭。還好是夢,但溫良辰喊著他名字的聲音卻如此清晰。

窗臺邊的的椅背上隨意搭著一件深褐色的外套,帶著陽光的味道和暖意。白夜失笑,閉上眼睛,仿佛可以看見那人處心積慮的深情樣子。

陽光正好,時間正好,年華亦正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