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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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晩抿了抿唇,仰頭看了看容硯,欲言又止。

容硯很是善解人意地開口:“我在這等你。”

綏晩動了動唇,向他解釋:“其實也不是,我就是想和她單獨說會兒話,你可以晚些時候再過來。”

“嗯。”他提醒她,“讓書珃跟著。”

畢竟,誰也不知道這裏頭會發生什麽。

綏晩點頭。

書珃也立即鄭重保證:“容公子,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會寸步不離地守著我家主子。”

之前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她斷然不會再讓那些事情重現一遍。

“進去吧。”

綏晩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傾雲宮的大門。

容硯目送著人進了門,自己則就維持著那樣的姿勢在門口一動不動地站了好一會兒。

門口站著的侍衛對視幾眼,容公子這是打算讓公主獨自進去?

畢竟,景翕帝下了旨,不許任何人探望文貴妃,尤其是攸寧公主。

若是綏晩獨身前來,他們定然是不敢放她進去,因著容硯,他們才遣人去詢問了景翕帝,倘若在他陪同下,可以讓公主進去看望片刻,但以防突生意外,身邊該帶的人一個也不能少。

是以,綏晩進去之時身後跟了一大群浩浩蕩蕩的宮人。

片刻過後,見容硯仍然沒有進去的意向,其中一個侍衛終於忍不住開口:“容公子,您不進去?”

聞言,容硯終於動了動,他朝著門口幾人輕輕頷首,緩緩擡步走了進去。

門口的侍衛不由得松了口氣。

容硯進門後並沒有朝正殿而去,步子微微一頓,而後大步邁向了一旁的紅色宮墻,直至轉角處才停了下來。

恍若失了力般,他一手撐著宮墻,倏地垂頭吐出了一大口血來。

暫緩一瞬,他顫著手從懷中掏出先前沾了絲血的帕子,緩緩擦凈唇角殘留的血跡。

不多時,帕子還未拿開,他便微微彎下腰來,倏地掩唇,“咳……”

七星在他身後現了身形。

七星無聲地張了張唇,雙目含憂地看著他,難道體內的銀針已經壓制不住毒性了麽?

少頃,容硯終於移開唇上的帕子,垂眸之際,入目的是大灘觸目驚心的紅色。

他微微擡眸,眼尾一片赤紅。

“主子。”七星上前一步。

容硯立即擡手制止了他,低聲道:“去看著晚晚。”

“可您……”此次就只有他一人隨著進了宮,倘若他離開了,誰來保護主子您。

七星還想再說什麽,容硯卻是擺了擺手,聲音也逐漸冷了下來,“七星。”

“是……”七星緩緩低頭,艱難地開口,“屬下領命。”

他轉身大步離開。

容硯撐著墻微微躬下腰來,點過周身幾道大穴,指尖驀地閃過幾道銀光,以掌匯力緩緩將指尖的銀針壓入體內。

右手覆上赤紅眼角,他閉了閉眼,運功強行壓下.體內潮汐。

良久,他終於直起身子,緩緩擡起頭來,眼角還潤著些許寒涼之意。

他將帕子疊好收入懷中,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面無異樣地朝著七星離開的方向而去。

宮墻下早已沒有了那人,只餘地面草葉上染著的血珠在陰暗的陽光下閃著異樣的光芒。

風一吹而過,雜草叢生的宮墻角落裏,一滴鮮紅血珠緩緩從株葉上滾落,滲入地面,最後終於不見了蹤跡。

——

綏晩已經很久沒來過傾雲宮了。

自從上次那件事之後,她便一直在清芷殿休養。

以前她猜到過忍冬所做之事皆為母妃所授命,其實幕後黑手一直都是她敬愛的母妃,可她想不明白母妃為何要害她,畢竟兩人骨血相連,斷然沒有殺她害她的道理。

到底那些都只是隱隱猜測,可她沒想到的是有一日這些猜測竟然真的變成了事實。

她不是沒有過防備,可到底還是她的母妃,她還是相信她的。

可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她一耳光。

完全不顧母女骨肉情分,她心中一直敬愛的母妃那日是真的想要殺了她。

那狠戾的模樣,綏晩這才明白原來她一直喜歡的母妃其實根本就不喜歡她。

自己的母妃卻想要殺了自己,對於這一點,綏晩始終久久不能釋懷。

是以,她不敢來傾雲宮。

直到好些日子過後,她還是想要來傾雲宮這裏尋求一句答案。然而那時,傾雲宮已經被徹底禁止出入。

綏晩只在傾雲宮外轉過幾回,每一回都是被門口守著的侍衛給擋了回去。

沒有景翕帝的允許,任何人都不得入內。

這還是在發生那件事之後,綏晩第一次踏足這裏。

當日,天子盛怒,傾雲宮的當值宮人部分責入浣衣局受罰,部分遣往冷宮。

罰入浣衣局還好,只要表現良好,以後是可通過勞役改善重新分配到後宮各司各殿。

然發配冷宮,這無異於後半輩子只能在冷宮中寥寥孤獨終生,永無出來之日。

這是景翕帝對當日在場卻無能阻止事情發生的宮人最重責罰,綏晩知道這件事時已是很久之後了,聖旨已落,塵埃已定,即便她想挽救那些人也是於事無補了。

也許他們是很無辜,可這宮中從來就不缺乏各類冤魂。

皇家哪有表面上的光鮮亮麗,她之所以能夠過得如此舒心,只不過是景翕帝替她擋住了所有洶湧暗潮,是他讓她沒有見到那些黑暗罷了。

所謂憐憫,這裏根本就不需要。

這裏從來都是勾心鬥角,陰謀潛生,想要在這危機四伏的皇宮中生存,哪一個不是步步為營,一味良善向來走得就不長久。

更何況,這皇宮是以天子為尊,母妃從前之所以能坐穩貴妃之位,也只是因為聖恩罷了。

聽說前不久哪個宮的妃嬪又受到了寵幸,某某美人又得到了垂憐。

一朝歡寵一朝棄,美人更疊,這只是再正常不過的道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倘若不是她得此天恩,他們今日就是她的下場,如今她失去母家庇護,一朝失去聖心,她的下場甚至只會比他們更慘。

