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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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容卿是不打算在朕面前透露自己的半點實力了。”景翕帝挑了挑眉。

容硯淡淡道:“皇上多慮了。”

景翕帝倏地笑了:“也罷。”

確實這如今已不僅僅是宮廷間簡單的爾虞我詐,兩人有言在先,他只負責保護人,出自這範圍之外的事便盡數不由他管,尤其涉及到江湖間的勢力紛爭,他更是不宜摻和。

景翕帝打了個手勢,不多時,數十禁衛軍便從林間飛躍而出到了他的面前,景翕帝對著容硯微微點了點頭,拽過綏晩的領子,沈聲道:“撤。”

綏晩被景翕帝拽著,目光在容硯身上流離一瞬,容硯和她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綏晩看懂了他眼神的意思,他說,保護好自己。

可綏晩還來不及說話,下一刻,她便被景翕帝拽著在禁衛軍的保護下急速退離了出去,不多時,裴回也帶著剩餘的侍衛緩緩撤退。

文惜雲如何會放過這兩人,當即帶著黑衣人跟著追了過去。

不遠處臥在樹間的白衣見此也拍了拍一臉糾結的連霜,道:“走了。”

話落,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樹間。

容硯面色淡淡地看向站在眾黑衣人最前面的暗夜,而白青和七星兩人則握著劍分別一左一右地護在他身側。

七星對著暗夜開了口:“你何苦非得為了一個女人如此?”

雖然他們不會成為一路人,可說到底,他們也是同屬於江湖這一陣營,平日裏也是江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他委實犯不著為了一個後宮中的女人而把自己逼上絕路。

暗夜沈了沈眸,啞聲道:“我沒有選擇。”

從很多年前的那一天起,他便沒有了選擇。

他是一個孤兒,自小便是食著百家飯長大,後來團了些年紀後,他便去一些大戶人家做些幫工掙些吃食。

然而,大多數人都嫌他年紀太小而不願意雇用他,直到他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一個地方,每日裏只要做些簡單的零碎活,便能給他提供一日三餐,而且人家還願意收留他。

於是他便在那戶人家安穩地待了一年,直到一年後那戶人家添了兩個少爺,從此所有的一切便開始發生了變化。

因為添了新丁,家裏開支日益增大,為了節省日常支出,那戶人家便開始減少吃穿用度,每月裏對下人克扣減薪,漸漸地也不願意再養他這個閑人。

於是,他便被那戶人家毫不留情地掃地出門。

他記得那是一個冬日,那年的冬日相比往年都要來得嚴寒,家家戶戶都緊合著大門在屋內生著炭火,城外的河面結著厚厚的冰層,路面打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霜,而他就是在那樣惡劣的天氣下被趕了出來。

外頭寒風凜冽,街道兩頭空蕩蕩的早就沒有了行人,他又冷又餓,根本就沒有力氣再走,他只能裹著他那薄薄的冬衣蜷縮在街角。

天空漸漸飄起了雪花,他早已冷得沒有了知覺,他以為他會就那樣凍死在街頭。

直到很久以後,一陣馬蹄聲微微驚醒了他,昏昏沈沈間,視線中隱約出現了一片絢麗的火紅色衣角以及耳邊響起了小女孩銀鈴般的清脆聲音。

他醒來後,他才知道正是那日看到的人救了他。當日,小姑娘從城外省親回來,正好遇上了昏倒在街頭的他,小姑娘見他快要凍死了,生了憐意,於是便將他給帶回了府。

後來,他也見到了那個小姑娘,一個喜歡著著火紅色狐襖的小女孩,她有一個姐姐,兩人雖然長得一樣,但性子卻大相庭徑,她的姐姐溫婉嫻靜,她卻是俏皮活潑,臉上永遠掛著一副天真爛漫的笑意。

她聽說他沒有家沒有家人,便央求著自家爹爹要將他留下來,聽說他才被一戶人家趕出來,便每日裏想著各種法子來逗他開心,她說讓他不要擔心,她的家便是他的家,她一輩子都不會趕他走的。

他便在她那樣春日融融的笑容裏度過了那個暖暖的冬天。

雖然她待他很好,可早就嘗盡世間冷暖的他知道其實她家沒有義務一輩子養著他,於是冬日一過,他便離開了那個地方。

她給了他畢生不曾有過的溫暖,所以那時他下了決定,待來日他出頭之時,他必會回來好好報答她。

十多年後,當他終於爬到了殺手樓最高的位置之時,而他也終於在某一日重新遇到了當年救他的那個小女孩。

當年的小女孩早已長得亭亭玉立,她說,她和姐姐喜歡上了同一個人,她不想要姐姐能安全地走到京城,於是他便在河邊做了手腳,當那個女子滑倒之時,他便適時地打出一道疾風神將人不知鬼不覺地給推了下去。

河下隱著無數水草,只要人一下去便會被水草纏上,稍微體弱一點的女子在那樣寒冷的河面下多待上一段工夫,即便是救了起來將來也沒有幾多時日。

果然,那個女子後來沒過冬日便咽了氣。

後來,她進宮之後,為保護她的安全,他又親自在殺手樓中挑了個人送給了她作侍女。

當年,他說過會好好報答她,必就會用這一生好好報答。

哪怕她後來變本加厲,一點一點地早已侵蝕了當年那個小女孩的純善之心,可因為是她,所以他願意幫她。

就像當年冬日裏熊熊燃燒的那團熱火,她就是他生命裏曾經唯一溫暖的那抹火光,這些年來一直跳動在他的心上,他忘不了,也不敢忘。

無論她後來變得如何面目全非,她始終都是他心目中當年那個眉眼生俏的小姑娘。

他會陪著她一起,至此,一生。

哪怕傾盡一切,他也在所不惜,而他早已沒有了退路。

“容公子,我知道你手中勢力不可估測,若是往日,我必定不會想著與你為敵,但如今你身中情毒,不能動用內力,我沒想過趁人之危,可為了她,我別無選擇。”

