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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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她一只手拿著三五件內衣,另一只手忙著關門。門關上,楚容和店員的對話還是能清楚的聽見。

“這兩款,拿剛你和說的那個尺碼,給我包起來吧。”

“不用試嗎?”店員問。

“不用,我之前買過一樣的。”是楚容淡淡的聲音。

“好的,您沒有試穿,回去試穿如果不合適,可以憑小票回來換,但不要摘吊牌。”

楚容大概是輕輕點頭或者回了個淺而淡的微笑。孔令笙沒有聽到她繼續說話。這麽多內衣可真是夠她試一陣子的了。

主要是想拉著楚容出來散散心,她不知真的想楚容給自己掏錢買什麽。

“我試好了。”試衣間的門被孔令笙打開,她十分小心地抱著那些文胸出來,女店員熱情的笑臉忽然撞進了她的眼中。

“選好了嗎?都還合適嗎?”

都合適?這店員的胃口不要太大啊!“不是,這兩件吧。”孔令笙把東西遞過去。她左右張望著,一直沒有看見楚容的身影。

“那個,剛才和我一起來的女生去哪了?”

店員忙著結賬,頭也不擡,只道:“好像是遇見熟人了,剛出去了。”

“出去了嗎?往哪個方向?”孔令笙急忙轉頭向店外看,可哪裏有楚容的人影。“走多久了,那人長什麽樣?”

“就剛走,三五分鐘吧。”店員停下手中的事情,看孔令笙的眼光變得有些奇怪。“您是刷卡還是付現金?”女店員沒有完整回答孔令笙的問題。

“刷卡,麻煩快點。”孔令笙把□□遞過去,有些郁悶,但還是問:“你看見是什麽樣的人和她走了嗎?男人還是女人。”

“是個男的,三十歲左右吧。沒看清臉。這裏簽字。好的,您的東西和賬單。”

孔令笙接過東西,深知問這店員是問不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出來了。於是,她匆匆跑了出去,掏出手機站在樓梯口給楚容打電話。在聽見楚容聲音之前,她往哪裏跑都可能跑錯了方向。

電話響了一陣,卻遲遲沒有人接。孔令笙掛了手機,圍著四樓的欄桿跑,忽而停下來上下張望,希望看到楚容從哪個角落裏突然鉆出來,嘲笑她蠢笨都沒有問題。不知道為何,楚容突然消失讓孔令笙心底生出了隱隱的不安,她總覺得這裏面似乎隱藏著什麽,她似乎錯過了什麽。

就在這時,被緊緊攥在手裏的手機,忽然響起了短信鈴聲。她打開,發現是楚容發來了一條信息。

“3FSOS”

“三樓,求救!”幾乎是一瞬間,孔令笙就明白了過來。下一瞬,她居然也沒有向任何的人求救,只身一人便向著四樓安全出口奔去。

“哎呀!”

孔令笙跑得太急了,結果在四樓安全出口那裏腳滑了一下,將才從樓梯口轉出來的一個男人給撞倒了。孔令笙十分抱歉,連聲道歉時,擡頭看見那男人西裝胸前別著的胸牌,她眼睛一亮,仿佛是看見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握住了對方的手,將自己的手機給塞進人家手裏。

“我朋友遇到了點麻煩,可能會見刀見血的。麻煩你,拜托你,在四樓樓梯口等一等,如果十分鐘後我沒有出來或者期間聽到了什麽叫喊聲,幫我報警。”

“不是,您遇到什麽事了?”男人一臉疑惑,往前追了兩步。

“就在這等著,別跟過來!拜托,拜托你了!”

