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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向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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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眼見著禇英慢慢醒來,都松了一口氣,鄭氏更是抱著褚英又哭又笑,一時不知說什麽才好。高興勁兒過後,她突然扳著褚英的臉,擔心地問:“兒啊,你可認得出我來?”

略一思索,禇英就明白了鄭氏的憂慮,約摸是怕她被水鬼魘了沒回魂,於是她對鄭氏勉強笑了笑,又聲音虛弱地叫了聲:“母親……”

眾人紛紛道:“好了好了,沒事了!”

“表二小姐福大命大,水鬼也奈何不得,姑奶奶再不用擔心的!”

鄭氏這才完全的放下心來,突然又想起了大女兒,不由又哭了起來,“我的秀姐兒呢?你們找到她了嗎?她在哪兒呢?”眾人忙又再安慰她,就聽遠處一個柔柔細細的聲音叫道:“母親在叫我嗎?我在這兒呢!”

眾人都吃了一驚,循聲望去,就見褚秀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舷梯轉角處,一副嬌嬌怯怯的樣子,雙手還捧著一個遍體粉色纏枝花的瓷盞。

瓷盞內似乎盛著滿滿的什麽東西,禇秀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到了近前,眾人這才看到,她鴉鬢微亂,平時白皙的小臉紅撲撲的,衣服和臉上依稀都看出煙熏火燎的痕跡。

鄭氏楞怔了半天,這才反應過來,“秀姐兒,剛才找了你半天,船上各處找遍了,都不見你,你到底去哪兒了?”又看她手中端著的這個瓷盞:“這又是什麽東西?”

褚秀走到鄭氏面前跪下,怯怯地道:“女兒知道母親生氣,晚上再過來請罪的時候,正好聽到母親想吃熱湯。女兒這才到艙下的小爐子上做了一盞子湯,足足熬了一個多時辰,女兒是來服侍母親喝了湯水,早點歇息的!”一面將那瓷盞高高捧起,十分恭敬地奉到鄭氏面前。

“你,你這是,可是我……”鄭氏又是詫異,又是愧疚,看著眼前乖順的大女兒,半晌說不出話來。

“奴才之前到艙下爐火間熱雪蛤湯,可並沒有看見大小姐呀!”路媽媽奇怪地問。

“我去熬母親愛吃的三雪湯,若是先讓母親知道了,母親必定不受用;因此我見路媽媽過來,就藏在了暗處;緊接著路媽媽就被人叫走了,我這才一個人留在那裏,守著小爐子為母親熬湯的。”禇英怯怯地道。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大悟,看來這大小姐更是一片慕孺之心,這孝心實在是可嘉呀!鄭氏這女人,端的是個有福氣之人。

顫抖著接過那盞子湯,鄭氏心中又是後怕,又是欣慰,又是愧悔,一時五味陳雜。將湯交給路媽媽捧著,她一把摟過禇秀,眼淚又不值錢一般往下落。禇秀卻一眼看到了躺在帆布堆中的禇英,不由吃驚道,“妹妹這是怎麽了?”一面伸手去扶妹妹,摟著她坐了起來。

路媽媽便將事情的前後說了一遍,末了嘆一口氣,勸慰鄭氏,“我說姑娘,您瞧瞧,兩位小小姐都是心地純善,孝親慕友的好孩子,品性好,長得又好,多少人想求還求不來,您可就高樂去,別一天到晚給她們甩臉子了!”

鄭氏面子上就有些掛不住,“知道知道!倒叫你這老婆子說嘴!”一面將兩個女兒都摟在懷裏,破涕為笑,“我自己的閨女,我還不知道心疼?之前也是一時氣急了些——母女哪有隔夜仇,那不都是為了讓她們長記性嘛!”

一時眾人都笑了起來,禇英趴在鄭氏肩上,一眼看到柳湘蓮正站在不遠處,正挑釁般地看著她,眼中是了然一切的神態。禇英不由向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看出來了又怎樣?關你什麽事兒呢?切了一聲,她頗為不屑地將頭扭向一邊。

馮紫英在一旁,恰把這一幕看在眼裏,不由反覆多看了兩人幾眼。

片刻後,撈人的崔管事一行人也垂頭喪氣地回來了,待見到禇秀居然好好的在船上,欣喜自不必說。因已近半夜,眾人也不便在甲板上多作停留,各自回艙房不提。

馮、柳二人回到艙內,一時不能入睡,便議起這幾日船上發生的事情。馮紫英苦笑,“說也蹊蹺,一輩子碰不上一遭的事情,咱們這趟全趕上了,這個順風船坐的,很是驚心動魄呀!”

柳湘蓮看了他一眼,“馮兄可看出些什麽了嗎?”

這次輪到馮紫英楞住了,“什麽?”

“那位表二小姐,”柳湘蓮冷哼了一聲,“之前和我打的賭,你忘了不成?”

“哦,哦,瞧我這記性!”馮紫英懊惱地一拍大腿,“當時明明看你就快爬到最頂處了,卻莫名就摔了下來,嚇了我一跳——當時還以為你一時失手呢!後來我就把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了!怎麽?你是瞧出點什麽來了?”

“何止!”