說完,暗夜的眸子冷了冷,他向後招了個手,身後的黑衣人頓時一湧而上。

七星忍不住低罵了一句,緊接著,他吹了個口哨,林子裏頓時又湧現出另一批墨灰色的蒙面人,兩方人馬頓時就廝殺在了一起。

白青一劍砍下想要上前來的黑衣人,看了看周圍所剩無幾的黑衣人,忍不住同七星嘀咕道:“這三七大哥都還沒出手,暗夜不會想著以這點人就能傷了主子吧。”

七星看了眼已退出林子外的暗夜,皺了皺眉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容硯看著即將退到懸崖邊緣的暗夜,不自覺地微微沈了眼,低聲喚道:“三七。”

暗夜早已退到了懸崖邊緣,看著那被眾人護在身後的如玉男子,他的眸中劃過一道幽光,緊接著,他將兩指壓在唇間,一陣尖銳刺耳的哨聲頓時從他口中逸出。

彼時,三七的掌風也到了他的跟前。

暗夜迅速閃身避開,不多時,兩道黑色身影便交手在了一起,兩人過招的速度十分之迅速,且招招致命,崖邊的植株無一幸免,掌風一過便連根斬斷。

一時間,崖間便只剩下兩道非常快的黑色殘影,讓人瞧不真切。

“七星大哥,你說三七大哥能贏嗎?”

七星皺了皺眉,想起方才聽到的那道哨聲,回頭問容硯道:“主子,方才他吹的是什麽?”

容硯看著那懸崖邊上沒有說話,耳邊響著的是水流不斷撞擊崖壁的聲音,突然,他目光一凝,淡淡道:“上來了。”

“什麽上來了?”

話音未落,懸崖邊上頓時出現幾個渾身淌著水的黑衣人,繼而,接二連三的黑衣人不斷地攀上了懸崖,不一會兒,崖上便站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衣人,而最先爬上來的人已浩浩蕩蕩地朝著眾人而來。

白青和七星兩人護著容硯後退。

白青將劍從黑衣人的肩頭拔了出來,鮮血濺了黑衣人一身,然而黑衣人就好像沒知覺一般,眉頭都沒皺一個便依然持著劍持續不斷地進攻。

“這些人怎麽就像感覺不到痛一般,沒完沒了地。”

七星一腳踢開一個黑衣人,緊接著又有另一個迎了上來,此時他也不由得有些厭煩,道:“這些黑衣人早已被抽去了神識,他們早就沒有了外部知覺,只要他們不死就會不斷進攻。”

白青將劍從黑衣人的腹部抽出來,只見那黑衣人頂著腹部上的大窟窿依然眼也不眨朝他砍來,白青險惡地一腳將人踢開,忍不住一陣咬牙切齒:“可這些人殺都殺不死。”

正常人腹部破了個大窟窿早就倒地身亡了,可這黑衣人就好像完全沒事一般,肚子裏的血、腸子都淌了一地,這人竟然還好生生地舉著劍還想砍他。

白青此時對這些黑衣人是說不出的惡心。

“再這樣下去我們即便不被他們殺死也會被他們耗死,這樣下去根本不是辦法。”七星微微扭頭,“主子,您可有猜到這些人什麽來頭?”

容硯看著那些目光滯然的黑衣人蹙了蹙眉,冷聲道:“這是死士。”

“死士?”七星驚訝道,“難怪這些人砍都砍不死。”

所謂死士,便是一種在訓練之初便會被抽去了神識的傀儡人,一生只唯主是尊,不死不休。

“江湖裏不是不允許存在這種東西?今日怎麽突然一次性就出現了這麽多?”七星皺眉。

因其訓練手段極其殘忍,江湖人很是抵制,是以這江湖間很少出現死士的身影,這也是七星有生之年頭一回見到這種東西。

“管他什麽死士不死士,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啊!”白青忍不住大叫,“現在最主要的是想辦法對付他們啊?再這樣下去我們的小命真的要交待在這了。”

“主子?”

容硯回想起曾經看過的書籍,想了想道:“砍頭。”

白青牙一咬,瞬間砍下一個人頭,鮮血沾了滿手他也顧不上了,好在人頭一落地黑衣人就立即倒了下去,他終於稍稍松了口氣。

眾人雖然已經找到了破解之法,可崖上的黑衣人仍在不斷增加,寡不敵眾,且多數人多多少少都已經受了傷,漸漸地眾人開始有了頹敗的趨勢。

容硯的手倏地就搭上了腰間。

七星餘光瞥見他的動作,急道:“主子,您做什麽!您忘了您現在根本就不能動武。”

“誒!”

七星一腳踢開擋在他身前的人,可他還來不及說出下一句話,容硯便已經抽出了腰間的佩劍。

容硯看著一片血雨中的眾人,墨眸漸漸就冷了下來,他徐徐半垂下眸,遮住了眸中的一片冷意。

須臾,只見他手腕一轉,劍便在手中挽了個劍花。

再擡眼之際,他的眸中已經泛起了淡淡藍光,不多時,一雙墨眸便已徹底變成了一片湛藍。

左手一擡,劍便如流光般急速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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