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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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蓁進宮一趟帶回來只小兔子, 且這只兔子還與她一般眉心有顆小紅痣,畫羅看得新奇極了,問道:“姑娘, 這是常樂公主點的嗎?”

她進宮是去見常樂公主,畫羅便自發以為這兔子是常樂公主送給她的。

阮蓁抿了抿嘴, 道:“不是。”多的卻不肯說。

畫羅心思都在雪團兒身上,沒留意到她的神色,“正好和穗穗做個伴兒。”

她背過身往雪團兒身下看了看, 有些失望,“可惜和穗穗一樣是只雄兔,若是只雌兔日後還能生出許多小兔子呢!”

“要那麽多兔子做什麽?”雙碧從屋外進來,把手中的藥膳端給阮蓁, 道:“到時還得專門辟個院子養兔子。”

經她這麽一說,畫羅也不覺得惋惜了, 顛顛兒地抱著雪團兒去院子裏找穗穗。

喝完藥膳,阮蓁起身去了耳房, 在裏面待了許久, 直到夜深了才出來。

昨日睡得有些遲, 早起的時候阮蓁渾身犯懶,倚在床頭半闔著眸子打瞌睡。

雙碧為她套上粉椴素面雲紋翹頭履,躬身在她耳邊輕聲叫她:“姑娘。”

好一會兒阮蓁才睜開眼睛, 目色迷離地看著她,長長的睫羽輕輕顫了顫,重又闔上眼睛, 含糊不清地呢喃:“讓我再歇一會兒,就一會兒……”

自家姑娘平日裏極為穩重,唯有這個時候不一樣,嘟著嘴耍賴,一團孩子氣。看著她抱著床柱不撒手的愛嬌模樣,雙碧心都要化了,狠下心來叫醒她,“今日要和三少爺去城郊放風箏,姑娘可是忘了?”

半月前阮成軒進了神樞營,這是他第一次休沐,早早便命人遞了口信兒,要帶阮蓁去城郊放風箏。

“好雙碧,就讓我再歇一小會兒。”阮蓁閉著眼睛撒嬌,“三哥不會怪我的。”

雙碧無法,只得讓她又睡了一炷香的時間。

阮成軒回府做的頭一件事便是去給老太君請安,恰巧阮蓁剛陪著老太君用過早飯,兩人陪著老太君說了會兒話便一道出了榮安院。

“你先回去歇著,三哥去泰無院一趟,半個時辰後去府門前等我。”阮成軒道。

阮蓁點頭,“三哥快去,大伯母一定等急了!”

“囡囡真乖!”阮成軒捏了捏她白凈的小臉,轉身大步離去,不一會兒就沒了蹤跡。

阮蓁捂著臉對著他的背影鼓起腮幫子。

她都十一歲了,三哥還把她當小孩子哄。

她剛一回身,便見一人迎面而來,她楞了楞,道:“大哥哥?”

待霍成走近,她問道:“大哥哥是來找祖母的嗎?”

霍成頷首,“我來向老太君辭行。”

嘴裏說的冠冕堂皇,可唯有他自己知道,他這次來真正想見的人是她。

聞言她有些詫異,仰著臉兒問他:“大哥哥今日就走?”

她以為點兵要花上好幾日呢!沒想到走得這麽急。

“兵貴神速。”霍成道。

言訖,見她懨懨地低下頭,他皺眉想了想,主動問道:“常堅把雪團兒給了你?”

阮蓁點頭,隨即問他:“大哥哥為什麽要在它額頭上點紅點?”

“不好看嗎?”霍成不答反問。

好看倒是好看,就是她看著總覺得心裏怪怪的。阮蓁不自覺摸了摸眉心的紅痣,別扭道:“好看。”

“那便是了。”將她的動作收入眼中,霍成彎唇,道:“不過你比它好看。”

聞言,阮蓁先是一怔,隨後氣惱地瞪了他一眼。她自然要比它好看。若她連一只兔子都比不過,豈不是要羞愧死?

想著想著又覺得有些不對,她是人,為何要和兔子比?

小姑娘氣鼓鼓的著實可愛,霍成擡手想要捏捏她的臉,卻被她捂著臉閃過,“大哥哥快進去吧,我要回去了!”

說完就背過身不再看他。

霍成從背後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諱莫如深,“你就不想問問我何時回來?”

他為她牽腸掛肚,她卻連問都不問一句,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那……”阮蓁轉過身,別別扭扭地問他:“大哥哥什麽時候回來?”

“兩年後。”

早些日子他與老太君商議過南疆的形勢,兩年之內班師回朝雖難,卻也不是不可能。

兩年啊。阮蓁想了想,兩年後她就十三歲了。

他好似看穿她心中所想,道:“那時你就長大了。”

等他回來,他的小姑娘就真真正正的長大了。如此想著,他竟覺得兩年也不算難熬——這麽多年都等過來了,再等兩年又有何妨?

霍成正暗自欣慰,卻聽小姑娘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那時大哥哥就老了。”

看著她無辜又澄亮的眼睛,他一時語塞,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老了?”

