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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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

翠鳥呢喃,風溢花香,陽光溫情而瀉,醉了滿園的春光。

輕風溫和地拂過臉龐,本是陽春三月,綏晩卻覺著這風透著些許寒意,臉間傳來絲絲冰涼,然後一點一點涼入心間,她不自禁便打了個寒顫。

本就小病未愈,整個人單薄無力,在金色的陽光映拂下,少女微顫的身影更顯孱弱不堪。

“主子。”

書珃抖開臂上搭著的披風,搭落在綏晩的肩頭,繼而繞到她的身前,微垂著眸將披風兩頭的絲帶系好。

書珃替她理了理兩側的衣襟,覆而走回了她的右後方。

綏晩以帕遮唇低低咳嗽了幾聲,“咳……”

少頃,綏晩放下手中的帕子,擡眸看了眼當空的旭陽,臉上出現片刻的恍惚,繼而又緩緩垂下了頭去。

園中數花爭妍,春光明媚,綏晩卻是無心再賞,早間那些突如其來的好興致也消失了幹凈。

她扯了扯肩兩側的披風,低聲道:“回去罷。”

她緩緩轉身,擡步便離開了禦花園,仿佛那些風光不值一提,毫不留戀。

書珃則立即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走著,直到走了一段路,綏晩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低聲問道:“好像有一段時日沒見到師兄了,他去哪了?”

畢竟隔墻有耳,以免被他人探聽了去,宮中更須謹言慎行。

書珃微上前一小步,同樣壓低了聲音道:“殿下出城了。”

“出城?”綏晩不解,“他出城做什麽?是要回去了嗎?他怎麽都沒和我提過此事。”

話中不免帶了幾分失落。

書珃搖頭:“不是回去,殿下這段時日似乎在忙些什麽,聽連霜說,好像在找什麽人似的,但又不想讓人察覺,所以行事很是低調。”

“噢。”

綏晩也不知信沒信,低低應了聲,微垂著眸子思忖著什麽,邁著小步繼續朝前走去。



“皇上近來身子可好?”

“年輕時政務繁忙,日以繼夜地處理朝政之事,沒能好生休養,落下一堆毛病,年歲大了,到底有些力不從心。”

“前些年得了兩株靈參,今日我忘帶進宮了,下回我帶進宮來送給皇上好好補補身子。”

“奴才就先替皇上謝過容大人好意。”

“容大人這些年一直不曾回京,皇上始終譴責難安,奴才還以為您不會再回來了。如今,可算是等到了您回來的這一日。”

“當年年輕氣盛,性子急了些,如今已過不惑,前塵往事哪能計較得那麽仔細,塵歸塵土歸土,終歸是還要回來的。”

“容大人說得是。”徐元點頭輕笑,“奴才好久都不曾見到皇上像今天這般高興了,容大人今日能進宮來探望皇上,皇上也總算能放下那些了罷。”

聞言,容楚微微勾了勾唇,眸中盡是一片釋懷之意。

徐元問:“聽聞容大人這些日子生了病,如今可是好些了?”

容楚微微點頭:“如今已無大礙,多謝公公掛懷。”

徐元淺笑,“這些年,皇上最為記掛便是您和容公子了。容公子阮芷汀蘭,頗有容大人當年之風,皇上也是欣賞得很。說起來,奴才也有段時日沒見過他了,今日為何不曾見他同容大人一同進宮?”

