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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撕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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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撕毀

作者:傅粉何郎

世子福晉不敢掉以輕心,慢慢扶著她在椅子上坐了,自己方坐在宮娥搬來的瓷墩上道:“前兩日我娘家的弟弟生子,回去給孩子慶賀了一番。後來想起娘娘亦是有了身子,估算著時間差不多是該生的時候了,是以進宮來瞧一瞧娘娘。”

她謹遵著身份地位的尊卑關系,張口必稱娘娘,絲毫沒有因著舊時相好的緣故就怠慢禮數。李佳氏心裏暗讚,別看世子福晉無甚出眾之處,在這規矩上倒是讓人拿不著一絲錯處,由此可見她是懷了十足的誠意來的。於是,李佳氏在初初聽聞她來時欲要一逞得意的那點子念頭,此刻竟慢慢消散了,反而與世子福晉格外親近,拉著她的手問她近日情形。

世子福晉零零散散說道一些,瞅著近前伺候的宮娥只兩三個,且都是衣衫華麗的女孩兒,想必是李佳氏跟前兒的得意人,她也就不避諱,同李佳氏打聽起來:“娘娘,小格格這兩日在東宮住的可好?”

李佳氏疑惑看她:“小格格?哪裏來的小格格?”

世子福晉笑道:“怪我沒說清楚,我的意思,之前靖海侯府的小格格施清遙,不是讓我們府裏的湄芳格格帶進宮來了嗎?一直聽說小格格是留在東宮養著了,那孩子生就一副討喜的模樣,我又是個愛女孩兒的,她在我們府裏住過幾天,同我也有一些感情。這不,多日不見她,我竟想得慌。”

她依著湄芳的意思,只字不提有關湄芳的話。

李佳氏這才聽明白她問的是施清遙,面色白了一白,似乎很是尷尬笑道:“這我就不知了,姐姐也看見了,我大著肚子哪裏都去不了。太子妃姐姐也一早免去我的早晚請安,別說姐姐多日不見小格格,我亦是多日不見她了呢。”

李佳氏猜測不準世子福晉此番來的目的,是專為了她的肚子,還是專為了施清遙。宮中雖說消息封鎖得快,口風也管得緊,可畢竟在圓明園的那一幕,看見的人那麽多,傳回來的話也那麽多,即便不全是真的,七分總是錯不了。

再則,她偷偷派人打聽過,太子妃的確如傳言所說,是落水後送回來的,連帶著說是誰家的小格格也落了水。那時她就疑心會不會是靖海侯府的小格格,眼下世子福晉既然問起來,十之八九就是施清遙了。

她慶幸自己沒有跟著眾人去圓明園避暑,乖乖留在東宮,落個身家清靜。世子福晉問起的話,她不想答,亦是無從回答,幹脆推脫了過去。

世子福晉點著頭,因為不知內中原因,倒沒有懷疑李佳氏是故意隱瞞,真當她是不知施清遙落水一事。她既是不知道,世子福晉自然不能多問下去,只得陪著世子福晉說些別的。

眼看時日不早,想起還要去良貴人那裏送花樣子,世子福晉不能多留,遂起身告辭。

李佳氏不便送她,就讓自己的婉侍送了她們主仆出去。

良貴人出身卑微,品階亦是卑微,並沒有自己獨立的宮殿,而是跟著惠妃娘娘居住在鐘粹宮偏殿之中,正在毓慶宮之北端。

世子福晉帶著隨行侍女到了鐘粹宮,恰逢惠妃娘娘去宜妃娘娘那裏串門閑敘,偏殿裏只有良貴人定貴人在,聽宮娥通傳說是安親王府的世子福晉來了,兩位貴人彼此奇怪,都想著平素與世子福晉並無多少往來,她這會子來做什麽?

定貴人以為她是要找惠妃,好心讓丫環出去告訴她:“惠妃娘娘往宜妃娘娘宮裏去了,福晉要找,還請移步。”

世子福晉笑道:“我並不是專為惠妃娘娘而來,敢問女官,良貴人在宮中嗎?”

宮娥疑惑點頭,便又回身軀向良貴人回話。

定貴人想著一想,一拍手笑道:“是了,你的八阿哥同安親王府是姻親,怪不得她要來拜會你。”

良貴人不以為然,吩咐宮娥快快去請福晉進來。

世子福晉進殿先給兩位貴人行了禮,定貴人含笑免禮,讓宮娥伺候她在竹藤做的繡墩上坐下來,問道:“什麽風把你刮了來?”

