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很短。主要還是把大家的想法統一歸類，尋找突破點。

溫良辰、梅昕還有一個叫陳煒的警官，腦子非常活絡，幾番討論後馬上發現了突破點。

“不錯，”溫良辰看著陳煒誇讚，他很少說稱讚的話，一旦說了就是由衷的，“陳煒提到的事發前受害人的相同點是一個很大的突破口。即使是變態犯罪，也會有他一定的心理依據，為什麽會選中他們？他們的相通點是什麽？而這些相通點就是犯罪的動機。”

陳煒靦腆地笑了一下，白白凈凈的臉不像是個刑警，笑起來更像鄰家的男孩子了。

他說：“而且在前期的排查下，他們都沒有和人結仇，普通市民，可能是生活中的某些事被嫌疑人發現而引起了殺人的刺激。”

梅昕點頭讚同：“第三名死者也一樣，目前表面上看得到的共同處也就是都有對象，結婚或者戀愛。”

“難道這也能引起犯罪？”周一諾奇怪地問，“那是□□裸地嫉妒啊！”

白夜戳戳他的背，翹著腿說：“變態犯罪向來都是反常思維這都不懂你新人啊？”周一諾撓撓頭皮嘿嘿嘿直笑。

溫良辰瞟了眼他們，彎彎嘴角繼續道：“秦鐘，你帶一隊，對三名受害者之前的人際關系進行排查。梅昕，你帶一隊把所有肇事車輛再查一次，務必不要遺漏任何細節。我跟陳煒去把之前的材料和監控再研究一下。白夜，希望鑒定中心可以有人隨時待命，發現問題能夠立刻處理。”

白夜擡頭，想也沒想：“就我吧，其他人不合適。”

“好，那明天上午，十點，這裏集合匯報。有情況隨時聯絡。”

“好！”一聲齊齊高喊，白夜不適地用食指轉轉耳朵，真的是最討厭聽刑警的討論會，嗓門兒大，震得他肩膀上都落一層灰。

陳煒曾經見過溫良辰。或者可以說，被溫良辰救過命，然而溫良辰似乎不記得了。陳煒內心卻是不同，聽到自己被他表揚，又和他分一起工作時，看上去像是激動得語無倫次。等人都散了，剩下他和溫良辰時，平時說話挺利索的人也變得結結巴巴。

“溫，溫組長，我們什麽時候去，去看材料……啊我呸！”陳煒尷尬地一轉身恨不得抽自己這張不爭氣的嘴巴。

溫良辰見怪不怪，完全不在意，平淡地說道：“現在。”

“啊，好。”陳煒笑嘻嘻地收拾了東西跟在溫良辰身後往行政檔案室過去。

路上，溫良辰給襲夜的大老板——周文鏡老爺子問安。

“周老爺子，得了空，給您問個好。”

周文鏡呵呵呵幹笑。溫良辰什麽德性他最清楚，無事不登三寶殿，登了必有糟心事。

“說吧，又找我做什麽。”

“不做什麽，這次想請你幫個忙。”溫良辰緩緩吐氣，言語輕柔。

“你還真是第一次求人啊，難得有你搞不定的事。”

溫良辰推開資料室的門，將陳煒分配到另一邊，自己走近窗臺繼續說這話：“我就說幫不幫吧，老爺子，襲夜的頭牌，我要包場。”

“白夜？”周老爺子挑高尾音，再又壓低聲音，頓了頓，看見敲門的正好是白夜的領導，招手讓他進來，“你看上白夜？”

“嗯。”

篤定的回答。周老爺子沈思了半晌，請進來的人先坐下，想想白夜的樣子，再想想他曾經見過一面的鹿雲，躊躇半晌才說：“替代品啊。”

“不是，我是認真的。”

“哦？哈哈哈……”周老爺子朗聲大笑，“好好好，有這樣的覺悟就好。不過……”他陰沈著聲音，“你若成了，再替我做件事。”

“願意效勞。”

電話那頭，周老爺子滿意一哼。能讓溫良辰不問緣由不問生死就爽口答應的人裏面，白隊排第一，周老爺子就是第二。

他掛下電話，轉身恰好看見陳煒遠遠地躲開自己的視線，轉了個彎去調另一排資料。溫良辰不想多問也就當做沒看見。

那天，白夜沒有被刑警大隊派上用場，閑著也是閑著，又轉悠到襲夜去。他在襲夜待了一晚上，什麽客都沒接到，想找林哥去問情況，電話就跟報廢了似的永遠不通，他也就奇了怪了，這是根本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絕對有鬼。

沖出包廂看到冬冬和覃蘭都在，兩人坐在吧臺上交頭接耳，說得眉飛色舞。他走過去硬把兩人擠開坐在了中間，一掌拍上桌子喝道：“今天怎麽了？你們空一點我倒不意外，為什麽連我都沒生意了？周老爺子是準備關門歇業了麽？”

冬冬抱著一個長毛兔玩具，下巴抵在吧臺上，歪著頭說：“你不是被人包場了嗎？我還以為你不在呢？”

“包場？誰包的？我怎麽不知道？我可是襲夜的自由人士從來沒有賣身契的！”白夜不服氣地嚷嚷，心想哪個不知好歹的竟然能讓周老爺子也賣了面子。

“是啊，”覃蘭附和著，指尖撚著白夜的衣角，“你都不知道哦，周老爺子特地跟林哥交代的。今天開始，除了包場的人，你誰也不接。剛剛來了幾個你的老顧客，被老爺子親自接走了，出了包廂時一個個都扣著其他兄弟呢！”

