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尷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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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樣對峙著, 不管褚英痛得死去活來,柳湘蓮堅持認為她是裝的一一之前的很多事都證明了, 她十分狡獪,撒起謊來眼睛都不帶眨的, 他可不想再上她的當。

褚英簡直被他打敗了,折騰了一兩個時辰,她突然感覺到一陣輕松,接著感到自己身下一陣溫熱潮湧一一她這時才恍然,這樣的痛苦,原是她的初潮要來了。

要死了,這下讓她還怎麽做人?

這可是在傅山的床上啊!褚英簡直無地自容了, 在心裏咒了這該死的柳湘蓮一千遍一萬遍。她恨不得立刻跳起來,給他一頓好打,劈頭蓋臉的那種。

“柳湘蓮!”她突然拼盡力氣叫了一聲。

柳湘蓮正在一旁守著, 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等著師父回來。被褚英一叫, 他一下子驚醒了, “什麽事?”

“你若不肯放我, 就去幫我找師父來吧!”禇英有氣無力地道。

想了想,她突然又尖叫起來,“不, 不能叫師父,你,你走開!你們都不許過來!”

“呵, 莫名其妙!”柳湘蓮翻了個白眼,換了個舒適些的姿勢繼續打瞌睡。

不能怪他心狠,若是換個別人,比如冒師妹,他也不會這麽生氣,而且說不定會放她一馬。這個女子,誓得給她點教訓;小小年紀,若是知道改過,倒也不是不可原諒,繼續撒謊就不對了。

反正一切等師父回來再說。

結果也真是巧了,傅山不知到哪裏去了,居然一夜沒有回來。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禇英有氣無力地問柳湘蓮,“你說,師父到底去了哪裏啊?”

柳湘蓮不理她,徑直出門去了,片刻後才回來,面無表情地看著禇英,“師父回來了,看你怎麽說!”

見禇英睡在自己床上,傅山當然也很驚訝,但是聽到柳湘蓮的述說,他也就一切都明白了。當然,他也不好說柳湘蓮什麽,畢竟這個弟子是為了自己。

“一切都是個誤會。湘蓮,禇師妹年紀還小,就算有什麽不是,那你也得多擔待些,至於讓你生這麽大的氣嗎?你呀,這性子可得改改,還是這麽不管不顧的。”

傅山說著就上前來,替禇英拍開了穴道,“沒事了,你起來吧。我昨晚上有點事,沒能趕回來,你再要看什麽東西,直接和我說,我都會拿給你的。”

“你怎麽還不起來?”柳湘蓮冷冷地看著她,“你可別裝啊,我又沒將你怎麽樣,一個手指頭也沒動過你的。”

“師父,您讓他先出去,您也出去。”禇英臉埋在被子裏,小聲道。

柳湘蓮不明白,正還要說些什麽,傅山卻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帶些責備地看了柳湘蓮一眼,他轉身走了出去,“湘蓮,你還不走?”

柳湘蓮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也只能跟了出去,傅山又對他道,“去叫你冒師妹過來,讓她帶一套自己的衣服。”

等柳湘蓮帶著冒浣蓮過來的時候,傅山已經進了書房,見到兩人,傅山便對冒浣蓮道:“進去看看你禇師妹怎麽樣了?”

冒浣蓮領命進了房間,就聽到裏面兩人低聲在說話,不一會兒似乎又聽到禇英的哭聲,柳湘蓮心下雖然覺得不妙,但他也不知道禇英到底怎麽了,又不敢問傅山,因此只得呆站在這裏。

傅山看了柳湘蓮一眼,好笑的同時又覺得無奈,這個徒弟別的都好,就是有時候有些偏執。這樣的性子,是得好生磨一磨了。

又過了片刻,就見冒浣蓮扶著禇英從裏屋出來,兩人手上都抱著傅山床上的墊單被褥等一應物件。

“我去幫師父洗床單。”禇英紅著臉,低著頭,很快的往外走去,她已經沒臉見人了好不好?幸好這個師父是女科大夫,善解人意。至於柳湘蓮,她看都沒看一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這幾天過了,他且等著。

“我也去,我去幫師妹。”冒浣蓮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了柳湘蓮一眼,也跟了出去,留下柳湘蓮在屋子裏不知所措。

“師父,我,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麽?”見每個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很怪異,他也意識到了什麽,但一時又反應不過來,只得硬著頭皮問道。

“你哪裏有錯?”傅山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想笑,“不過你禇師妹被你得罪了倒是真的。依我說,你去向她賠個不是吧!”

