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掩耳盜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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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獵人的命是在耗盡前世累積的福,他的一生只能獵捕上天為他圈定好的數目,如果多了,就會降臨懲罰。

每一個人都應該有欲望的盡頭,走過了就是無盡的黑暗。劉志軍要的太多,魏婉清給的太多,而溫良辰……付出的太多。

魏婉清和劉志軍同時被控制起來,其中劉志軍涉及的經濟問題由省廳插手調查。而筱雨和周環的案子,也因為從魏婉清身上抽絲剝繭理出的和劉瑜有關的線索,導致也要立案重審。

案子由省廳的人重新成立專案組接手,梅昕繼續擔任副組長,而溫良辰因身體原因帶薪停職。

有點糟糕的事,劉志軍被調查的第二天,突發腦溢血住院。他被調查的事是全權保密的,所以鄭家正好借此機會大打感情牌,去醫院看望劉志軍想從他們家人嘴裏套出點什麽。

結果,不但什麽都沒問到,反而知道劉瑜失蹤了。劉家,陷入掙紮不起的泥潭之中,一個誰也不能解救的困境。

白夜依然被停職查看,他留在醫院照看溫良辰。這一次,不像往日那麽容易讓溫良辰從醫院離開了。

CT做出來,胸腔有少量積液,肋骨舊傷覆發帶有炎癥,還有……白夜看了眼溫良辰大腿之間,跟他說:“後面也有炎癥。”

溫良辰喝著粥的嘴嗆了一下,隨即笑問:“感覺如何?”

牛頭不對馬嘴的一句話,白夜卻聽懂了,非但沒有溫良辰意料中的臉紅,反而看他樣子好像馬上就要站起來有人。

門口響起敲門聲,打斷白夜的尷尬。

“辰哥。”

“溫組!你沒事吧?!”

前者是陳煒,後者是周一諾,後面還跟著幾個小鬼,手裏大包小包拎了一堆吃的就跑進來,嘰嘰喳喳沒完。

白夜皺著眉嗆了一聲:“都安靜點!”

聲音戛然而止,都茫然地回頭沖他望過來,陳煒的不善是白夜預料到的,所以直接忽略了他的目光。周一諾奇怪地問他:“白醫生,好久不見你,脾氣見長啊,嘿嘿!”

“筱雨的案子你們都不用管了?”

周一諾收起嬉皮笑臉,認真地回答,聽起來似乎滿是抱怨:“省廳的人都住到宿舍了,說要一個月破案,哪裏還有我們插手的份。哎,別說我們,就梅昕,說說副組長,也沒什麽說話的份,我們前期做了那麽多的功課,現在說暫停就暫停。哦還有,之前溫組讓安籽燎幫忙去調查周環的家庭情況,也被暫停了,說我們做無用功。”

“為什麽?”

“因為周環最終的精神鑒定出來了,有中度躁郁癥,和輕微的人格分裂。他之前的案子被斷定為非目的性作案。而筱雨的案子,你也知道,牽涉太多,又沒有足夠的證據鏈,麻煩啊!”

陳煒靠在墻角,輕聲說:“本來以為周環應該是被劉家收買的,但他矢口否認了,這樣一來,魏婉清這裏的線索也就斷了。”

旁邊的人補充道:“是啊,魏婉清只是說她幫劉志軍做事,劉志軍給她錢。在她家裏確實找到了一份針對鄭程家的計劃書,裏面把鄭翼和……白醫生……”

白夜擺擺手,讓他繼續說。

“你們的關系也寫在裏面,包括如何運用媒體曝光鄭翼私生活,包括如何設計謀殺筱雨來破壞鄭家和筱家的關系,包括……離間席貝兩大集團。”

溫良辰冷笑:“看來最後一步還沒來得及走。”

“對。”陳煒接著說,“辰哥,計劃和筱雨的死亡過程幾乎重合,但計劃終究只是計劃。”

“我知道。一定有一個最關鍵的證據鏈沒有找到。”溫良辰收起手裏的碗筷,看向白夜。

白夜馬上打斷了他要出口的話:“不行,你明天要手術,這件事你不能自己辦!”

其他人面面相覷,周一諾應和了白夜一下,陳煒提出讓梅昕私下調查。白夜和周一諾又同一時間反對。

溫良辰安靜地在他們之間看了兩圈,幽深的眸子褪了光芒,看得陳煒不禁低下頭。

“陳煒,這件事你去辦。”

“……好的。”陳煒擡頭確認了下才答應,有些不太懂溫良辰的做事方式。

“好了,大家都回去吧,謝謝你們來看我。”

白夜把大家送到門口,看著他們走遠,轉身鎖了門走進來,坐到病床前,心裏有猜測又不確定,半天不開口。

那一夜後,白夜總覺得自己渾身不對勁,好像過去那麽多年的經歷被徹底拋棄,被註入了一個新的生命;又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快被他遺忘的時間裏,他意氣風發肆意妄為的脾氣又在心底蠢蠢欲動。那些,被他壓抑多年的、作為男人的保護欲呼之欲出。

那個他想保護的人,似乎就是溫良辰。可他,依舊讓人看不透,不明了,不敢信。無論作為兄弟還是情侶,白夜都不敢用真心換一個無底深淵。

溫良辰的手伸進白夜的後脖輕輕揉著,白夜轉頭看過去,沒有反抗,精亮的眸子裏仿佛在問,你有什麽要說的?

