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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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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落水

作者:傅粉何郎

他們夫妻雖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的婚,但因年少相守,鄭紅纓又是女兒中一等一的巾幗英雄,深得施世驃歡心,是以多年下來,伉儷情深,羨煞旁人。縱然鄭紅纓多年不孕,施世驃也從未有過嫌棄的意思。

眼下鄭紅纓有喜,他不能自持,不僅沒讓老夫人等人覺得失禮,反而都暗自替他們夫妻高興。

敏瑜亦是連連感慨,鄭紅纓嫁人如此,也不負她這多年為靖海侯府盡心盡意的辛勞了。

他們兩夫妻私語好一陣子,老夫人眼瞅著越發沒個完了,不好再留下眾人在這裏礙眼,禁不住失笑道:“怨道人都說娶了媳婦忘了娘,罷麽,我這個老婆子就不在這裏耽誤你們說話了,走吧。”

文杏淺笑著去攙她,底下坐著的各房媳婦,都掩著口笑了。一看老夫人走,便也起身來,紛紛笑道:“我們也不留了,六姐姐(六妹妹)好生休息罷。”

施世驃這才回過神來,看見屋裏滿座的賓客。只是他一個大老爺們,即便尷尬也不能顯在臉上,無奈強撐著笑容,向老夫人一鞠躬道:“是兒子急昏了頭,沒看見額娘和嫂嫂弟妹也在,請額娘責罰。”

老夫人笑道:“大喜的日子,罰就免了。不過你媳婦才有了身子,你可得好生照看著。”

施世驃連聲稱是。

六房平日裏潑辣慣了,難得今兒羞赧起來,帶笑謝過眾人好意:“有勞姐妹們來看我,我仗著雙身子,就不送你們了。”

“不用送,不用。”

眾人紛紛擺手,相攜說笑出門去,只留了六房裏兩個人竊竊私語。

敏瑜解了一樁心結,不由笑容滿面,挽住了馮玉鏡的手,低聲道:“三姐姐,總算你的苦到頭了。”

馮玉鏡眼眶尚還紅著,自入了六房,她就一直強忍著。此刻聽敏瑜如此善解人意,禁不住鼻頭一酸,兩行清淚就順著面龐兒流下來,握著敏瑜的手欣慰道:“是的,總算是解脫了。妹妹你不知,六妹妹懷了孕,我簡直比她還開心呢。”

“我知道,我都知道。”敏瑜寬慰她兩句,“我方才問了大夫,六姐姐這一個孩兒穩當得很。她素日逞強,只因無子,才萬事苛責你們母子,將來等她有了自己的孩兒,就會體諒姐姐當年的難處了。”

“我巴不得她好好生了這個孩兒。”

馮玉鏡幾度哽咽,這些年背著人咽下的氣,哭過的淚,沒了丈夫之後的淒涼無助,在此刻終於可以放肆吐露出來了。

敏瑜陪她一路走一路安撫,廷臯下了學回來,看他額娘眼眶紅紅的,唬得小臉一白,忙跑到馮玉鏡身邊依偎著她:“額娘,額娘,你怎麽了?”

馮玉鏡不說話的彎下身,抱住廷臯只是蹭著他的面頰。因為當年的失誤,廷臯與她一樣,沒少受盡六房的白眼,想到以後廷臯再不必受之前的苦,她忍住的淚就再度失控流下來。

敏瑜不去打擾他們母子的歡聚時光,暗暗抹去眼角的淚,帶著瓔珞回自己院子去了。

瓔珞見她情緒顯然不如前時那般高漲,忍不住問:“奶奶怎麽了?”

敏瑜咬了咬唇,半晌才不好意思壓著嗓子道:“沒什麽,我只是想清兒了。”

自京師一別,至今已兩月有餘。雖每隔七八天,就會有湄芳的來信保平安,然而施清遙畢竟是敏瑜一手帶大的,在此之前母女二人從未分開過。何況眼下靖海侯府各房人人都有子女傍身,六房也有了身孕,想著多日不見,也不知小丫頭有沒有長高有沒有好好吃飯,她心裏就如同堵塞了一樣,分外難受。

瓔珞理解她的心意,別說敏瑜惦記,她也對施清遙想念不已。

小丫頭自小就好脾氣,又有她額娘阿瑪親身教導,從不驕縱欺人,對待府裏的丫鬟婆子,都如長輩一般,格外知禮尊重,這也是尋常大戶人家千金做不到之處。

想著不久前湄芳格格才寫的信來,說是小格格一切安好,這幾日怎麽就沒動靜了?

瓔珞止不住問:“奶奶,湄芳格格這個月寫信來了嗎?”

敏瑜也想起了這事,正吶喊著呢:“沒有,按理該寄來了。”上一回還是打發了蓮兒那會子寄來的,如今少說也有小半個月光景,怎地就再無消息?