孔令笙跳躍下樓梯的聲音越來越遠,男人一臉疑惑並焦急,等在樓梯口。拿著孔令笙手機的這個男人,三十五歲上下,他西裝胸牌上寫著:經理方闊。

是六樓酒店的經理,下來只是為了買兩杯咖啡的。

女生激烈跳躍的腳步在安全通道裏被放大,沒跑幾步,就尷尬地停了下來。畢竟三樓和四樓那麽近。方闊拿著孔令笙的手機,搞不明白這女孩把手機塞給自己有什麽用,不是有鎖屏的嗎?是說報警後可以當證據的意思,這裏有什麽重要的通話錄音之類的嗎?

方闊平時看推理犯罪類的小說有點多。

孔令笙跑下去,才幾步,就在三樓樓梯拐角,看見楚容和一個男人冷眼相對。楚容被男人逼得縮在一個角落裏,整個人雖然保持著一貫的高傲,但不自然的站姿,不能完全挺直的脊背出賣了她。她緊張,甚至有點害怕。

男人冷笑著用手指去戳楚容的肩頭,那手指頭碰到楚容肩頭的一瞬,楚容的反應仿佛觸電了一般,生硬地往後躲閃了一下,她眼神如刀似劍,充滿了嫌棄與質疑,“梁少浩,你瘋了?”

“不讓我動是吧?”梁少浩扭曲似的搖了搖腦袋,“那是以前,我還沒認清楚你人品這麽渣,還被你迷得神魂顛倒以為你魅力無窮的時候。現在,楚容,你不仁別怪我不義。給我二十萬,或者我把你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都抖出去,咱們誰都別活!”

楚容打開男人的手,聽了這話沒被嚇到反倒是多了幾分底氣,短暫睥睨後,她冷笑道:“你梁少浩不是梁少麽,什麽時候連二十萬都要來找不知道什麽時候的前女友來要了。我要是給,給的是分手費嗎?”

“你信不信我弄……”梁少浩的憤怒是瞬間被點燃的,翻臉快於翻書,這一點來不及反應的楚容算是領悟到了。楚容的臉正對著梁少浩突然高高揚起的手掌,等下一定是火辣辣的一劑耳光。在一起時候彼此都是體面斯文的人,分開之後又跑過來鬧成這樣。

“滾開!”

梁少浩一個趔趄,險些腦門磕到對面的墻上。他扶住墻壁,快速轉過來,就看到忽然不知從哪裏冒出來一個女生,瘦瘦的,此刻像是個騎士一樣擋在楚容面前,雖然沒有楚容個子高,但氣場十足,很有力量的樣子。

“能說話解決的事情就不要動手,何況還是打女人!”孔令笙站直身子,將楚容半護在後面。楚容大約是和梁少浩一個感覺,覺得這麽的瘦弱女生起不到什麽作用,於是側開了一點,向著樓梯口挪了挪,打算時機一對就拉著孔令笙往下跑。

“你誰?”梁少浩挑眉問。

“我是楚容的朋友。你有什麽事情,我們可以一起商量找個合理的解決辦法。”孔令笙不卑不亢道。

楚容沒有說話,就默默看著孔令笙與梁少浩你一言我一語的,她沒有想到遇見這樣的情況,孔令笙居然能表現得如此鎮定而冷靜,仿佛換了一個靈魂一般。

“朋友?我沒聽錯吧?”梁少浩呵呵一笑,說:“又是一個被這女人表象迷惑的人。你還願意和她做朋友,是不知道她手上都沾了些什麽吧?”梁少浩突然把眼光跳向楚容,“哎,我說,就她吧。第一個知道真相的人,就這個願意護你在身後的朋友怎麽樣?楚容,你說她知道真相之後,會不會轉身離開呢?還是說,會報警呢?”

楚容沒有說話,卻是將臉偏轉了一個方向。孔令笙回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臉色蒼白,冷汗津津,似乎隨時都能暈倒。

“你不要胡說八道!”孔令笙看了楚容的反應,大概猜到了一些。總之,她相信穆之恩說的話,她覺得此刻的自己要扞衛楚容的尊嚴。

“我可還什麽都沒說呢!”梁少浩眼珠一轉,亦是察覺到了什麽。他心裏忽然有些煩躁,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似乎把他原定的計劃個攪亂了,按照原定計劃,這個時候他至少已經從楚容手上拿到了一張□□。

“你不要多管閑事!這是我和楚容的事情!滾開!再摻和,信不信我弄死你!”