“別說了，除了那混蛋就不會有第二人！”白夜抿出單邊的酒窩，略一沈思，心裏有數。近期他身邊最大的變化就是出現了溫良辰，就憑他以前叱咤黑道的手段，和老爺子換個人情應該也說得過去。白夜也是沒想到溫良辰真的說得出做得到，挺用心的男人，如果真心過一輩子或許還不錯？

啊我呸呸呸……白夜猛地搖頭，從吧臺凳子上跳下來，甩開風衣，單腳踩著臺子下沿，雙手交叉相握靠在臺面，一副“老子偏不信邪”的氣憤樣，說道：“包了我，好歹來找我啊，縮頭烏龜……”

“或許人家忙嘛。”覃蘭笑著拍拍他肩膀，“而且你給襲夜的提成只有兩成，老爺子賣了你換個包場，那他可就提得多了，傻了才不賣你吧？！”

“我又不怨老爺子，我說的是溫良辰包了我自己卻在忙事兒簡直浪費錢多了沒處使！”

“小夜哥，你這算不算身未嫁心已嫁……”覃蘭和冬冬互看一眼，覺得白夜的表情像極了深閨怨夫，覃蘭噗嗤一聲笑，“你想他就自己去啊！”

“說什麽鬼？我想他還不如想想我的解剖刀，我寧願去找鄭翼也不要找他。”

冬冬靠過去說起另一件事：“小夜，你看過今天的報紙嗎？”

“沒，怎麽了，難不成……”白夜勾著唇角的笑容突然僵住，他想起件事，推開冬冬跑到報刊的堆放處翻出今天的報紙。

果然……

白夜長嘆，社會新聞頭版頭條就是：某基金會股東出入高檔場所疑似被包養。

圖片拍得不清晰，完全看不出是他，但那輛接他的車卻是很清楚，鄭翼的。

鄭翼的父親叫鄭程家，京州市副市長。今年正好是市長換屆，看來是有人要拉鄭程家下馬，迂回地從他兒子的小情人下手。但鄭翼風流韻事眾多，怎麽就偏偏拍到他身上？

白夜不安地給鄭翼的電話撥了兩遍，都是“已關機”的狀態。他怕自己惹麻煩，也怕給別人添麻煩，蹲下身子，在地上扒拉了兩下報紙，反覆看了看通話記錄裏安靜躺著的兩個未接來電，煩躁地撓撓頭發，轉身大步走出襲夜，給他家的大領導——白振發大隊長回了電。

“爸。”

白振發正和溫良辰一起在資料室看監控，兩人對視一眼，前者打開了免提，說：“你還知道找我？”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

“不然你以為我還想說什麽？家裏都已經隨著你了，你也要收斂一點，好歹給我留點面子啊兒子？！”白振發不滿地抱怨，像個孩子但說得都是心疼的話，溫良辰聽著莞爾，白夙的脾氣恐怕是隨了白隊的。

那頭的白夜皺著眉：“我已經很註意了。”

“註意？你還想去？你還嫌不夠丟人？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讓你齊叔叔去抄了襲夜！”

“爸！我會盡量少去的……”白夜連忙打斷父親的發威，這句話說得心不甘情不願的。他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為的人，說出來會很荒唐，但對他而言這是必須存著的精神寄托。

有些夜，回想起來，他知道對不起父母，尤其是去世的母親，但和殘害別人的人生比起來，不如讓自己墮落些更好。

襲夜門口涼風習習，白夜拉緊衛帽，低頭走路，沿著解放西路的梧桐大街，從燈紅酒綠的市中心穿越隱藏的小巷，沒入黑暗，再從黑暗中往光亮的街道行進。

“少去？你有什麽資格討價還價？我現在出去都不敢和別人提起你！你不要面子，我要面子！”父親的話像一把尖刀刺進白夜心窩。

胸口頓時脹痛無比，忍不住拔高了聲音：“我沒資格我也好好地活了二十多年！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白振發也是一肚子氣被白夜懟得說不出話來，溫良辰適時地搭住他的肩膀笑了笑。他楞了下，松下緊繃的身體，放棄了這場毫無意義的爭吵，緩聲道：“這事以後再跟你算賬，你有空的時候來謝謝你溫大哥。要不是他找人去報社通了氣，你的基金會就被你毀了！”

白夜知道，溫良辰也提醒過他，只是他沒有在意。想必昨天晚上也是有人跟拍，但那些資料應該都被封死了。

“我知道，我待會去找他。”

“還有。”白振發沈聲正氣道，“我可以理解你的感情生活，但絕對不是縱容。”

“我……知道了。”

白夜深吸一口氣，在一個公交車站停下，看了眼18路末班車的時間後，站著等待。

白振發掛了電話，向溫良辰笑笑：“這小子，欠管教。我跟他說的話，別看今天乖乖答應，過兩天就又開始我行我素。這些年為了跟我慪氣，每次我都要白夙去把他抓回來才見得著人！”

“年輕人氣火旺，”溫良辰理解，莞爾點頭，“我不也是這樣。”

“沒想到十幾年前的毛頭小子，現在卻是手段雷厲啊！”白振發哈哈大笑，對於溫良辰的現在他是萬萬沒想到的。

溫良辰難得露出靦腆的笑：“應該的。交給我吧，還你一個成熟的白夜。”

肩膀被沈沈一撞，白振發舒心地站起身，那笑容蒼老有勁，深深的酒窩真是兩父子一模一樣，強勢中藏著醇厚的酒香，魅惑人心。

他當年是不是就是迷失在這樣的笑容裏，一走就是十幾年的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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