世子福晉道:“不敢瞞兩位娘娘,我此番來,委實是受人所托。我們府的湄芳格格,這兩日受驚染病,一直不大見好,她惦記著前兒良娘娘喜歡的那個花樣子,趁著我今日進宮,特特拜托我將花樣子拿給娘娘瞧一瞧。還說,要是娘娘嫌麻煩,她隨身的一個丫頭錦瑟,是繡這個花樣的高手,娘娘要繡在哪裏,盡管吩咐錦瑟就是了。”

定貴人不待良貴人說話,登時以帕掩口,眉眼帶笑道:“良姐姐,恭喜你得了一個二十四孝的好媳婦,即便在病中還惦記姐姐的事。”

良貴人亦是笑道:“難為這個孩子有心,平日看著大大咧咧,於這些細微處,倒是體貼。”

定貴人道:“湄芳格格是百裏挑一的人物,咱們這些王公大臣之女裏,除了吉祥格格,太後和皇上最喜愛的就是她了。模樣出挑,人也厲害……”她誇到一半,忽的不知想到什麽,住口就不說了。

良貴人默然微笑,佯裝不知她的尷尬,卻向世子福晉道謝幾句:“有勞福晉了。”

世子福晉連說不敢,便叫過錦瑟,讓她將花樣子呈給良貴人。

錦瑟倍加小心,攥緊了一對鞋面兒,緩步上前輕輕將它遞送到良貴人手中。

良貴人細細看一回,的確是她上一次在湄芳衣服上看見的紋樣,不覺歡喜道:“真是個巧手的丫頭,繡得這只鳴蟬似是活了一樣。”

“我看看呢。”定貴人伸手就要接過去。

錦瑟嚇出一身冷汗,想著湄芳囑托她捎帶的那封信還縫在鞋面夾層裏,唯恐定貴人看出端倪,忙伸手道:“讓奴婢拿給娘娘看吧。”

說時就強自鎮定接過鞋面,遞到定貴人眼皮底下,讓她仔細看了。定貴人果然也讚不絕口,向世子福晉道:“別說良姐姐,連我都喜愛得緊,針線功夫簡直妙極。我那裏還有一方帕子,是皇上才賞下的,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花樣,福晉回去給格格說一聲,改日也給我繡一個花樣吧。”

世子福晉答應下來:“娘娘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

“嗯,那就好。”定貴人左瞧瞧右瞧瞧,對那個高蟬抱樹鳴的花樣幾乎愛不釋手。錦瑟一眨不眨的註意著鞋面夾層,她臨來時匆忙,只是急急用塊舊布,繃在鞋面後縫了兩針。若是定貴人在看下去,保不齊就看到縫隙處的信封了。

她神色焦急而壓抑,良貴人無意中瞥見,不覺困惑。再一看錦瑟的雙眼只管盯著鞋面,就更加起疑了。礙著有定貴人和世子福晉在,良貴人不便在此細問,輕咳了一聲,卻道:“既然是湄芳格格一腔好意,那我就不客氣了。方才定妹妹說有一匹帕子要繡,可巧我有一個汗巾子,打算做給八阿哥,有勞姑娘給我幫把手,繡個花樣上去吧。”

錦瑟眸光一亮,趕緊答應道:“謹聽娘娘吩咐。”

於是捧著一雙鞋面,靜寂跟在良貴人身後,隨同她進了寢殿。

良貴人揮手退卻隨行宮婢,轉身問錦瑟道:“鞋面裏放的什麽?”

錦瑟忙將鞋面展開,抽出裏頭的信封,雙手奉至良貴人跟前:“娘娘,此是我家格格囑咐我帶給娘娘的信箋,還請娘娘啟閱。”

良貴人嘴裏詫異哦了一聲,從錦瑟手上接過信去,展開看罷,神色飄忽不定,一雙點墨似的眸子微微一閃,緊接著便將信箋重新疊好,塞進袖中道:“回去告訴你們格格,就說信我已看了。”

“是。”錦瑟松一口氣,總算是完成了湄芳交代的任務。

她在良貴人寢殿為做樣子,到底是繡了一個花樣。外頭世子福晉與定貴人實在無話可說,正等的不耐煩,錦瑟恰和良貴人一同出來,主仆便起身向兩位貴人辭行回府。

待她們走後,良貴人推脫午睡未足,身子困乏,借口也回寢殿休息。見四下除了自己的貼身婢女,再無旁人,良貴人方喊來一個奉儀女官:“出去打聽一下,這兩日八阿哥都在哪裏。”

奉儀女官領命去了,過不多時回來,說是八阿哥這兩日都跟著阿哥們在上書房溫書。

良貴人點點頭,又道:“留心著些,若是八阿哥來了,可直接讓他進來見我。”

奉儀女官一一答應,良貴人便揮手讓她自去忙活,回身卻趁人不備,將信箋從袖籠中拿出來,三兩下撕得粉碎。不是她不肯幫湄芳通口氣,實在是風口浪尖,她不能讓胤禩去冒這個險。

誠然她也心疼施清遙,橫豎小格格現在是無事了,失憶一事雖是駭人,然而她畢竟年紀小,從頭過活也是很簡單的事情。可是東宮太子妃那裏沒了一個龍孫,足可讓所有人提心吊膽。大家如今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卻內廷禦醫,哪裏還有人敢去東宮那裏隨意探視?

湄芳這一封信著實莽撞些,她只為著敏瑜考慮,卻全然忘了,天家裏從來沒有兄友弟恭的事情,讓胤禩去太子面前求情帶出施清遙來,簡直是異想天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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