柳湘蓮猶在氣頭上,便將他在要靠近桅桿頂時所發生的一幕說了出來,“依我看,這一切都是那個表二小姐設計好的。就算我們兩個去不去救她,都不會影響這件事的結果。”

馮紫英當然也是聰明人,很快聽懂了他的意思,“所以她最終目的,就是為了逃避她母親的苛責,還要讓母親對她不生怨懟。現在看來,她完全做到了。小小年紀,竟然就懂得算計人心,這個女子,不簡單哪!”

“這還用你說!”柳湘蓮冷笑,“說起來我也得好生提防著些。這女子,邪性得很,我本與她素不相識,可不知為何,她見了我,倒像見了仇人似的。我就不懂了,我到底是哪裏得罪她了呢?”

“以前的事情,我是不清楚;不過現在看來,你是得罪她狠了。我看你還是小心為上吧!”馮紫英笑著躺到了床榻上,“早點歇息,這都已經過了三更了,咱們明天下了船,還要趕路。”

黑暗中他猶聽到柳湘蓮小聲在嘀咕,“下了船就各走各的,我才不怕她呢!”

第二日下午,船終於漸漸靠近了金陵烏石洲碼頭。馮、柳二人早走上甲板,盡情欣賞這帝王洲的喧囂與繁華。船靠了岸,鄭氏帶著二女與仆婦們一起下船,沿著踏板上岸後,崔管事便帶著鄭家的家仆們急著要返程。這是因為在路上耽擱的時間有些長,而且船體受過水匪的攻擊,到底留下了痕跡,這些都要回去向家主交待。鄭氏本以為下船後還要招待船上的人,見他們急著返回,倒是松了一口氣。接著馮柳二人又過來向鄭氏道謝,鄭氏忙表示還要感謝兩人路上的施救之恩,彼此很是客氣了一番。

因為碼頭上人多眼雜,下船前,鄭氏己同兩個女兒戴好了帷帽,兩個婆子又一前一後的照顧著,生怕被碼頭上搬扛的力工們沖撞了,柳湘蓮自然也沒有機會上前,只得和馮紫英一起,向鄭氏告辭。他心裏本來想的,是要去警告禇英,他已經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讓她別把人當傻子,再順便告誡她,小小年紀,不要心思太重,恐怕有傷陰鷙。這是師父青竹先生教他的,他一向視作至理,他也很想看到,禇英聽到這話會是什麽表情。

沒有和禇英出這番話,他感覺自己心裏起了好大一個疙瘩,十分的悶悶不樂。

因為在路上被耽擱了半日,柳湘蓮姑母家派來等船的人已經走了,馮紫英卻是到忠順王府有要事,見柳湘蓮躊躇不定的樣子,便邀約道,“忠順王府這幾日也有大戲,聽說請的是京中最有名的集秀班,其中有個蔣玉函,專是唱旦角的,不但扮相美,而且能演刀馬旦全武行,那身手也是一等一的好。另外還有京中公候世家的子弟們也都會前往,柳兄弟不若與我同去,也可多結交些人物。柳兄弟意下如何?”

柳湘蓮父母早亡,家族中叔父伯父雖有,皆是隔了堂的,因此沒人肯嚴苛管束他。他自幼讀書不成,倒專好耍弄棍棒刀槍,幸而他出生世家,父母留下的家底還算厚實,倒從沒有為錢財之事勞心傷神過。族人憐他幼年失怙,也便索性隨了他的意,但凡他要求拜師求藝,皆重金禮聘了來;他要出門游歷,也就備上厚厚的行資,從不過問他的去處。因而這柳湘蓮常常自詡是天地間第一自在逍遙之人。除豪游任俠,客戲串場這些自己喜歡的事情之外,他還習得一手好樂器,吹笛彈箏,眠花臥柳,無所不會,無所不能,皆是那些章臺走馬的行徑。

他和馮紫英本來是在鄭家的堂會上遇見,馮紫英說起自己上京有事,他便也隨了來;柳湘蓮有個姑母嫁在金陵,這次便托稱是要拜會姑母,實則是來這金陵城游歷。這會子聽見馮紫英的邀請,又有堂會可看,說不定還能串串場子,豈有不應之理。

兩人便約了下船後去挑些禮品,先去拜會忠順王府的總管陳頌,到時只說路上被他那族兄陳經所救,特來搭謝。有了陳頌的關照,柳湘蓮也能盡快融入到金陵城的這個圈子中。

於是兩人在碼頭的車馬行重新租賃了馬匹,徑自往忠順王府去了。

而這邊的鄭氏母女呢,因為之前本著投奔娘家再不回來的想法,鄭氏將京中的屋子都賣了,如今又要回來,顯然己沒有安身之處。母女三人帶著兩個婆子,此刻該往哪裏去呢?

這讓她很是傷腦筋。

後來還是小女兒提醒她,今晚先去找個店子住下,明早到新安街自家的脂粉鋪子裏,那裏有個小閣樓,好像還能住人。鄭氏以前盤查店面的時候,偶爾在那裏過一夜,那時禇英還小,鄭氏得隨身帶著她,不想她現在都還記得。而最近這一年多來,因為忙著丈夫的喪事,又想著去投奔娘家,鄭氏已經很久沒去盤查過那個店子了,而今也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去看一看。

同樣在車馬行租賃了馬車,鄭氏一行人去了新安街。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中,下章就好了,熟悉的紅樓眾人都會出場,禇英的生活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謝謝大家的支持,雖然冷清,我會努力完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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