那聲回音響亮的“弄死你”徹底嚇住了方闊想要繼續一探究竟的腳步。十分鐘早就過去了,可遲遲不見孔令笙回來。安全樓道裏是不是傳出忽高忽低的男女對話聲,方闊忍不住,就躡手躡腳往下走了幾階。他生來膽小,走了幾階後正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走,就在這時候,他聽見了梁少浩狂妄的聲音。

方闊輕手輕腳跑回四樓,跑出樓梯口,直接用自己的手機給樓門口的保安打了電話。

孔令笙卻是一步也沒有挪動。身後的楚容輕輕地扯了扯她的衣角,並往樓梯口挪了兩步,孔令笙頭也沒回,只幹幹脆脆說了句:“你先走。”

“我真的打人的。”梁少浩迫近一步,活動手腕。

“你可以試試。”

挑釁,還是個瘦女人對一個健身男的挑釁。梁少浩怒極,上前一步打算把孔令笙一把推到地上。

一個過肩摔加一個反手剪刀。

匆匆趕來的兩個保安看到的是被打倒在地的肌肉男和微笑著比V字的瘦弱女。

方闊過來還手機。孔令笙謝過,道:“能給我留個聯系方式嗎?”

方闊楞了楞,才拿出手機想了想,說:“啊……好,好。”

☆、楚容

“餵,報警吧,楚容,我說真的,報警吧!”

兩個保安拉著一臉詫異不過已經有所收斂的梁少浩,在等楚容的反應。

楚容把孔令笙拉到一旁,勉力笑了笑,目光仍是有所顧忌地掠過梁少浩。“別聽她的,我們之間是有點誤會,但還沒到報警的地步。”

楚容撇下了被保安控制住的梁少浩,先一步拉著孔令笙離開了大樓。一出門,楚容便攔了一輛出租車。

“為什麽不報警?錯過今天,誰都不知道明天那瘋男人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楚容別過臉去,把車窗玻璃搖下來。風簌簌而入,似剪刀一般把孔令笙疑惑而惱怒的話給剪得細碎。楚容深吸一口氣,用手理了理頭發,瞟了司機一眼,“回去再說。”

孔令笙原本是挺期待她會改變主意,現在見楚容依舊是回避態度,整個人免不了失望。孔令笙別過頭,也搖下窗戶郁悶地吹風。

終於回到了穆之恩的房子。

一進門孔令笙就從櫃子裏拿出紅酒,自說自話地給自己和楚容各自倒了一杯。孔令笙把酒杯放到茶幾上,而楚容窩在沙發上沈默著。

她看到紅酒,忍不住把酒杯舉起來晃了兩下。孔令笙就站在對面等著楚容開口。

“你不是想我們一邊喝酒一邊說話吧?”

“我覺得或許喝點酒你會願意說些什麽。”孔令笙抿了一口酒說。

“其實……真沒什麽大事。就是遇到了個比較渣的前男友,最近他混的不好,最近的項目還被我們出版社給搶了,心裏不平衡吧,所以才來找我麻煩的。”楚容聳肩聳得生硬,“當時肯定很氣,也受到驚嚇。仔細想想何必呢,計較下去就越來越扯不清了。再說這是人家的地界,咱們沒路子,真把事情鬧大了,指不定吃虧的是誰。”

“你真這麽想的?這可不像我認識的楚容會說的話。”孔令笙的話語裏帶著從來沒有的嘲弄的語氣,這語氣夜讓楚容眉毛驚訝地跳了兩跳。

楚容:“這也不像是我認識的孔令笙會說的話。”

孔令笙忍不住在心裏冷冷笑了笑。心想:覺得我應該懦弱是嗎?“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間到底有什麽事情,但是我聽見他威脅你了,還管你要二十萬。那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麽一般的渣男前男友,忽然要二十萬這麽多應該也是有什麽迫切的需要。楚容,我們要保護自己,哪怕他手裏當真握著你什麽弱點,也不能聽之任之,更不能授人以柄!”