“可是……”柳湘蓮真的不明白自己錯在哪裏了,就算師父偏袒,硬按著他的頭要他道歉,他也只能認了,可那也得有個由頭啊。

“看來你是真不明白……”傅山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和你明說了罷,你禇師妹,昨天晚上剛好來天葵了,而且還是初次,連她自己也沒想到。你呢,楞頭楞腦的,硬是將她困在這裏,不許她離開;事情弄成這個樣子,她可不得恨死你嗎?她現在,可算是長成大人了啊!”

“啊?這,這,這我也……”柳湘蓮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師父,此事我委實不知,她,她也並沒有說起……”

“她應該怎麽和你說呢?”傅山好笑地反問。

柳湘蓮深深低下了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此刻他心裏又是害羞,又是愧疚,又是後悔,還很心疼,恨不得左右開弓扇自己幾巴掌。

我怎麽這麽混帳呢?她昨晚嚷了多少次肚子疼,也懇求了那麽久,我全都置若罔聞,我還是個人麽?我怎麽就這麽擰呢?

“我,我去向她道歉,我去給她洗衣裳!”一急之下,柳湘蓮開始口不擇言。

“又來了,你說話之前就不能過過腦子嗎?”傅山毫不客氣地開始訓斥他,“她能讓你給她洗衣裳?”

“師父,我,我也不知道怎麽辦了,我只知道我現在很後悔!”

傅山嘆了口氣,“道歉倒是應該的。要不然她怎麽知道你很後悔呢?好好的和她說話,以後不許再欺負她;要不然,我也不會放過你。去吧!”

“嗯!”柳湘蓮松了口氣,如遇大赦,連忙躥出門去,傅山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見禇英和冒浣蓮在後面院子裏洗衣服,還有說有笑的,柳湘蓮又不敢過去了;當著冒師妹,這些道歉的話也不好說出口是不是?還是過一會吧。

又過了一會,衣物都清洗晾好了,冒浣蓮也走開了,柳湘蓮正準備上去說話,周成又過來,禇英和他交待了什麽,他點了點頭,就去馬棚子裏牽馬了,看來因為這幾天都不方便,禇英是要他先走。

好不容易周成走了,師父又過來了,然後兩人就這麽站在院子裏說起了話。柳湘蓮實在等不及了,想著師父也算是個知情人,又是半個長輩,於是大著膽子上了前,向著禇英一揖到地,紅著臉向她道歉,“昨天的事,真是對不住!”

禇英一見他,自然沒什麽好臉色,冷哼一聲將頭轉向了一邊。柳湘蓮是下定了決心來道歉的,自然愈發陪著小心,“我確實錯得離譜,這樣吧,你,你若是能高興,打我罵我都使得。”

禇英冷笑了一聲,“不敢,柳少俠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我可是偷雞摸狗的無恥小人,我哪敢打你罵你呢?昨天你能留我這條小命,我已經很感激了,我還要多謝少俠不殺之恩呢!”論起嘴巴不肯饒人,禇英也是排得上號的,豈能就這麽隨隨便便原諒了他。

她這麽一說,柳湘蓮更加無地自容了,一時不知怎麽辦才好。傅山一看,論起打嘴仗,這柳湘蓮不是對手,以後只怕是要被她治得死死的了,不由心裏暗樂。有心要幫柳湘蓮說說話,他面上卻只是淡淡的,“湘蓮,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昨天禇師妹已經多番懇求你,為什麽你不肯放過她呢?就算不念同門之誼,你們還有一路去睢陽的交情呢。再說了,她還是個女孩子,你就不能讓一讓她嘛?你當時讓她走了又如何?反正她也飛不出這裏,是不是?”

柳湘蓮拱著手,只是不說話,怕自己說的越多,錯的越多。被傅山這一提醒,禇英也想到了柳湘蓮和自己的那些前情,又想到自己兜裏還揣著他給的幾千兩銀子,好歹他還算自己的大債主呢,自己也不能得罪他太狠吧?萬一他惱羞成怒,不肯將銀子借給自己怎麽辦?到時候自己又該到哪裏去籌措這樣一筆巨款呢?