綏晩緩緩走進後.庭,往日裏生機的庭院如今已有了些蕭條之意,曾經盛景一朝衰敗,今非昔比,引人無限唏噓。

越走近,她便越緊張,一步一忐忑,一步一不安。

在門口停留片晌,她深吸一口氣,終於走了進去。

殿中,女子坐於正堂,手抵案幾,坐姿隨意,此刻正神情專註地看著爐中的沸水滾燙。

聽到門口突然傳來的聲響,忍冬最先看了過來,見到綏晩之時,楞了一下。

當日景翕帝原本想要杖斃忍冬,是文惜雲拼死求情才保了下來,然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最終還是受了一百杖責。

若不是她身子骨好,這一百責杖下去早就魂歸九泉了。

即便已經過去一月有餘,雖然傷口已經結痂,但仍未痊愈,她甚至都能感覺背後隱隱作痛的傷口,一抽一抽地疼。

忍冬冷冷地看了綏晩一眼,而後面無表情地將頭扭了回去。

文惜雲今日只著了素白衣裙,臉上略施薄粉,發間未著飾物,只別了根簡單的桃木簪,一身裝束樸素得不能再樸素。

文惜雲取下爐子,往杯裏添了些沸水,然後又將爐子放在火上繼續溫著。

仿佛察覺到門口的動靜,她微微擡眸看了一眼,臉上並無多少驚訝情緒,眉目冷淡,面色清冷,就猶如看陌生人一般,便將視線收了回去。

“母妃。”綏晩遲疑著開口。

文惜雲不緊不慢地酌著杯中的清茶,仿佛完全沒聽到了這句話一般。

綏晩不知道該要如何,小步著朝前走了兩步,囁嚅道:“母妃……”

半晌,文惜雲終於擱下手中的杯子,淡淡道:“你來做什麽?”

“我……”

“難不成是皇上想要讓你來看我有沒有死?那可真是讓他失望了。”文惜雲冷笑。

“不是的,母妃,父皇他沒有這樣想,是我自己來的。”綏晩立即解釋。

“哦?”文惜雲漫不經心地挑眉,嗤笑,“倒是難為你還記得我這個母妃了。”

這陰陽怪調的話語讓綏晩不由得蹙了蹙眉,“母妃,你……”

“別叫我母妃。”文惜雲打斷她。

自從撕破臉皮,如今她連表面工夫也懶得裝了。

“誰是你母妃,你就和你父皇一樣,你們父女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文惜雲冷冷地道。

“母妃,你怎麽能這麽說?”綏晩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文惜雲嘲諷地勾了勾唇,看了綏晩一眼,倏地想到什麽,淡淡道:“你一個人來的?你父皇沒來?”

綏晩楞了一下,雖不知她此問何意,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至於容硯,她不打算提。

聞言,文惜雲的神情總算緩和了些許,臉上帶了些熟悉的柔和之意,朝著一旁的椅子擡了擡下巴,溫聲道:“過來坐吧。”

綏晩雖然不解她怎麽這麽快就轉了態度,但還只當她是不想見到景翕帝,沒多想便走了過去。

書珃小聲提醒:“主子。”

綏晩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繼而走到她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書珃則立即跟上,她可不能讓主子這時候出了意外,這個貴妃娘娘早就不是以前那個溫柔和善的貴妃娘娘了,她還是得提防著點。

文惜雲根本就不在意書珃的態度,綏晩坐下後她也沒顯得多熱切,既沒給綏晩倒杯水,也沒空招呼,反而一直在搗鼓著她自己的事情。

坐了片刻,綏晩踟躕著問她:“母妃,你和父皇他……”

“我和你父皇沒什麽好談的。”她道。

倏地,文惜雲擡眸看了綏晩一眼,繼而又緩緩垂下眸來,遮住了眼中的一片精光。她揭開案幾上的香爐,她漫不經心地從裏頭撥了些爐灰出來,正了正香料,淡淡郁香溢出。

她問:“你怎麽今日過來了?”

綏晩緊了緊裙側,道:“我來看看母妃。”

“你倒是有心。”

文惜雲也不再向之前那樣針鋒相對,取了個杯子,給她倒了杯茶推到她的跟前。

綏晩看了看身前的茶杯,有些摸不準她到底什麽意思。

書珃不能大聲提醒,只是在心裏吶喊千萬不能喝,並且時刻盯著綏晩的動向,只要她一拿起茶杯就打翻它。

至於撕不撕破臉皮根本也就不重要了。

綏晩一時間也沒拿起身前的杯子。

茶中沒毒,文惜雲也不在意她到底喝不喝,至於倒茶只是順手而為,其實她的本意根本就不在此。

她緩緩拿起身前的杯子輕抿一口,餘光瞥到一旁靜止的兩人,在兩人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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