“你說的簡單!”楚容將酒杯狠狠放到茶幾上,擡眼“那你打算怎麽做,報警嗎?有證據嗎?他是打我了還是搶我錢了?他反過來說你打他怎麽辦,說你是正當防衛嗎?梁少浩可是條地頭蛇!”

“那也是以前的地頭蛇了吧?都管你張口要錢了,肯定是落魄了。我已經讓江寧幫我去查梁少浩了。要我說,咱們至少要先把法律咨詢的程序給走起來,要是這混蛋回頭再來找你麻煩,或者是惡語中傷毀你名聲,這個官司肯定是要打的。你是有地位要面子的人,寧可跟他糾纏官司也不能在業界輸了名聲。況且,我都看見你偷偷錄音了,要證據咱們也有!”

“你……”楚容目瞪口呆,完全給楞住了。

“你都看見了……也都知道了?”

孔令笙點頭,“差不多吧。但我會守口如瓶!”

楚容抓了抓頭發,歡樂與悲傷在她的臉上無縫過渡著。她覺得時間在這一刻仿佛是停格了一般,全世界都在審視著自己,在拷問著自己,在嘲笑著自己。

你不必煎熬下去,又多了一個人與你分擔。即使,你從不需要。

空氣都安靜了一會兒。才聽楚容遲遲道:“那你還不能理解我?還堅持要走什麽法律程序來保護扞衛尊嚴?我理虧,我站不直身板,我即使被梁少浩惡語中傷到遍體鱗傷也沒法鼓足勇氣去面對自己,去面對當年的事情。就像是一個特別可怕,難以接受的噩夢,一遍一遍夢到,終於把給拖進了夢裏。我沒力氣去和梁少浩耗下去,真的,我早已經精疲力竭。”

“那就去忍受梁少浩的騷擾威脅,然後把大把大把的錢拿出來獻給他,期盼著他能收斂,眼睜睜看著他毀掉你十年來打拼的一切。只是因為幾句不切實際的謠言?”孔令笙覺得楚容的退讓令人不可思議,她簡直氣得要跳腳。“讓你家人眼看著你從優秀被摧毀成破爛?你怎麽解釋,幹脆拉著穆之恩私奔不要面對了是不是?”

不知孔令笙哪句話裏的哪個詞語忽然刺中了楚容,一直低著頭的楚容突然仰起頭來深深地看了孔令笙一眼,哀戚、無奈、冷笑聚在那一眼之中。楚容拿起酒杯,將酒杯裏的酒一飲而盡,剩下幾句話說得仿佛用盡了心力,“我早就習慣了各種惡語中傷。而你或許永遠不會明白我的忍耐從何而來,也不會相信我的高傲其實只是不堪一擊的空殼。能不能,讓我自己待一會,和我的空殼一起。”

“你隨意。”孔令笙咬了咬嘴唇,拿著錢包往門口走。話至此,選擇權還是在楚容自己手裏,她也真的沒什麽可說可勸的了。對自己的事情,孔令笙仿佛都很少這樣上心過。

走之前,孔令笙又看了楚容一眼,女人往自己的酒杯裏倒著紅酒,已經超過了平時優雅的分量。

“我不會不經過你的同意再插手你的任何事,剛才說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個朋友關心的基礎上提出的建議。我出去待一會兒,你自己鎖好門。”