“是啊!”她沒覺得有什麽不對,掰著指頭道:“兩年後大哥哥就二十一歲了,已經過了弱冠,還不算老嗎?”起碼跟她比是很老了呀!

原來她心裏的老與不老是這麽算的。霍成勾了勾唇,道:“如此說來,再過幾年,等你到了雙十年歲,是不是也算是老了?”

她不假思索道:“自然不是!大哥哥和我怎麽能一樣?大哥哥沒聽過嗎?二十歲是女子最美的年紀。”

再者,她如今才十一歲,距離他說的年紀還有九年。

九年那麽長。

他二十歲就是老了,她卻不算,也不知她怎麽得出的歪理。霍成失笑,屈起食指輕敲了一下她光潔的額頭,“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也沒誰告訴我,就是我自己想的……”阮蓁後退半步,揉了揉額頭,忽地想起什麽,急忙轉身往回走,還不忘叮囑他,“大哥哥等我一會兒!”

憑她的腳力東府西府間走上一個來回要近一刻鐘,霍成便先進了榮安院同老太君辭行。

“此番你若能大勝歸來,論戰功,這朝中自此以後便無人能與你匹敵,即便是你外祖父和我也不及你對江山的功勞。”老太君坐在酸枝木雕螭龍紋獨板圍子羅漢床上,叮囑他:“只是你要記住,君君臣臣,這是自古以來就定下的倫常,即便是你功大於天,也要恪守為臣之道,切莫驕矜。”

“不過以你的性子總不會行差踏錯,只要謹慎些便好。”其實老太君知道,成帝之所以對霍成如此信任,有一個逃不過的原因便是他身上“天煞孤星,孤鸞寡宿”的八字批言,即便當年批命之人實為作假,但流言已經傳出,那八個字他怕是要背一輩子。

遑論這些年在民間他羅剎將軍的名頭越傳越響,那些人將他的事添油加醋之後到處宣揚,將一個沖鋒陷陣的大將軍硬生生的傳成了青面獠牙嗜血殘暴的鬼將,以致百姓對他既敬又怕,到如今,他的名聲已到了能止小兒夜啼的地步。這其中未嘗沒有成帝的推波助瀾——他既要霍成為他和太子守江山,又要他名聲敗盡,終此一生只能做個威懾江山的大將軍。

老太君輕嘆一聲,道:“我知道你嘴上雖不說,心裏卻明鏡似的一清二楚,你也別怪他,位子越高就越心驚膽戰,他也不容易。好在太子是個赤忱之人,此番若你當真能得勝歸來,便好好幫扶他……”

霍成頷首。

“好了,我乏了,你回去吧,萬事小心。”老太君擺擺手,轉身進了內室。

霍成走出榮安院,阮蓁恰巧回轉,她將手裏的黑漆描金邊方盒遞給他。

霍成打開一看,是個巴掌大小的木雕,身披甲胄,手持一柄長劍橫在身前,雕刻手法雖還有些稚嫩,□□卻很是到位,他收起方盒,轉眸看她。

“本想等大哥哥生辰的時候再給你的,不過今年還是等不到大哥哥過生辰了。”阮蓁擡起頭,露出一抹明亮的笑,道:“那就當做是給大哥哥送行的禮物吧!祝大哥哥旗開得勝,馬到成功。”

巳時已過一刻,大軍整裝待發,霍成不再久留,轉身欲走。

恰在此時,一青衣小廝小跑著過來,對阮蓁道:“五姑娘,三少爺命小的來說一聲,若是五姑娘收拾妥當,便可出門了。”

阮蓁點頭,快走兩步追上霍成,道:“我送大哥哥出去。”

霍成扭頭看她,她解釋道:“三哥哥要帶我去城郊放風箏。”

“就你二人?”霍成問。

阮蓁搖頭說不是,她挨個數過會去的人,“溫表姐也來,可惜哥哥要在家裏準備殿試,不能和我們一同去。”

霍成聽到了一個名字,他不動聲色道:“徐朗也去?”

過了抄手游廊就是垂花門,阮蓁扶了扶門框,渾不在意道:“嗯,徐朗哥哥一來,劉凝肯定也會去,思若又要不高興了。”

“囡囡。”霍成忽然停了下來,身子一半隱在垂花門的陰影裏,神色莫名,“你還記得答應過我什麽?”

她答應過他什麽?阮蓁想了想,搖頭如實道:“不記得了。”

他靜默,眸色晦暗不明地看著她,許久,重又邁開步子,道:“不記得就算了,等我回來再好好說給你聽。”

不多時便到了府門前,阮成軒在馬車前等著,與他一同來的還有徐朗和溫雨燕。阮蓁朝他們走了幾步,回身跟霍成告別。

霍成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徐朗,策馬離開。

徐朗看著他一騎絕塵而去,皺了皺眉,問阮蓁:“囡囡,霍將軍今日可是心情不佳?”

他從哪兒看出來的?阮蓁奇怪地搖了搖頭,道:“大哥哥沒有不高興,徐朗哥哥為何這麽問?”

“無事。”徐朗摸了摸她的頭,道:“時辰不早了,快上車吧。”

作者有話要說: 徐朗:我做了什麽你要這樣看我?!!!

霍成: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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