兩人間氣氛異常沈默,溫良辰忍不住把手伸得更長,將白夜往懷裏帶。

白夜唰地站起來,眼角微顫,聲音特別嚴肅地說:“你知道我到底在氣什麽吧?我想了很久,你的過去,你的一切都屬於你自己,我是不是知道根本無關緊要。是我自己說了要做兄弟,最終卻又和你做了出格的事,是我不對。也許你根本無所謂吧……可能……或許覺得還是讓我和你在一起的好機會。但我……真的,我也不知道我在糾結什麽,這不是我期待的,是我昏了頭,是我……突然貪心了……如果你需要我負責……我會的。”

他說不下去了,語無倫次,瞪著發紅地雙眼走出病房,丟下一句:“我給你找個護工照料吧。”

走出去一半路,白夜又突然折回,看到溫良辰落寞變得驚喜的眼睛,心有不忍,卻還是將脖子裏那個小小的銀色警徽吊墜拿了出來,扔至病床上:“你已經救了我一命,這個還給你,以後也不需要再給我任何承諾。”

警徽的光芒迅速在溫良辰眼中變得黯淡。

白色病房裏滿是冷清的藍色墻壁。白夜的話,冷到了溫良辰的心裏。他望著窗外藍綠交接的天空和樹木,穿透窗戶的陽光忽然比過去的每一天都要刺眼,難受得忍不住眨眼心痛。

手在虛空中松了,握緊,再松,想象那上面還有白夜的溫度。真是個傻孩子啊……他兀自苦笑。

終究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毛頭小子,騙不走,拐不了,還有自己的脾氣。雖然他真的想認真和他交往,但其實心裏依舊防範吧?他沒有想到,自己這些年習慣性豎起的保護墻會成為愛情的隔閡。

呵……像他從來不會哄人,真的束手無策啊。找誰去學一下呢?

苦思冥想時,久未聯系的周老爺子竟然打來電話,溫良辰挑著眉接起來:“周老爺子,有何指教?”

“聽說你住院了來慰問慰問!哈哈哈……”這一陣爽朗的笑反倒讓溫良辰心有餘悸。

“行了,說正事吧,前幾日你和我說的事,我去查了,找不到直接證據,但可能性應該超出百分之五十,可惜我現在手下無兵將,那你就把欠了我的承諾給兌現了吧!”

溫良辰低低地笑,最近仿佛流年不利,事情是一樁接著一樁:“你說吧,我們要怎麽做。”

“呵呵,”周老爺子滿意地笑了,“跟你打交道就是舒服。”

這是一場兩只老狐貍的世紀之談,內容只有他們知道。事情似乎並不覆雜,周老爺子的情報顯然也在他預料範圍內。

“良辰,我只需要你去確認,確認之後的事,我會再做安排。人,能放則放。”

“好。”

溫良辰答得爽快,可掛下電話,心情覆雜無比,他已經安排了那個人去做一些事。現在,能夠接近那個人,又可以逼出破綻的,好像只能依靠白夜,這兩只一見面就像是八百年的死對頭。

他想了想,給白夜打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是白夜低沈的聲音:“什麽事?”

“公事,可以嗎?”

白夜沈默了幾秒,說:“你講。”

這樣寡淡而生硬地白夜著實讓溫良辰不習慣,調整了自己心態,繼續問:“安籽燎還沒回去吧?”

“沒,他現在不用幫你們做調查,正好今天剛約了我見面,有事就說吧。”

“……”溫良辰頓了下,還真是直接,突然不知道應該用什麽語氣和白夜說話。

這份沈默和尷尬,白夜自然感受到了,他也不傻,溫良辰無緣無故問起安籽燎,再想到病房裏他讓陳煒去查的事,也能猜到幾分,於是接過話說:“我和安籽燎去聯系陳煒,你安心養傷吧。”

果然,他不應該低估白夜的智商,冷靜下來後的分析能力極具殺傷力,把溫良辰堵得說什麽都不順暢。

半天,他好像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還有……幫我看著點陳煒。”

“我會的。”

白夜不意外,從他見到陳煒開始就覺得這任務有問題,眼睛騙不了人,相信溫良辰也是有所感覺。現在,是要開始收網了嗎?

周環的案子,兜兜轉轉,從普通車禍案牽扯到鄭家勢力,又查到了劉志軍頭上,如果最後又說這起案子和他們毫無關系,那真的就是掩耳盜鈴了。

失蹤的劉瑜,到底做了什麽?帶走了什麽證據?

周環的人際關系到底有什麽沒有被探查到的秘密?

手機在掌中翻轉了兩圈,默默地落入左側口袋。白夜想,無論他和溫良辰的關系如何,至少還不會影響到公事公辦。這一點,他們格外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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