門關上那瞬間,楚容眼裏逡巡許久的淚水無聲滴落。

反正總有那麽一些不太美好的記憶,像是叢林樹幹之間細密交纏著的蜘蛛網,因為每一次都要從叢林穿過,因為蜘蛛們總在那裏,因為那些蜘蛛總在吐絲結網而它們的名字卻沒有一個是夏洛,所以總會沾到。衣服上、手臂上、頭發上、或是鞋帶上。

楚容是父親那邊孩子裏最大的一個。在整個家族都落魄貧窮的時候出生,也在兒時發揮著第一個愛笑的肉團子能做到的開心果與調節劑的作用。即使是在那些姑姑相繼嫁人,做起小生意,漸漸的開始發家致富;即使是在一個又一個表弟出生,逐漸取代了自己存在的意義;即使是在自己家的生活與幾個姑姑的家的生活水平差距越來越大,楚容也不覺得把衣服收納在裝著貨物的紙箱子裏而不是方方正正的木質衣櫃裏就是低人一等;直到她被這些以為十分親近的人第一次中傷。

楚容上大學時,父親的小生意越做越好,家裏也從起初的普通小康變成了稍有存餘。大四第一學期,楚容深思熟慮後決定要回家那邊考省會的公務員。雖然楚容家不在省會,但還是比留在C城這樣隔了好幾個省要近一些。單身的女孩子要考自己的力量留在一個陌生城市其實是一件既艱難又十分需要勇氣的事情。那時的楚容並不以為只是個十分有勇氣的人,她還是想離家裏近一點,自己活的輕松一些。

於是就報考了專業相關的崗位,參加的是國考。寒假回家待了半月,成績就出來了,楚容考了很高的分數,輕松入面,之後她就開始認真準備面試。

面試前幾天有一次家族聚會,和幾個姑姑圍著茶幾吃飯,聊著聊著就說起了楚容國考進面試的事情。楚容媽媽一向是以女兒為傲,覺得她進機關單位或者是進企業再或者是出國什麽的都是很好的選擇,都是孩子自己打拼努力出來的。就在楚容媽還謙虛地說著什麽“進了面試也不一定能過,這個選拔是很嚴格的”,忽然人生和情緒都習慣性大起大落的大姑忽然很沒有眼色地來了一句“公務員有什麽好的還不是工資低。”

楚容感覺自己伸向蝦的手在半空中被人點穴了一樣給頓住了,她迅速看了自己的媽一眼,發現向來和善笑容滿面的媽瞬間就要變了臉色。楚容筷子一松,一只紅蝦就掉在了她的褲子上,“哎呀,沾上油了,今天才穿的。媽,你幫我來擦一下。”

說完,楚容就拉著自己的老娘奔向了衛生間。

母女兩個人呆在衛生間裏,楚容拿了個小刷子沾了點洗衣粉給自己的褲子刷著油漬。

“我給你說過吧,她不是第一次這樣說了!看不上你,我就看他兒子今年高考能考個什麽好學校!”楚容媽氣得不輕,硬是被楚容留在衛生間裏。

楚容一直開著水龍頭,讓水流著,用水聲來掩蓋自己媽媽的抱怨聲。她心裏如何不生氣,不驚訝,但僅存的那一點理智讓她覺得彼此之間還是要留一點後路。

“還有你小姑,居然告訴我說,有人說你之前能進重點高中是因為體檢的時候把人家給頂掉了?好不好笑,都不知道是誰在背後亂嚼舌根,就是看不了你好。做姑姑的也不知道胳膊肘往裏拐,跟著人家胡說。”楚容媽停下,瞅了楚容一眼,見進屋之後一直沈默著的楚容此刻情緒不太對,似乎是努力壓抑著什麽。“不過你也別往心裏去,別聽人瞎說。”

“多少年前不存在的舊賬居然還有人翻。”楚容把小刷子洗幹凈,塑料刷子擱到白陶瓷洗漱臺時,發出了仿似脆裂的響聲。

“就是說,你別理她們。”