“阿硯最近身子不適,不宜出門,正待家中休養。”

徐元終於了然,難怪好些日子都不曾見過了。

兩人一路閑聊著瑣碎往事,不緊不慢地朝著宮門口走去。

隔得好遠,綏晩便聽到了前邊路上的動靜。

其實兩人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只是綏晩本來就走得心不在焉,四處亂瞟之時便瞟到了曲徑小道上走來的兩人。

走在後面的人有些眼熟,是徐元。

而走在前邊的人……綏晩瞇眼看去,待人走得近了,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男子面相清雋,眉眼淡然,就猶如一張深韻的古墨畫般緩緩鋪設而開,令人心馳向往,再也移不開目光。

而綏晩移不開目光的是……這張臉,這張和容硯有著八分相似甚至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不同於容硯的清冷疏離,男子氣質儒雅,周身書卷氣息濃厚,猶看外觀,他比容硯長了些許,然而,歲月卻沒在他的臉上留下多少痕跡,反而是多年歲月沈澱,深邃的眉眼間便盡顯溫和。

溫文爾雅,卓爾不凡。

綏晩大抵猜到了這人的身份,只是這人竟何時回了京,她如何半點消息也沒得到,他這是從父皇的養心殿過來的?

綏晩楞怔了片刻,她突然就有些明白自家父皇為何那麽善待容硯了。

因為他有著一張和他父親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容,除卻有欣賞他的才華之心,說到底,父皇還是覺得虧欠了他父親。

她之前一直奇怪容硯為何會用了這張臉,畢竟他如今的相貌和他的本來相貌並不相似,父皇為何沒有懷疑。

究其原因是這張臉本就和他父親不大區別,這是他父親的相貌,父子同貌並不奇怪,反倒是他真實相貌和容楚相差甚大,若不言明誰能想到兩人同為父子,想必他那相貌是承了其母罷。

兩人氣質不符,但看著那張幾乎一樣的臉,綏晩還是有著片刻的恍惚。

她微瞇著眼看著兩人緩緩走近,迎面走來的兩人也是註意到了道路一側的綏晩和書珃。

徐元對著綏晩行了行禮:“公主。”

綏晩輕笑,“徐公公這是要去哪?”

徐元回道:“奴才方從養心殿而來,此刻正要送容大人出宮。”

綏晩疑似不解。

想到綏晩沒見過容楚,徐元立即給兩人作了簡單介紹。

“這是容公子的父親,容楚大人。”

“這是攸寧公主。”

容楚並沒見過綏晩,聞言,對她點了點頭。

即便聽到她是公主,此人的神態也沒多大變化,既不過分熱切也不過分疏離,這不卑不亢之態與那人同出一轍,果真是父子同態。

唯一不同的是,與容硯的冷淡疏離相比,容楚的眉眼間是歲月積澱的溫和,清清淡淡的笑容,如沐春風,令人舒適。

綏晩欠了欠身,回以淺笑。

兩人並不熟絡,談不上寒暄,互識之後便各自分道而行。

直到徐元和容楚已經走遠,綏晩臉上的笑容便漸漸淡了下來。

“主子。”書珃欲言又止。

綏晩收起恍惚的神色,勾起一抹極其淺淡的笑容,笑意不達眼底,“沒事,我們走罷。”

接下來的幾日,平日裏久待清芷殿不願出門的人就像是突然轉了性一般,每日雷打不動地造訪禦花園。

雖說如今禦花園春色正好,但看久了也算不上什麽特別景致,就連景翕帝都不知曉那裏有什麽吸引人的地方。

只有時刻跟在綏晩身邊的書珃才能大概猜測到自家主子那些彎彎繞繞的小心思。

談不上別有所圖,但到底是私心作祟。

從禦花園返回途中,兩人接連幾日都遇上了容楚,有時是他正欲出宮之時有時是他剛入宮正欲去往養心殿途中,幾人總能好巧不巧地遇上。

遇著的次數多了,在容楚那也稍稍晃了個眼熟,從最初的點頭之交,到偶爾能寒暄幾句。

甚至幹脆隨他去了養心殿,坐與殿內嘗著上好的茶水,聽他同景翕帝講一些外頭的逸聞趣事,這樣一坐一晃便是好幾個時辰,等到容楚要告辭出宮了,綏晩才憾憾不舍地收回心神。

畢竟,容楚的神態溫和,說話不急不緩,聽著舒適柔緩的嗓音緩緩在耳邊響起,也不失為一樁美事。

容府。

見著容楚回來,蘭心棠立即招呼著人給他倒了杯茶,等他潤了嗓子之後,才不緊不慢地問道:“今日又碰著了那小姑娘?”