想到這裏,她面色也緩和了些,看向柳湘蓮道,“算了,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懶得和你計較!你以為我是為昨天晚上的事?我為的你不肯相信我!你既不相信我,也就是置疑我的人品,那麽大家也就沒有再相處的必要。你的銀子,我現在急用著,但是我會寫借據給你,還會付你兩成利;等把你的錢還清了,咱們也就各走各的,當然了,你以後有需要用錢的時候,我也會幫你一回,僅此而己。”說著她便從袖子裏取出寫好的借據,“這個給你吧,你收好。”

柳湘蓮只覺兜頭一盆涼水澆下,心裏竟然慌亂起來。他當然明白,禇英這樣做,是因為她並沒有原諒自己,所以才如此生分。

這次算是把她得罪狠了,這也是活該,誰叫他生性多疑又沖動呢?所謂的自作自受,作繭自縛,約摸如是,自己這性子,在她面前是得好好改改了。

明明覺得已經看懂了她,可還是一次次的失態,做錯事,這是為什麽呢?這下連他自己也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了。

見禇英將借據遞了過來,他本想一氣之下將它毀掉——他送銀子給她的時候,就沒打算要回來。他是真心的想幫她,她怎麽就不明白呢?但是想了想,他還是緊緊地將它攥在手心裏,借據就借據吧,他以後自有打算,只是從現在開始,自己得盡量沈穩一點。

禇英見他收了借據,心下自然也輕松了些,於是還笑了笑,“這樣不是很好麽?你借這錢,就相當於是你在向我賠禮道歉,咱們這下總算兩清了,一次次的,我還真怕沒完沒了呢!”一面也不再理會他,又問傅山,“師父,你剛剛說的那個產後驚悸之癥,我覺得和我寫的有一點對不上,不如咱們再去看看吧?”

傅山看了柳湘蓮一眼,兩人一起走了;柳湘蓮自是覺得無趣,想了半天,去馬棚裏幫禇英餵馬了,順便將她的馬兒刷得幹幹凈凈。

他安慰自己,好歹幫她做了點事情是不是?

心裏,卻不斷的回想著師父說的那句話,她,長大了!

這兩日裏,柳湘蓮每見了禇英,總想上去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仿佛是一瞬間,他感覺她已經有了豐盈婉約的女子模樣,於是他不敢再造次。從那一夜的尷尬之後,一切都開始變得不一樣,仿佛有一些新的東西在他心底滋生,又好像有一些東西在漸漸遠去,他抓不住,也弄不明白。

六月初九,驕陽似火,暑氣蒸騰。

烏衣巷這邊,元緒早早的讓人用凈水潑灑了街道,又在門前掛好遮陽的簾子;辰時初刻,在陣陣鞭炮聲中,黑底金漆的藥鋪招牌緩緩升了上去,掛定,禇記同安堂正式開張了!

能在烏衣巷開藥鋪子,自然應該是有根底的人家,只是眾人打聽了一下,都不知道這姓禇的是什麽來頭。而且據店夥計們說,這藥鋪的東家竟是個才十二三歲的少年,因為長得單薄,說是個孩子也不為過。這是哪家偏房庶支的子弟放出來歷練的?

因為好奇,這條街上的鄰近的商家們也都來捧了場,圍著說幾句吉祥話,道一聲恭賀,又或是送來一些小禮物,元緒都著人一一登記在冊,並備了謝禮。

開藥鋪的講究很多是很多的,比如不能祝人財源廣進,也不能說客似雲來,因為這對街坊鄰居和周圍的人來說不吉利;又比如兩邊的木楹聯也是那句熟悉的“但使世間人無病,寧可架上藥生塵”,還比如藥材也分五性,比如治肝的藥材屬木,宜擺在東面和東南面,治心疾的藥材屬火,最好擺在南面,等等,不一而足;褚英也是親歷親為了才知道有這麽多講究。這些天來,她和元緒兩人忙得人仰馬翻,才終於把這店鋪折騰得似模似樣。

當然了,作為創新,褚英還做了個大大的水牌,上面寫著名醫傅鼎臣在此行醫坐堂,每旬前五日看診的信息,另外又寫著:傅氏關門弟子褚英,可接診各種產難諸癥,婦科雜癥。

人們這才了然,原來這是一家專以看婦科產科為主的藥鋪子,還有南六省知名的婦科聖手傅山傅鼎臣坐鎮,難怪人家這麽有底氣。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烏衣巷的人們都知道,當日傅鼎臣曾誓言再不踏進金陵一步,讓城內多少希望得到他診治的貴婦淑媛徒嘆奈何。可為什麽七年之後,他又回來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這種情節是不是太毒了?我也覺得有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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