楚容嘴角噙了絲森冷的笑,她看著鏡子裏在自己,覺得這雙眼的眼底此刻是自己從沒見過的冷酷與森涼。她對自己的媽說,你別和她們吵;又對自己說,能把別人擠掉也是我的本事。

卻沒有什麽黑幕與擠掉人的事情。當初和自己一起體檢最後沒有錄用的那個女生,體檢時候被查出來是乙肝攜帶者。現在把這種事情翻出來,可真是有意思。

那夜楚容失眠到淩晨三點。她起來給自己灌了一聽啤酒,又爬在房間的窗戶上看了好久的星空。浩瀚宇宙之中,你算什麽,我又算什麽?我所努力渴望拿到的,和被你一句話否定掉的,真的是等價的嗎?而你,甚至還不如現在的我,又有什麽資格來否定我?

第二天,楚容獨自做主給報考單位打了電話,她放棄了面試資格。

不是說楚容放棄仕途進了出版社那種被人惡語中傷的事情就不存在了,只是想說,她曾被那樣中傷過,而那樣的中傷成了讓她進化變成更好的自己的動力。即使這動力殘酷,不得不說確實有效。只是,當她忍耐了越來越多,能忍的不能忍的都忍了,那今後的人生或許是沒有盡頭的忍耐和自舔傷口,或許是某一瞬間的爆發和推翻重來。

無論哪一種,都需要巨大的勇氣。

☆、很多選擇

孔令笙前腳出了房門,後腳就撥通了方闊的電話。

“哦,你來了。”孔令笙起身給剛進咖啡廳四處環視的方闊一個方向,方闊看見她,點了點頭,往這邊過來。

“自己做主給你點了美式咖啡,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歡喝的。覺得你應該挺忙的,就想在這些方面把時間節約一下。”孔令笙笑得大方得體,端起咖啡自己抿了一口。

“我平時也喝美式咖啡。”方闊用咖啡勺攪了一攪,沒喝就繼續放下了,他在等孔令笙說話。

“是這樣的,這個時間請你過來,其實主要是想要謝謝你剛才幫我們解圍。這年頭,又是在一個陌生的地方,危機時刻能遇到向你這樣熱心的人真是很感動。直接請你吃飯什麽的,感覺實在是太唐突了,所以想先和你表達一下我們的謝意。”

這樣客氣又正式地道謝不禁讓方闊感到有幾分不好意思,他忙道:“太客氣了,其實也是舉手之勞,何況我還是那棟大樓裏的員工,為顧客排憂解難也是應該的。”

“你這工作覺悟可真高啊,所以頂樓的酒店也是盛大百貨的嗎?”

方闊點頭,“也是屬於盛大百貨的。”

“哦。”

……

兩個人的大約聊了二十分鐘,孔令笙就和方闊一前一後從咖啡廳裏走了出來。點頭微笑,禮貌著告別之後,一個往盛大百貨方向,一個往車站方向去了。

坐上公共汽車,孔令笙看了眼手表,她已經出來一個半小時了,不知道楚容是不是還在屋子裏呆著。孔令笙提前一站下了車,在一家連鎖的餛飩店裏買了兩盒外帶的餛飩,打算帶回去給兩個人當午飯吃。最近發生的事情略有些多而冗雜,伴著道旁國槐樹上癡癡的蟬鳴,越發讓孔令笙感到煩躁。不過煩躁歸煩躁,對這些事情的頭緒,她還是有的,腦袋,也算是清醒。她的腦袋不得不清醒,是必須要清醒著,尤其是在楚容看不清方向的時候。生理年齡上孔令笙是沒有楚容成熟,可心理年齡上卻不一定。她早在他人都懵懵懂懂逐漸走向成熟的時候被周圍環境所選擇,在一夜之間就變成了大人。後來一個人的成熟也並沒有讓她活得多麽地與眾不同,因為一個成熟的個體混在不成熟的群體之間,對那個成熟的個體而言,只是疲憊和折磨。