容楚的指尖摩挲杯口一圈,點了點頭。

蘭心棠親自拿著茶壺給他續了水,半壓著壺蓋湊近了道:“這三天兩頭的來個偶遇,莫不是人家小姑娘看上你了?容大公子,你這魅力……嘖嘖不減當年啊。”

蘭心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說什麽呢?那姑娘哪是對我有心思,分明就是沖著阿硯來的。”他立即擱下茶杯,拉著她的手稟明心思,“而且,我的心裏從來只有夫人你一人。”

“少來。”蘭心棠一把拍開他的手,勾著一把凳子挨著他坐下,“說真的,這幾天的接觸,你覺得那個小姑娘怎麽樣?”

“挺好的,只不過……”他的臉上突然出現一種古怪神色,想了想才道,“就是眼光不太好,怎麽會看上阿硯。”

蘭心棠提醒他,“那是你兒子。”

“你看那小姑娘俏皮活潑的,阿硯那愛搭不理的性子,知道怎麽討人家姑娘喜歡嗎?他要是能學到我的一半精髓,也不至於還沒將人哄回來了。”容楚的語氣滿滿都是對自家兒子的嫌棄。

“你以為你家兒子像誰,父子倆一個德性,一個比一個倔,這麽大個人了還怕藥苦,連藥都不肯喝的人還好意思笑別人。”

說到喝藥,容楚立即便噤聲了,夫人的話他不能反駁,特別是說到這事就更加沒法反駁了。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你說得對,兒子像我。”

“行了,你也跑了好些日子的皇宮,聽到了什麽?”蘭心棠問他。

聞言,容楚微微蹙眉,“即便我倆有心成全如今也是為難。”

容楚湊在她耳邊低語幾句,蘭心棠也不由得攏起眉頭,道:“沒有一點挽回的餘地?”

容楚嘆氣:“這事又不是你我說了算。”

“那你別在他面前提起此事,不然以你兒子的性子,獨自悶在心裏還不得多難受。”蘭心棠嘆了口氣,“情分一事求之不來,大抵真的是有緣無分罷。”

“這事弄成這樣還能怪誰?即便毒發也是他自找的。”

“不許你詆毀我兒子啊。”蘭心棠警告他。

容楚果斷服軟,“不詆毀,你家阿硯最好,夫人說什麽都對。”

不一會兒,蘭心棠又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跟前,低聲道:“要是阿硯毒發了你說我們要不要找個姑娘來給他解毒?”

容楚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有本事他就別惦記人姑娘,不然這時不時的毒發對他身體也不好啊。”蘭心棠一臉真誠地看著他,提議道,“反正這兒媳婦也沒了,找個姑娘給他解解毒紓解紓解壓力也好。”

聞言,容楚的神色便不由得更為古怪了,提醒她:“心棠,那是你兒子。你也知道這治標不治本,那事根本解不了毒,總不能阿硯毒發一次你便找個姑娘來給他解毒吧。”

“就是我兒子我才替他著想,你說你兒子也有二十又二了,怎麽身邊還沒個鶯鶯燕燕的。”蘭心棠一副老母親語重心長地道,“所以說,才便宜了他。”

容楚一臉黑線地看著她。

“咱倆就別摻和了,他都這麽大了,要是這點事都處理不好,那這麽些年的隱谷少主也就白當了。”

“你說得也是。”蘭心棠狀似憂傷地嘆了一口氣,她緩緩起身拍了拍他的手,“走,去瞧瞧你兒子,看看你好兒子又在琢磨些什麽。”

容楚認命地起身。

兩人才走到門口,便有下人匆匆來報,“公子,夫人,不好了,少公子方才吐血暈倒了。”

兩人對視一眼,立即急步朝梨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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