她心裏暗自嘀咕,轉念想著施清遙是寄居在湄芳那裏。旁人她不可信,但湄芳跟她情比金堅,二人又都來自後世,在這個國度再沒有比湄芳更能信得過的了,想必施清遙在她身邊也不會受什麽委屈。

只是……想是這麽想,或許是思念太急,敏瑜心裏隱約還是不安起來。

回房沒做別的,頭一件事就是提筆給湄芳去了一封信,問她近日情況。

信件加急送到京師,已過了四五日。

湄芳在安親王府接到敏瑜的信,整個人都愁成了一灘泥,仰面躺倒在床上,哭了這幾日眼淚都哭不出來了。

她的貼身丫鬟錦瑟,這兩日一直不離她左右,對她這會子的情形也已見怪不怪,只是耐著心性再三勸慰她:“格格,小格格洪福齊天,一定會沒事的,您別再哭了。”

湄芳嗓音沈啞,揭開覆面的帕子,冷眼瞪著錦瑟呵斥道:“你懂什麽?你什麽都不懂,你知道清兒對我來說多重要嗎?我看著她長大,聽著她天天喊我湄芳姑姑,我待她如同待自己的孩兒,可到底還是失算,讓她在我眼皮子底給人害了。”她又拿起才看完的那封信,沖著錦瑟揚了揚,“看見了沒有?她額娘找我要人來了,若是丫頭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什麽賠她!我就是連命都還了,她額娘也不會稀罕的,你知道嗎你!”

“格格……”錦瑟見她似有癲狂之狀,讓她嚇得一時諾諾不敢言。

湄芳睜眼望著空蕩蕩的帳子,怎麽想都後怕。

她長這麽大,從來沒有後怕的時候,唯獨這一次,她怕的當場就軟了腳。

她只是聽清遙說看著牡丹臺裏的蝴蝶好看,想去捉一只蝴蝶而已,明明走的時候,她還留了兩個宮女照看著清兒。哪知等她捉了蝴蝶回來,就聽到了清兒在曲溪落水的消息,一並落下去的還有太子宮中的太子妃石明嫣,和九阿哥胤禟十一阿哥胤禌。

或者,更確切的說,是石明嫣和清兒落了水,九阿哥和十一阿哥救了她們。

她不知道清兒怎麽會去曲溪那裏,也不知道石明嫣怎麽會和清兒在一起,更不知道,兩位阿哥又是從何處攙和進來。

她只知道小丫頭救起之後就沒醒過,太子妃石明嫣——則沒了一個孩子——僅僅一個月有餘,卻還沒成形的孩子。

她不記得當時自己是怎麽離開的,只記得皇上和太子都來了。禦醫們急急趕來,跪成一排。

因茲事體大,又涉及皇家私情,天子勃然盛怒之下,便將跟著清兒和太子妃的宮娥盡皆拘禁,交由刑部審訊。而清兒和石明嫣,則在當場就被人擡上肩輿,送至萬字房。

她跟著要去,卻被隨行侍衛攔住。她眼睜睜看著清兒的身子擡得越來越遠,心裏的惶恐也越來越大,終是撐不住,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再醒來時人就已在安親王府了。

府裏的老王妃不知從宮中聽到多少消息,任是她怎麽胡鬧,都不許她再出去了。她關在府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前不知清兒狀況,後不知自己將來,如今再趕著敏瑜寫了信,頓覺人生昏暗得讓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門外,小丫鬟們又端了飯菜進來,隔著帷幕,戰戰兢兢的問:“格格,該用膳了。”

“滾滾滾!都給我滾,我什麽都不吃,回去告訴祖母,她一日不許我出去,我就一日不吃飯。”

小丫鬟們聞言都是縮肩嚇了一跳,錦瑟無奈走出來,接過丫鬟手中的攢盒道:“還是我來吧,你們下去吧,剛才格格的話……不必對王妃說了。”

“是。”小丫鬟們十分規矩的退出門去。

錦瑟將攢盒打開,把裏頭的四碟小菜一樣樣取出來,擺好了碗筷,再次去喊湄芳:“格格,你已兩日沒吃東西了,便是焦急小格格,也得為自己個兒的身子考慮不是?好歹吃一些罷。”

“你耳朵聾了嗎?我說了不吃不吃,還不快拿走?”

湄芳把自己悶在枕頭底下,悶悶不樂。

錦瑟嘆口氣,輕拍著她的後背哄道:“格格,您不吃飯也不是法子呀。小格格那裏尚無音訊,您再有個三長兩短,可如何是好?奴婢想,不如格格吃了飯,再好生想一想,可有同外界聯系的法子?”

還能有什麽法子?安親王妃把她裏外的人都換了個遍,就一個錦瑟雖是她舊有的,但卻被命令不許出這間屋子,若是能同外界聯系,你以為她還會為難到這地步嗎?

湄芳忍著心內酸痛,良久才似哽塞道:“我不知道清兒的消息是好是壞,實在是吃不下這些東西。你去忙你的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這……”錦瑟看一眼桌子上的菜肴,又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半死不活的湄芳,片刻才愁眉緊鎖的答應了一聲是,慢慢退出房門去了。

屋子裏登時靜謐得駭人,湄芳拿掉了枕頭,翻個身從床上起來,冷眼瞧著窗外,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懸掛在門上的珠簾,似有風動,叮鈴想了兩身。

湄芳下意識順著聲音望過去,只一眼人就呆在了原處。楞楞看著從簾子閃身進來的人影,張口結舌半晌,才講出了一句話來:“你……你……我……怎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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