不過也在很小的年紀懂得了擔當二字如何才能寫的漂亮,在需要做決定拿主意的時候能夠排除萬難站出來,如同一個要鬧革命起義的未成形的領袖,將脊背挺得筆直,口號喊得響亮。

她忽然發現,拐過丁字路口走上主道後,走在自己前面二十米左右的人是楚容。楚容手裏也拎著外帶餐盒,應該是出來買飯了。孔令笙正在琢磨,自己要不要吃兩份混沌,這時,迎面而來的一個中年婦女瞇眼打量著低頭直走的楚容,忽然眉頭一皺,湊了上去。

“是容容嗎?”

聽見婦女聲音的楚容如同條件反射一般,豁然擡頭,定睛一看,不確定道:“大姑?”

“是我呀!我就說遠遠看著像你嘛,沒想到真是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呀,你媽媽知道嗎?”

楚容的這位大姑看起來貌似很是熱情。

“我過來出差的,今天就要回去了。”楚容挑揀著回答了一個問題。

“哦,哦,哦。怪忙的哦。這樣子,你中午去大姑家吃飯吧,正好你睿麟弟弟也從英國回來了呀!前面在家裏的微信群裏聊天吧,也不見你怎麽說話的。正好大家一起吃頓飯,聽睿麟講講國外的事情嘛。”

楚容忍住面上,卻忍不住心裏的一絲譏誚。

她低頭打開錢包,從錢包裏拿出了一千元的現金塞在她大姑的手裏,端著的是一副體貼笑意,道:“我應該回去看看睿麟聽他講講英國是什麽樣子的,但是實在去不了,機票都定好了。這些錢您幫我帶給睿麟,讓他自己和朋友聚一下吧。做姐姐的應該請他好好吃頓飯的,你看這真是……”

“哎呀,你看這是幹什麽,你又不是睿麟的長輩,這給的什麽錢嘛。”

楚容堆著笑,“但我是他的姐姐。錢多錢少都是我的一點心意,您不收可就是看不上我了。”

“那行,我替睿麟先收下。你們姐弟的事情,後面讓他自己找你說。”

“好啊。”楚容的聲音裏帶著絲疏離的笑,陌生又遙遠的感覺。她沒有和大姑再多說什麽,只是在大姑走後,十分郁悶且譏誚地說了一句:“不是搬到新區了嗎?居然在這也能碰上,也是沒誰了。”

孔令笙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她想了想,轉身又在大院裏繞了一圈,才往穆之恩的房子那走去。

C城C大醫院裏,聶嶼奇從某病房查完房出來,努力長大嘴巴打了個痛快的哈欠。這個哈欠打完,他眼睛裏充滿了晶晶亮的眼淚,好像要哭了一樣。

他看了眼手機,現在是半夜兩點零八分,他還可以睡上四個小時。最近調到兒科這邊來,他突然發現自己似乎變得挺重要挺有存在感的。這種存在感並非基於聶嶼奇自身優秀,多半是兒科缺人,是環境的選擇。

從B城回來後,聶嶼奇幾乎都是在醫院度過的。李宥喬也如願跟著其他專業的教授跑到秦嶺深山裏實習去了。前兩天聶嶼奇跑回2506去收拾了幾件衣服,一進門發現屋子裏雖然不臟,但其實是亂的。而之前孔令笙在的時候,他們也是常常會像個十分推崇大男子主義的男人們一樣,不洗碗筷。楚容說歸說,也不會拿他們怎麽樣。主要還是孔令笙會默默地收拾幹凈。

他那時一手拎著裝衣服的袋子,另一只手握著門把手,若有所思地看著桌子上亂放的碗,看著一根已經掉在了地上的筷子,漸漸理解到了一個男人要討一個老婆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尤其是像他自己這種將來會從事很忙的職業的男人,要把日子過得像樣一點,還是需要一個賢內助的。

也沒有和孔令笙聯系過,即使是發一則簡訊。

上次回去,看見茶幾上放著一本彩圖雜志,聶嶼奇想看看,就順便給帶了出來。現在一想,那好像是孔令笙的。他就這樣招呼都不打就自說自話地把人家的東西給拿出來,是不是不太好。

休息室裏已經沒有空著的床鋪了,連空著的椅子都沒有。下一屆的師弟師妹們前幾天魚貫而至,一看就是被教授給轟出來實習的。然而初來乍到,大多都是懵懂狀態,為數不多很清楚的事情,就是要早點回休息室占個床鋪。不爽有三,睡不好為大。

聶嶼奇於是從屋子裏退了出來,默默地又把門給關上了。他打算到六樓婦產科病房那邊去,

方子閾那廝被張醫生極力挽留在了婦產科,說是方子閾的那種本分(不上進)特別適合留在婦產科。聶嶼奇很是曉得張醫生在指什麽,他笑著說自己的一腔熱血一定要找個地方發揮,於是就毛遂自薦去了兒科。

然後呢,他現在摸著熟路想回去找個床鋪或者把方子閾給擠下床去總之要弄個床來休息。但是走安全通道爬樓梯的時候;燈光閃爍不定的時候;等滅了險些踩空的時候;他忽然拿出手機給撥了孔令笙的電話。他靜靜地等了二十秒,沒關機但是也沒有人接。聶嶼奇掛了電話,把手機給塞到了白大褂的口袋裏,突然邁開長腿往下跑。

“哦,你怎麽過來了?”

“學習呢?好困啊……”聶嶼奇兩只手揣在白大褂的口袋,湊到方子閾臺燈附近看了一眼,居然看見方子閾在看一本全英的書,彩色臟器圖仿佛在對著聶嶼奇say hey。

休息室裏還空著一張床,方子閾坐在桌子前面真的是在看書。他轉過來,抓住椅子把手兩下就滑到了聶嶼奇床邊,壓低聲音說:“嗯,白天被張醫生鄙視了。突然就燃起了勝負心,覺得不能被張醫生看扁。你怎麽過來了,兒科那邊睡滿啦?”

“別和我說了,我困。讓我睡會兒。”

“還不是你自己先問我的。”方子閾郁悶地扁扁嘴,抓住椅子把手又滑了回去。

第二天清早,聶嶼奇醒來時已經忘記了自己給孔令笙撥過電話的事情。他是被穆之恩打來的電話吵醒的。今天是周六,穆之恩要去B城看楚容,打電話過來問聶嶼奇要不要一起過去。聶嶼奇揉了揉頭發,實在想不出一個要讓他放棄唯一一天休息時間自己貼錢往外跑的理由,就拒絕了穆之恩。

習慣性地起來就在桌案上找吃的,而且通常找到的都是方子閾的東西。方子閾從外面開門進來,就見到已經起來的聶嶼奇給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找了個一次性牙刷,已經擠好牙膏準備去刷牙。方子閾放下手裏的文件夾,伸手揉了揉自己的下巴。

“你真把這當自己的地盤了。”

聶嶼奇笑笑,“咱們都是白衣天使,分什麽你我他啊!”

方子閾嘴角抽了抽,自知自己說不過穆之恩。他坐下來,說:“你前面急救的一病人,最近她家屬在找你呢。說是叫,潘安安什麽的。”

“找我幹嘛?”

“好像是要問什麽情況吧,我也不清楚。”

聶嶼奇想了想,找他的人很可能是低血糖。可是他都離開婦產科了,真沒什麽可說的了。

“你要是再遇見找我那人,就讓他找張醫生去。我這半斤八兩的,真沒什麽好跟他說的。”

方子閾道:“我就是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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